學校學風不好，校長不管事兒，家長往上告的次數多了，他們也不能不註意了，小林想摸摸情況就兼了一個班的語文課。他挑了一個最刺頭的班，班主任馬上就要生孩子歇產假了，其他的老師要不就是能力差，要不就根本不管。

第一節課上有幾個同學不聽他講也就罷了，居然在課上打牌。

小林有些驚訝，畢竟原來他待得學校校風挺好的，沒人敢在上課這麽過分，他走了過去敲了敲那些同學的桌子，他們收斂了一些，把牌送回了抽屜裏，等過了一會兒他們見小林開始講課就又把牌拿出來打。

林月塘並不生氣，他也不管了，自己講自己的。

看著表快下課了，他把書往講臺上一扔。

“你們夠可以的呀。”小林笑了，他挑了挑眉，“喜歡打牌是吧，你們今天把課文背了，明天我默寫，要是百分之八十的同學都默過了，我陪你們打怎麽樣？”

下面的學生根本不理他，林月塘心想這些學生段數還蠻高的，還是原來那些學生好哄，不管怎麽說，小林不可能允許這幫兔崽子騎在他脖子上，他想了一會兒，走了過去把牌拿到手裏。“還有五分鐘下課，加上課間十分鐘，你們要能贏我，我就從此不留一點兒語文作業，怎麽樣？”

學生自然是同意了，最後他們還真沒贏得了小林。

小林有兩手準備，輸了和學生搞好關系，關系好了就什麽都好說了，贏了樹立一個深不可測的光輝形象，用逼格嚇唬嚇唬他們。小林打牌就是靠運氣，這次他賭贏了，小林流暢地洗了洗牌，把牌裝回了盒子裏，放到了一個學生的手中。

“打牌打成這樣，以後還不好好聽課？”

話說完之後正好打了上課鈴，挺著大肚子的班主任姍姍來遲，小林看了班主任一眼。“學生不願意學習這是他們的選擇，你這個當老師的，教的好不好另說，最起碼要有一個尊重學生的態度吧。”

班主任沒見過小林發火，她被嚇了一跳不敢說話了。

小林轉身拿回了講臺上的書，離開教室之前提醒了班主任一句。“下次註意。”

林月塘其實也是道德制高點，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他不太在乎學生，但最起碼的底線還是有。一個星期過去，小林對學生該軟就軟、該硬就硬，手段耍的很好，學生跟他也熟了，慢慢課也聽一些了。

熟悉之後自然就連哄帶騙，總算是能交上點兒作業了。

要說這就是事兒趕事兒，小林帶班剛剛見了點兒成效，馬上又出了一檔子的事兒，說是上面的領導要下來聽課，小林在腦海裏過了一串兒的老師，靠譜的都想調走、每天消極怠工，不靠譜的他也不放心讓他們將這堂公開課。

倒也不是林月塘他太看得起自己，現實情況是他真的只能選自己了。

小林上語文課的時候把這事兒跟班裏的同學說了，有一個男生笑了。“林校長這事兒能找我們？別到時候給學校丟臉。”

小林也不生氣，也是笑著回了一句。“你們這才多大呀就學會給自己定位了？”

男生故作正經地說了一句。“人一生下來不平等就已經存在了。”

小林走過去讓他站起來，笑著瞇了瞇眼，上下打量起這個男生。“你這也不缺胳膊少腿的，怎麽還厭起世來了，你現在覺得不公平等，你進入了社會是不是得跳樓自殺去呀。”

“林校長，這話不能這麽說，這不公平既然已經存在了，咱們也不能漠視呀，是不是。”

小林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他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正面回答了這個問題。“這世界上有很多人，大部分是像我這樣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我們這種人只想著自己不受什麽不公平待遇就好，我工作了這麽多年，這也是我近期才有的體會。”

小林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

“要不是什麽胸懷天下的人，就不要讓自己太遷就別人，拉一條底線不越過去，剩下的都是為了自己心裏舒坦在奔命。”

下面的學生沒有說話，小林故作失望地嘆了口氣。

“看來你們還是不懂成人的世界呀。”

下面的學生都笑了，那個男生又開了個玩笑。“林校長你這也太消極了。”

林月塘搖了搖頭，也跟大家一起笑了一會兒，可心裏卻默默地掃了一下這群學生，他們還年輕，還有很多的路擺在他們面前，他曾經無意識地把自己的道德觀強加在別人身上，結果並不好，他又想到了小許，不論怎麽說，他即使是老師也沒有權利去在學生面前兜售自己的三觀。

他的幾句話很可能會讓下面這些學生喪失了未來的某種可能，在人格沒有成型之前一切影響都很重要。林月塘回想了一下自己，他當年被同學排斥，當然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可看著很小的一件事兒，最後讓他整個人生都轉了一個彎兒。

小林搖了搖頭，故作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

“沒辦法，我已經變成一個消極了人了呀。”

說完他拍了拍手。“剛才說的你們左耳進右耳出就成了，雖然剛才那番話是我裝得頭破血流之後才有的認識，但你們不一樣呀，你們將來還要經歷那麽多次失敗……”

“老師你這麽說我們也太壞了！”一個女生抗議起來，班裏學生又哄笑了起來。

“我很認真呀！”小林一副很傷心的樣子，“我可是誠心實意的，你看你們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現在不要怕失敗，想走的路都試試，就算走了一萬次都不合適，可最後一次找到了自己最想走的那條，那你可就真是賺大發了。”

小林指了指自己，滿臉的悔恨。“你們看看我，我就是，年輕的時候孤僻又不上進，結果現在我混得這麽慘，淪落到教你們班這畝田地。”

“老師你也太過分了吧！”下面的學生跟林月塘開玩笑開慣了，直接就反駁他一點兒不給小林留面子。

“開個玩笑，千萬別當真。”小林摸了摸下巴，想了一會兒，“這樣想想，你看你們現在坐在一個教室，而將來呢？你們肯定要被社會人為地畫出三六九等，可不管將來做什麽，其實你們都已經很棒了。”

林月塘知道自己說的這些話半真半假，和這班同學混熟了之後，有時候覺得雖然他們歲數不大、在很多人看起來成績差得無可救藥，但他們對自己很真實，小林活的越久越知道：真實其實是一種很難得的體貼。

即使有時候這種體貼會讓人不舒服。

小林曾經告誡自己不要對別人投入什麽感情，但是被這樣真誠地對待久了，他也會想自己也應該對他們這群人真誠一些，不過當然啦，小林近來難得的一點兒柔軟的小情緒肯定很快就被打破了。

班裏的同學一臉的嫌棄，表情出奇的一致。

“林校長，你突然這麽煽情我們真受不了，果然人一上年紀就話嘮。”

林月塘正在醞釀情緒被打斷之後很不爽，他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果然這幫熊孩子還是欠虐。

之後幾天小林也沒有特意說公開課的事兒，他也不想因為這堂課影響自己的教學進度，畢竟他平時經常和學生扯淡。有一兩個學生比他還緊張，特意問了一下上課的時候要問什麽問題，小林沒說，只是跟他們開玩笑。

“你們還挺關心，沒事兒，到時候該怎麽發揮就這麽發揮。”

學生覺得吧，這個林校長好像越來越不靠譜了……

最後這節課上得雖然不能說是特別好，但基本達到了小林的預期，等下了課領導把小林叫了過去，表示課程裏還存在一些問題，小林拿本都記了下來，領導看見小林這樣又鼓勵了他幾句，事後小林說要請領導吃飯，領導有事兒沒答應。

其實領導還是挺看好小林的，最後的反饋也不錯。

這學期過了之後李校長就退休了，小林回去從畢盈那裏探了探口風，想知道到時候是誰調到他們學校來，畢盈只聽到了一點兒風聲。他大概跟小林說了說，林月塘一下跟洩了氣一樣靠在畢盈身上。

“不會吧！那可是個遠近聞名的神經病。”

畢盈拍了拍小林的肩膀。“我很同情你。”

原來那個對自己言聽計從的畢盈去哪裏了！現在人生贏家是在幸災樂禍吧！絕對是在幸災樂禍吧！小林坐了起來，伸手捏了捏畢盈的下巴。“成呀你，敢笑話我！”

畢盈別小林弄得有點兒癢，笑了笑握住了小林的手。

“好啦，說正經的呢，別鬧。”

小林嘆了口氣。“現在鬧都不讓我了，果然是煩我了，我走了。”小林說完之後裝模作樣地站了起來，畢盈趕緊拉住了他，小林勾了勾嘴角，順勢撲倒到了畢盈身上，捧起他的臉親了一口，畢盈一個轉身把小林壓在沙發上。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小林笑著在畢盈臉上摸了一把，拉住了畢盈的衣領使勁把他拽向了自己。畢盈捧著小林的臉，吻了一下小林的鼻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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