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只為你守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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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漂亮一點,聰慧一點,沒有一個給人做情婦的媽媽,有一個像何建輝這樣的爸爸;如果你不是這麽有錢,不是泰悅的老板,長得不是這麽的好看,你只是江城北,只是一個普通人,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向你表達我的愛意的。

午飯的時間,外面秘書室的員工都吃飯去了,只有江城北一個人在裏間的辦公室看文件。突然電話響了起來,何渺打過來的電話:“江大總裁,你這兩天有沒有時間和家父家母一起吃頓飯啊?”

“這兩天?”江城北似乎沒料到,微微詫異地問道。

“是啊,眼下這個形勢,你不著急做個了斷嗎?我說過了,你想要的東西我一定會幫你實現的。而你,也不要讓我失望哦。”何渺的話說到最後,那個“哦”字故意拖得很長。接著又說了幾句不相幹的話,才把電話掛斷了。

江城北握著電話,竟微微地出起了神,站在那裏臉上神色覆雜莫測。握在手裏的電話聽筒還急促響著嘀嘀聲,好一會兒,他才將這電話慢慢地放下了。他人還在站在那裏,看了看辦公桌,又伸手將辦公桌上那份沒看完的文件拿了過來,可是只看了兩行,便又丟開到了一邊,從桌上拿起煙便走了出去。

正午時分,頭頂露臺的陽光很盛,不過兩分鐘的時間,江城北便出了一頭的汗。他點燃了煙,深吸了幾口,人似乎才平靜了下來。他瞇著眼擡頭迎著日頭看了看,因為光線太刺眼,眼睛也模糊了起來,便向一旁的陰影處走了過去,沒想到卻看到了站在陰影處發呆的趙明明。

趙明明聽到聲響,也扭頭過來看了一眼,一見是江城北,人不禁怔在那裏,好一會兒,才出聲喚了一聲:“江總。”

江城北點了點頭,向她這邊走了過來,在她的旁邊站住了。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馬路上的車和人都變得了小了許多,但是依舊熙熙攘攘,川流不息。

兩個人站在那裏都沒有說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江城北突然問:“趙明明,你人生的夢想是什麽?”

“人生的夢想,”趙明明重覆了一遍,過了片刻,才接著說,“我人生的夢想是希望媽媽不要再做何建輝的情婦,清清白白地做一個人。夢想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取得成功,不再被人輕看。”趙明明說完看了江城北一眼,笑了笑,才問,“是不是很幼稚?”

江城北搖了搖頭,向前面看過去,因為背著光,臉上的神情看不清楚,只能聽見他緩緩地說:“不論是誰,有夢想就不幼稚。雖然夢想並不一樣,但沒有誰的夢想更高貴,誰的夢想更平凡。區別在於,有沒有為夢想全力以赴。”

江城北說著,扭頭向趙明明看過來,英俊的面孔棱角分明,眼睛裏都是專註和堅定的神情。趙明明看著他,心中不知道是怎麽樣的情愫。她沒有告訴他,她人生最大的願望其實是他。

“我人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打敗周家,讓我的母親以我為榮。”

江城北的話雖然讓趙明明一驚,但她很快便平靜了下來,臉上慢慢地露出了笑容,說:“你的願望快要實現了,你媽媽一定很為你驕傲。”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為我驕傲,她已經去世很久了。”江城北的聲音十分平靜,既沒有成功唾手可得的喜悅,也沒有那種懷念逝去親人的悲傷,好像只是在說一件十分平常的小事情。

趙明明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巨大的震驚之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只能扭頭看向江城北。

江城北站在陰影裏,眼睛不知道看向哪裏,高大的身影在這高高的半空中看起來薄薄的,遠遠的,空空的,那是一種寂寥的姿勢。趙明明看著他,心裏五味陳雜,有無盡的唏噓感慨,也有莫名的心疼。想了片刻,才笑著說:“江總,你想要的已經觸手可及。所以,你,要幸福一點。”

“幸福,”江城北喃喃重覆了一遍,臉上浮起輕笑,像是譏諷,又像是不屑,“那是個什麽東西,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情。”

江城北抽著煙,呼出煙草的氣息,淡淡的白煙籠罩著他迷茫的臉。

又過了一會兒,江城北才對趙明明說:“下去吧。”說著便轉身往裏面走,趙明明跟在他的後面,看著他空蕩蕩的背影。

電梯下行,整個電梯間除了江城北和趙明明沒有其他人。下行的速度極快,趙明明還沒有從沈思中回過神來,便聽到“叮”的一聲,已經到了。電梯門緩緩打開,便出現了何渺明媚的臉。

看到趙明明,何渺臉上的神情微怔了一下,但極快地,便恢覆了平常的神色。她不屑的眼神輕輕從趙明明的臉上掃過,滿是蔑視與鄙視。她走上前去親密地挽住江城北的胳膊,說:“我還沒吃飯呢,快陪我去吃飯。正好說說跟我爸吃飯的事情。”仿佛沒有看到趙明明一般,這樣的視而不見,存心使她難堪與悲傷。

江城北被何渺攥著往前走,想到還在電梯間的趙明明,想著要回頭與她打個招呼。可是在他回頭的剎那,電梯門已經合上了,只能恍惚看到趙明明隱忍難過的臉。

“還看什麽呢?怎麽每次都能看見你跟她在一起?”

“跟誰在一起?”

“她呀。”

“你說的她是誰?”

“還有誰,就是那個趙明明。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午飯時間不吃飯,要去找她。”

江城北聽了何渺的話,笑了一下,攬過她的肩膀,轉了話題,說:“你不是說沒吃午飯,你想吃什麽,我陪你吃。”

何渺見江城北這個樣子,臉上露出笑意,可是還是不肯就此放過,仍就對江城北說:“城北,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你先說。”

“我要你先答應我嘛。”她挽著江城北,站在那裏,擡頭看住他,語氣裏都是嬌媚婉轉,與她平時大小姐的行事作風完全不同。

“這樣可不像你何大小姐的做派,你先說什麽事情吧。”

“能不能不要讓趙明明為你工作了?”

江城北聽何渺這樣說,禁不住眉頭一蹙,說:“她是很好的員工,我沒有理由不歡迎這樣的員工。”

“趙明明很好,你了解她嗎?她媽媽是我爸爸的情婦,這樣的母親,能養出什麽樣的好女兒。”

“這個是人家的私事。再說,趙明明的媽媽是她的媽媽,她是她。我不能因為這樣的原因就把一個優秀的員工解雇了。”

“這麽說,你是不願意答應我了,如果我堅持呢?”何渺說著,望向江城北,一雙滿是風情的眼睛裏透出微微的不滿,些許的試探,還有隱隱的挑釁。

江城北迎著何渺的眼神,好一會兒,終於露出笑來,說:“我是一個公司的老板,這麽多雙員工的眼睛都盯著我。如果我因為個人恩怨對付趙明明,以後我該如何管理公司,如何服眾呢?難道你,希望我是這樣的人嗎?你喜歡的是這樣的人嗎?”

何渺聽江城北這樣說,眼中的神情慢慢平靜了下來,露出笑來,說:“這次就算了,不過我就是不喜歡趙明明。就算你還要她當你的員工,那也要把她打發得遠遠的。要管好公司,先得把公司做強了吧,你這麽聰明的人,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心裏還不跟明鏡似的。”

江城北不再說話,只是笑著向前走。何渺見他這個樣子,也不再說趙明明,只是說:“想好跟我爸吃飯說什麽了嗎?定了時間,你可別晚了。”何渺說著,見江城北只是笑並不答話,便又接著說,“這事的輕重你比我清楚的吧。”

江城北送走了何渺,回到辦公室,只覺得說不出的心煩意亂。順手從辦公桌上拿起一盒煙,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來,放進嘴裏。拿出打火機,卻並不點燃,只是將那打火機打燃了,又滅了。精致小巧的打火機,泛著白色金屬特有的幽冷光芒。在這一燃一滅之間,發出“叮——叮——”的聲音。

那天以後,趙明明不知道怎麽就不舒服起來,她也沒有在意,只當是頭痛腦熱,照樣上著班。隔了兩天,竟然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跟陳峰說話都是甕聲甕氣的。陳峰見她這個樣子,便說:“不舒服就休息兩天,現在勝利在望,別這麽生扛了。萬一真病倒了,趕不上慶功,你得多冤。”

趙明明聽了他的話一怔,問:“泰悅真的贏了?”

“你沒看今天網上的消息嗎?”

趙明明聽陳峰這麽說,才瀏覽了一下互聯網上的財經消息。內容其實說得很隱晦,只是說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收購案即將收官,後起之秀逼宮百年老店,功成之日指日可待。百年老店二世祖管理不善,董事長又重病在床,集團整體風雨飄搖,岌岌可危,等等。雖沒有指名公司名稱,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說的是泰悅集團與東方實業。雖並不是正式新聞稿,可是說得有理有據,仿佛結局已經板上釘釘了一般。

趙明明看完這些消息,關了窗口,才說:“這種網上的消息能算數嗎?”

陳峰聽她這樣問,便答道:“雖不見得算數,可是俗話說得好,無風不起浪。”

趙明明聽他這樣說,也就沒再說什麽,只是站在那裏露出怔忡的神色來,臉上都是隱忍的落寞。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蒙著蒙蒙的水汽,臉上的神情都是無盡的惆悵,可是卻還要拼命做出一副平常的樣子。陳峰看著她,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仿佛帶著一點憐憫與同情,又仿佛帶著深深的失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趙明明聽見陳峰喚她的名字,便應了一聲。擡頭看著他關切的眼神,用力笑了一下,才說:“這次你可是大功臣了,升了職,拿了高獎金,要請大家吃飯。”

“我可不是什麽大功臣,泰悅的一草一木都是城北自己一分血一分汗拼回來的。跟他比,我們都不算什麽。”

聽陳峰這麽說,趙明**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也只是說:“是啊,泰悅都是江總自己拼回來的。”

陳峰看著趙明明,心裏也不知是一種什麽感想。過了好久,才嘆了口氣,離開了。

等陳峰離開了,趙明明又忍不住把那條消息打開來逐字逐句看了一遍,連標點符號都不曾錯過。只覺得心裏覆雜莫名,想著江城北和何渺,禁不住又想到了周振南。想著周振南現在還不知是怎樣的焦頭爛額,想著他那樣的一個人,雖然兩家公司對立,可趙明**裏終究還是有幾分不忍,便給他發了條短信。

趙明明的短信內容是:有空我請你喝酒。

周振南的回覆很快,他沒有發短信,直接就打了電話回來。電話中他的聲音聽起來還跟以往一樣,淡淡的帶著一點痞氣:“怎麽啦,真的以為我敗局已定,怕我難過,要安慰安慰我?”

趙明明聽他這樣一說,反倒不好再說什麽了。倒是周振南在電話那頭嘻嘻一笑,接著說:“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你把錢帶夠了,到時候別嫌貴,借口錢沒帶夠,讓我買單,那樣我可不幹。”

還是這樣的口氣,趙明明被他說得笑起來,也就說道:“放心吧,你把位置告訴我。我下班直接就過去。”

周振南又跟趙明明說了幾句話,才把電話掛了。他一掛完電話,臉上原本的嬉笑之態便沈寂了下來,轉過頭問跟來的人,說:“何總到了嗎?”

那個人看了看他,只是搖了搖頭,說:“還沒有。”

周振南看了看手裏的計劃書,臉上的神色還只是平常的樣子,看不出喜怒,說:“沒關系,交通不好,我們等一等是應該的。”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何建輝終於來了。門一推開,周振南便迎了上去和何建輝握了握手,說:“何伯伯,您可真是讓我好等啊。”

何建輝哈哈一笑,說:“對不住啊,振南,最近確實事情太多。這不,一會兒我還得趕飛機。你爸爸身體怎麽樣啦,上次去看他有一段日子了,哪天得空我再看看他去。”

“何伯伯這麽忙,還記掛著爸爸,振南先替爸爸謝謝您了。不耽誤您的時間,我開門見山吧。您知道我前段時間一時氣盛,拍了塊東邊的地皮。現在想跟伯父一起開發,計劃書我都已經做好。東方實業現在的狀況您是明白的,如果您願意參加,有什麽要求,我盡量滿足。”

何建輝從周振南手中接過厚厚的計劃書翻了翻,才說:“振南啊,你的誠意我是知道的,我本人也很有興趣。在商言商,如果將來我把這個項目授權給江城北管理,你接受嗎?”

周振南聽何建輝這樣說,臉上仍還是淡淡的笑意,只是一雙眼睛看著何建輝,過了一會兒,才說:“這麽說,何伯伯這次是不準備幫我們周家了。”

“振南你不是外人,何伯伯也不怕你笑話。渺渺喜歡江城北,跟我又哭又鬧,何伯伯我這輩子只有這麽一個女兒。這些年,她因為她媽媽的事情一直對我心存怨氣……”何建輝說到這,頓了一下,看著周振南,才接著說,“振南,其實不論我是把股票給你,還是給江城北,說到底還不都一樣嗎?”

“不,何伯伯,這可不一樣。您不要忘了,我姓周,他姓江,您說這能一樣嗎?”周振南看著何建輝,緩緩說道。

何建輝和周振南又說了幾句旁的話,才走了。何建輝一走,跟著周振南來的人便走到他的跟前,問:“周總,接下來怎麽辦?”

周振南坐在那裏,想了一下,才說:“先替我約××行的李行長明天一起吃飯。”

那個人聽他這麽說,點了點頭,又瞅了瞅了周振南的神色,才又說:“可是如果何先生這邊不肯跟我們合作,就算我們拿到貸款也沒有用啊。”

周振南聽了那個人的話,從椅子上站起來,也不看那個人,只是邊往外走邊說:“慌什麽?事情沒到最後,他還沒決定跟誰合作,就還有轉圜餘地,我們先把資金籌集到位。”

第二天一下班,趙明明就來到周振南告訴她的地方。等她到的時候,周振南早已經等在那裏了,滿桌子的菜還有酒。趙明明看了看這一桌子的琳瑯滿目,便笑著說:“你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也不問問我吃什麽。”

周振南聽她這麽說,就勢把菜單遞到趙明明面前說:“那是,反正你請客,我客氣什麽。你要不滿意,那你再點點你愛吃的也成。”

“真是大少爺,這麽一大桌子,就咱兩人,還不夠啊。”趙明明說著瞪了一眼周振南。她臉上是故意做出的怒氣,可是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都是笑意,像個努力裝成大人的孩子。

周振南見她這個樣子,臉上的笑意也深了起來,可仍只是說:“趙明明你別擔心,這裏的東西不貴,保證你買得起單。”說著,便將已經開了封的酒給趙明明倒滿了,又把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滿了,舉起來,說,“先幹一個。”

趙明明也不推辭,端起面前的杯子,也不說話,與周振南的杯子碰了一下,一仰脖子就真喝完了。

周振南見她完全不扭捏,這麽豪氣,禁不住喚了聲“好”,越發來了興致,把自己的酒也喝光了,才說:“趙明明,你酒量不錯啊。”

“還可以吧。遺傳我爸的,我爸那才是好酒量。”

周振南聽趙明明說到自己父親,微怔了一下,看了看她臉上神色平靜,才問:“那你爸現在呢?”

“去世了,我高中的時候就去世了。突發的腦血栓,走得很快。”趙明明說得這樣平靜。反而讓周振南看著她不知說什麽好了。

趙明明看了一眼周振南,笑了一下,也對著他舉起杯子,說:“你不用安慰我,我沒事。”她這麽說著,眼睛裏卻不知怎麽的就蒙上了淡淡的水汽。

周振南看著她,沈默了片刻。聽她這樣說,笑著把自己杯子裏的酒爽快地喝幹了,亮給趙明明看。

兩個人這樣你來我往,盤子裏的菜很快就變得七零八落,東倒西歪的空瓶子淩亂地散落上桌子上、地上。一不小心,便會有碰著了的空瓶子滾動時發出的咚咚聲。人也漸漸湧起了酒意,可是心裏卻都只覺得暖融融的。

這一會兒,喝酒的速度都已經慢了許多。趙明明舉著一杯酒,映著燈光,打量著裏面略帶一點淺綠色的液體。醇酒的氣息芳香四溢,屋子裏都是淡淡的酒香。連人都有一種微醺的眩暈。一時之間,趙明**中仿佛無盡感慨,說:“今天真高興啊。”

趙明明看著酒,周振南看著她,雙目好似閃著朦朧的星光。他也覺得高興,這樣的時光,留在生命裏,真高興。

“你這種大少爺,什麽場面沒經過沒見過?怎麽也這麽高興。”

“做大少爺是我的工作。現在是我下班的時候,當然高興。”

聽他這樣一說,趙明明看著周振南,心裏也不禁湧起了幾分憐憫。生而為人,縱然是這樣天之驕子的命運,還是難免會有這麽多欲語還休的無奈。肩上扛著那樣的千斤重擔,光芒背後的陰影有多暗大概也只有他自己才能體會得到吧。

“周振南,你很辛苦吧。”看著他,趙明明終於忍不住問道。

“是啊,很多時候都想撂挑子。可是想一想自己從小錦衣玉食,任性妄為都是這份家業帶給我的,而且東方實業是我爸爸媽媽兩家幾代人的心血,我也沒什麽機會可以選擇。”周振南說得十分輕松,沒有不甘亦沒有怨憤,真正的大將風範。

趙明明聽他這樣說,沈默了一下,才說:“有些成敗不是個人努力和才華所能決定的。事情的結果就算不能盡如人意,也不是因為你個人的錯。”

“你現在安慰我還早了點。現在的情況看起來是江城北占了上風,但我也還沒走進死角。江城北還沒有入主東方實業呢,他拼盡全力,我也會盡我和東方實業最大的努力,不到最後一刻,還不知道誰成誰敗。”

周振南說著看了看趙明明,心裏仿佛有些唏噓,又說:“就你這樣,還說要做大事。明明是泰悅的員工,現在看我快落敗了,來安慰我。要做大事,現在應該抓緊機會痛踩一腳穩定勝局才是。你這樣立場不分,怎麽做得了大事情。”

“工作是工作,朋友是朋友。我行得正,光明磊落怕什麽?”

周振南聽她這樣說,也不與她爭辯,只是微笑著看著趙明明孩子氣的臉。燈光照在她的臉上,明晃晃的,一雙眼睛明凈而清澈。周振南忍不住微微嘆息了一聲,仿佛有無限的感慨,又仿佛有說不出的深藏在心底的憐惜。

“趙明明,你呀,還真是傻。明明自己心裏難過得要命,還巴巴地來安慰我。”

“我有什麽可難過得要命的?”趙明明聽周振南這樣說,擡起頭來齜牙咧嘴地瞪住他。

可是周振南並不說話,只是迎著她的目光,眼睛裏都是了然在胸的憐惜笑意。他這樣的神情,讓趙明明只覺得無盡的氣餒。

“是啊,我就是喜歡江城北,從第一次見到他開始就喜歡他。那又怎麽樣,雖然我喜歡他,可是我從來沒有奢望過他會喜歡我啊。我才不難過呢。”趙明明大聲地說著,臉上還配著活靈活現的表情,好似真的全不在意的樣子。可是看著周振南的目光,那口氣終於再也硬撐不住,沮喪地坐了下來。

好一會兒,趙明明才說:“周振南,其實我是真的不難過。喜歡一個人和要和這個人在一起是兩回事。從見到江城北第一眼的時候,我就知道,他那樣的男人,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除了他心裏的那個目標,其他旁的什麽都是無關緊要的。我只是喜歡他而已,至於他選擇跟什麽樣的人在一起,跟我沒有關系。所以,我是真的不覺得難過。”

周振南聽了趙明明的話,看著她,心裏只覺得莫名的錯綜覆雜,可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便伸手撫了撫她的頭,說:“你呀……”

包間裏的墻上貼著帶著暗色花紋的壁紙,明亮的燈光照得那紋路也清晰起來。中式的窗戶,一格一格的窗欞,將那燈光仿佛也分成了一束一束的。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燈光靜靜照著一桌子的狼藉和橫七豎八的酒瓶子。

一時之間,趙明明和周振南心中各自湧過無數說不出的感觸。趙明明笑了一下,端起面前自己的酒杯,對著周振南,說:“來,幹杯幹杯,說這些幹嗎,不是說好了不醉不歸嗎?”

周振南見她如此,也笑著拿起酒杯,幹完了自己手中的酒。兩個人喝著酒又天南海北地說了許多話,說到高興處,哈哈一笑。說到感懷處,也會唏噓幾句。到最後,都有了幾分醉意。

買單的時候,整個酒店就只有他們兩個客人了。服務員送上單子來,周振南也不接,只是指著趙明明對服務員說:“給她,她買單。”

趙明明恨恨地瞥了周振南一眼,從服務員手中接過賬單看了一眼。邊掏錢包邊說:“奸商,喝成這樣也不忘了要我買單。”

周振南也不理她,只是笑著看她邊抱怨邊一條條核對完了菜品,才拿出卡來付了錢,又忍不住抱怨了周振南幾句。她的舉動像個孩子,一旁的服務員也禁不住悄悄露出笑來。周振南看著她,眼中不自覺地流淌出溫柔的光,慢慢地覆蓋在趙明明的身上。

趙明明付完了賬,擡頭見周振南這副神情,看了看周圍,才走上前去拍了他一下,說:“走吧,發什麽呆呢?”

周振南這才收了神,恢覆成平常的神色,說:“走吧。”

從飯店出來,周振南和趙明明兩個人都有些醉意,腳下的步子也似乎有些飄浮起來。周振南伸手扶住趙明明,趙明明也伸手扶住他。兩個人笑嘻嘻地彼此攙著搖搖晃晃地走在路邊。

“你的司機怎麽還沒來?”

“沒來嗎?”周振南說著還向馬路兩邊看了看,看了一會兒才像想起了什麽似的拍了拍腦袋,“哦,我跟他說了,我今天自己回去,讓他不用來接我。我先送你回去。”說著,便站在路邊搖搖晃晃地伸手攔出租車。

因為時間已經很晚了,路上的出租車很少。即便偶爾路過一輛,也是已經載著客人快速駛過。江城北剛應付完一個重要的應酬,站在路邊和客人道別。一擡首,便看到了站在路那邊的趙明明和周振南。

夜風帶著些許涼意,乍一吹過來,趙明明又剛從屋子裏面走出來,禁不住打了個激靈。周振南本來就帶著幾分醉意,見她這樣,便問:“你是不是冷?我幫你暖和一下。”說著,便用力搓熱了手,嘻嘻哈哈地向趙明明伸過去。

趙明明見他這樣,連忙笑著躲開了。一個躲一個追,路邊兩旁屋裏的燈光都已經熄了,只有路燈照在地上。趙明明和周振南的影子隨著兩個人的奔跑,不停地移動交匯著。這個時候,整條馬路十分安靜,除了汽車經過時輪胎駛過路面的沙沙聲,便是趙明明和周振南的笑聲。

江城北看著趙明明和周振南的身影,人站在那裏一怔,不知道是詫異還是什麽。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很熟悉的關系。莫名地,江城北的心裏竟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仿佛氣惱,又仿佛是其他的什麽。

一起來的人見他出著神,便問:“江總,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

聽人這麽一問,江城北似乎才回過來神來,臉上也瞬間恢覆了一貫的神色,笑了起來,說:“沒事,我們走吧。”

江城北坐在回去的車上,他讓司機關了空調,放下車窗,涼爽的夜風便鉆了進來。習習的涼風帶著一點空氣中微潤的氣息。江城北看著夜幕下的長街,全然不同於白天的喧囂與繁華,此時只有悄然無聲的沈默。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眼前又禁不住浮現出趙明明與周振南剛剛嬉笑打鬧的身影。那樣歡快明朗的笑聲,像一串串清脆的鈴聲,久久不息。

第二天上班便是臨時會議,趙明明來公司比平常稍晚,看到郵件時已經是會議時間了。顧不得多想,抱起筆記本電腦便往會議室趕。等到會議室的時候,還是遲了幾分鐘,江城北和其他參會的人都已經到了。趙明明看了一眼江城北,又看了看其他的人,連忙道歉:“Sorry,臨時會議,我才看到通知……”

可是話沒說完,便被江城北打斷了:“開會吧。”說著,他的目光從會議室裏坐著的人身上一一掃過,卻不看趙明明,仿佛根本沒有發現她的存在一樣,只是說,“公司在打仗,我知道各位都很辛苦。雖然看起來泰悅好像是勝利在望,但是商場上翻雲覆雨,變數太多,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敢說是贏家。希望各位再接再厲,不要懈怠。”

趙明明一張臉漲得滿面通紅,到嘴邊的話又強自咽了下去。雖然一肚子的委屈,可是卻一句也說不出來。江城北這樣拒她於千裏之外的冷漠,讓她心裏覺得說不出來的委屈難受,頓時眼底一熱,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

其實並不是什麽要緊的會議,說的都是平常的事情,不過一會兒便散了會。江城北回到辦公室,心裏仍只覺得悶悶的,像有什麽卡在胸口一般,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一整天都是說不出的心浮氣躁。下午的時候,何渺又來了電話,說:“晚上跟我爸媽吃飯,你可千萬別晚了。我爸最討厭等人了,要是惹我爸媽不高興,到時候我也幫不了你。”

江城北本就滿心的煩躁,聽何渺這樣絮叨,又發作不得,只得耐著性子聽她說。何渺似乎十分高興,連一應細節都好脾氣地一一說給江城北聽。好一會兒,似乎才覺出江城北心不在焉,便說:“你怎麽好像有心事似的。”

江城北聽她這樣說,笑了一下,才說:“沒有,是你想太多了。”

何渺聽了江城北的話,略沈默了一下,才笑道:“嗯,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不過城北,這頓飯於情於理,對你來說都是值得的,我希望你能高興一點。”到底是千金小姐,說話也難免一副大小姐的做派。

江城北握著電話,沒有答話,只有笑了笑。何渺這會兒反而不急了,也只握著電話不出聲。隔著電波,兩個人輕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掛了電話,江城北到底還是找了個借口讓趙明明來自己辦公室一趟。趙明明走到江城北辦公室門口,正好撞上蘇倩苦著一張臉從裏面出來。見她要進去,便小聲道:“趙明明,老板今天心情不好,你小心一點。”

江城北見趙明明推門進來,不知道為何,本來煩悶的心竟奇跡般地安靜了許多,只是臉上依舊一副冷冷的神色。

趙明明遞過手中的文件,說:“江總,您要的文件。”

江城北接過文件也不看,隨手便放在辦公桌上,看著趙明明問:“我說話不喜歡兜圈子,昨晚我看到你跟周振南在一起,好像很熟悉的樣子,你跟他是什麽關系?”

趙明明聽江城北問周振南,一怔。心裏先是一慌,但因為心底磊落,很快便鎮定了下來,說:“我跟他是朋友。”

“朋友。”江城北輕笑著重覆了一遍,才問,“什麽樣的朋友?”

趙明明看了看江城北,臉上的神色仍舊只是平常,看不出什麽。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好朋友。”

“好到什麽程度的朋友?知己?情人?還是其他的什麽朋友?”

江城北這樣的咄咄逼人,趙明明站在他的面前只覺得好似無所遁形,心裏說不清是難過還是委屈。他辦公室裏的隔音極好,此時靜得連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大概是站得太久了,趙明明本能地換了個姿勢,腿都是酸的。心裏更是如亂麻一般,千絲萬縷,怎麽都理不出頭緒。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明明終於擡起頭來,看著江城北,說:“我和周振南雖然是朋友,但是我從來沒有和他說過任何關於公司的事情,我也從來沒有違背過泰悅的任何管理規則。如果江總不信,我也無話可說。”

江城北看著趙明明,只見她眼底黑白分明,澄澈明凈,可是又夾著說不清是悲還是驚的神色,心裏禁不住生出幾分憐意,可是又莫名地隱隱帶著一種怒氣。到底是在氣什麽,卻又說不明白。仿佛是在氣她的倔強執意,這樣的時候,還依舊是這樣的脾氣。又仿佛是在氣她對周振南的態度,就算是與公司無關,可是她也不應該對周振南這般維護。

一時之間,江城北心裏好似轉過了無數的念頭,心裏油煎火燎一般,可面上仍只淡淡的,說:“趙明明,你要交什麽樣的朋友,我自然是管不著。可是如果關系到公司,我身為泰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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