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只為你守候 (2)

關燈
的管理者,總不能袖手旁觀,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趙明明見他目如寒霜,心裏一陣模糊茫然,說不清是傷是悲,還是委屈。只覺得滿心的百轉千折,可卻又是一句也說不出來,只不過是強忍著眼淚不讓它掉下來。其實,現在她還有什麽可說的呢,說了又能怎麽樣呢?

是啊,這樣的情形,她說了又能怎麽樣呢?

趙明明沒再說話,看著江城北辦公桌上的文件堆積在那裏,一堆堆,一重重,在她模糊的淚光中遠遠近近,重重疊疊。她看不到他的臉,只看得到視線中他放在辦公桌上的雙臂。大概今天有極重要的人要見,他穿著很正式的襯衫,連袖口處都系著橢圓的深藍色袖扣,打磨得平滑如鏡的藍寶石,閃著明亮而耀眼的光芒。

趙明明一陣難受,明**裏覺得冷得厲害,身上卻似火燒一般,整個人像是被架在架子上炙烤著,頭暈目眩,周圍的一切都好似在她的面前飄浮了起來。江城北也沒有特別在意,見趙明明站在那裏沒有走,覺得奇怪便擡頭看了她一眼。一擡頭卻只見她一臉煞白,人也好似在瑟瑟發抖。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便看著趙明明突然一下子倒了下去。

江城北心裏一驚,連忙跑過來扶住趙明明的雙肩,見她雙目緊閉,便輕輕喚起趙明明的名字。又伸手試她額頭的溫度,才發現灼熱燙手,也顧不得多想,抱起趙明明便往辦公室外面跑。

他抱著趙明明一路沖出去,嚇得蘇倩和其他員工俱是一跳,楞在那裏還沒弄清楚是什麽狀況,回頭就已經不見江城北的身影。還好不是下班的時候,路上的交通順暢。江城北一路飛車,將趙明明送到醫院。

急診室的大夫見他這個陣勢,也是一陣手忙腳亂。拿了檢查的結果,才說:“怎麽才來醫院,高燒都快四十攝氏度了,再拖兩天都該成肺炎了。”說著,開了處方單子,遞給江城北,道,“交費掛吊瓶去吧。”

江城北接過單子,說了聲“謝謝”便去交費。趙明明坐在大廳裏的椅子上,看著江城北在交費窗口處排著隊。這麽長的隊伍,倒是不見他著急的樣子,十分有耐心地跟著長龍一樣的隊伍徐徐前行,只是時不時會回過頭來看一眼趙明明。趙明明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的目光。每每江城北回頭看她時,她便避開他的目光看向別處或者低下頭來。

他排隊的時候,趙明明便遠遠地註視著他。江城北穿著一件近乎白色的極淺的藍襯衫,黑色基本款式的長褲,簡潔的款式越發顯出他筆直修長的身材。好看的面孔打理得十分幹凈,在長長的人群中亦是熠熠奪目。中間有電話打進來,隔得遠,聽不清他在講什麽,只能看見他很快地便掛斷了電話。終於輪到了他,江城北遞過單子,很快地付完了錢。又到不遠處的窗口取了藥才回來。

在輸液室掛吊瓶的時候,趙明明穿著一件七分袖的衣服。打針的護士也不顧許多,拽過趙明明的胳膊便將衣服袖子往上捋,針還沒紮進去。便聽到站在一旁的江城北說:“對不起,稍等一下。”他說著便蹲了下來,替趙明明將衣服袖口一寸一寸地慢慢卷了上去。他的動作輕柔而自然,這樣的專註認真,像是做著什麽十分重要的事情一般。其間電話一直在響,他也沒有理會。直到幫趙明明把袖口整理妥帖了,才走到一旁接通了電話。

護士小姐向趙明明投過來羨慕的目光,忍不住對她說:“你真幸福,男朋友這麽帥,還這麽細心。”趙明明聽了護士的話,人怔了一下。心裏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擡頭看著站在不遠處講著電話的江城北,只聽見他耐心地說道:“真的很抱歉,我這邊臨時有很著急的事情,可能會比較晚,要不改一個時間我登門道歉。”他邊踱著步子邊說著電話,距離越來越遠,到後來,趙明明也聽不清他在說著什麽。

趙明明看著江城北握著電話的挺拔背影,只覺得說不出的難過,忍不住淚水又浮了上來。一想起今天江城北對她的問話,心裏就忍不住難過起來。她想著江城北對她和周振南關系的誤會,心裏就仿佛涼了大半;又想到何渺,那個美麗嬌媚的大小姐,想到她身後的財富,她能帶給江城北的幫助;想到自己的身份不過是一個可恥情婦的女兒,依靠江城北一時興起得到一個機會;想到自己與他之間好似珠穆朗瑪一樣不可翻越的財富、階層等的距離,頓時越發只覺得一顆心好似涼透了一般,快速地沈了下去,仿佛落入了深不可測的谷底。

江城北還在講著電話,趙明明看著他眼睛也不眨一下,近乎貪婪地註視。她要把他記在心裏,記住他的臉,他說話的樣子,他走路的樣子,他皺眉頭的樣子。她想,她應該很快就要離開泰悅了。以後再也不會有機會這樣靠近他了,哪怕只是遠遠遙望,也不會再有了。

趙明明這麽想著,心裏的難過好似到了極處,仿佛有一種突如其來被人扼住心房的疼痛,喘不過氣來。她不敢哭,也不敢抽泣,只能默默地忍受這種煎熬。這時,江城北掛了電話,轉身向她這邊走過來。趙明明連忙轉頭移開了目光,不再看他。江城北在她旁邊剛一坐下,電話又響了起來,只見江城北接起電話,語氣十分堅持地說道:“真的很抱歉,都是我的問題,但我今天真的去不了,請你代我向你父母致歉。改天我一定負荊請罪。”

電話那邊的人情緒應該十分激動,趙明明坐在那裏都能聽到何渺發出的尖銳聲音:“江城北,有什麽事情能比今天跟我父母親吃飯更重要!我爸媽也是有頭有臉的人,要不是因為我,他們能等你這麽久?”這樣激烈的語氣,幾乎可以想象出電話背後何渺怒氣沖沖的臉。

江城北聽了何渺的話,看了看趙明明,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對不起。”說完這三個字便掛完了電話。

“江總,謝謝您送我來醫院。這裏我一個人就可以了,您忙您的去吧。”趙明明大概猜出了他今天要見的人,便說道。

江城北卻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說:“趙明明,難怪你腦子不靈光,都燒到四十攝氏度了還不知道來醫院。”他話沒說完,電話就又響了起來,江城北拿過電話看了看屏幕上何渺閃爍的名字,想了想,終於按了關機鍵。

仿佛突然間,周遭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江城北和趙明明都沒有說話,只有護士偶爾的輕斥聲和囑咐聲,或者病患時不時傳過來的咳嗽聲,還有開門關門的聲音和來來回回的腳步聲。趙明明坐在那裏,心裏如亂麻一般,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麽也沒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有護士走了過來,拔了趙明明的針頭,說:“好啦。”那個護士的手法十分熟練,果斷利落的一下子,還沒等人回過神,針頭便已經拔了出來,說,“按著棉簽,過兩分鐘再扔。”

江城北摸了摸趙明明的額頭。他的手帶著一點涼意,微涼的觸感讓趙明明忍不住戰栗了一下,心中好似五味雜陳,說不清酸甜苦辣。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街道兩旁早已亮起了五色的霓虹和明亮的路燈。回去的時候,江城北從容了很多,車速也慢了下來。趙明明看著外面的夜色沒有說話,江城北也沒有說話,他的車空間寬闊,有香水和真皮座椅混合的淡淡氣息。

每到一個路口時,趙明明會輕聲地說明一下路線。江城北不說話,只是按著趙明明說的路線駛過。到了趙明明住的小區門口,待車停下,趙明明看了一眼江城北,才說:“我到了,謝謝。”

江城北面無表情地拿過她手上的一袋子藥,也不看趙明明,只說:“我送你上去吧。”

趙明明看了看他,也就沒再說什麽,向自己租住的房子走過去。挺老的小區,沒有電梯,樓道的電梯需要大力跺腳。趙明明覺得尷尬,便忍不住又說:“我沒事了,您還是先回去吧。”

江城北卻沒有理她,只是自顧自地往前走。趙明明見他這樣,也不能再說什麽,連忙加快步子超過了他,開了門,請江城北進去。

老式的一室一廳,客廳很小,放著一張桌子和一張兩人座的簡易沙發。因為年代久遠,墻壁處有些地方已經隱隱見黑了,家具雖然陳舊,可是收拾得很幹凈,沒有灰塵。趙明明看著江城北拎著藥站在這小小的空間裏,不知道該如何招呼。反而江城北顯得十分自在,並沒有什麽不習慣的樣子。

他把手裏的藥放在桌子上,擡頭看住趙明明,問:“你準備如何處理你的好朋友周振南與你的工作的關系。”江城北問的時候,語氣裏故意加重了“好朋友”三個字。

趙明**裏一陣刀割般的難過,她知道江城北話裏的意思。一時之間,她心裏想起了很多事情,想到陳峰,想著自己以後再也不會遇見這樣友善的上司了。最難過的其實是,她就要徹底地離開江城北,從此之後,自己再也不會與他半分交集。一想到這些,趙明明只覺得像有一把利刃猝不及防劃破她的心房,鉆心的痛楚,久久不息。

趙明明深深地吸了口氣,用力逼回湧上眼底的淚水,說:“江總,我明白。我會退出收購東方實業的項目,我也會盡快向公司遞交我的辭職信……”說到這裏,趙明明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心裏難過到了極點,本來就在嘴邊的話也說不出來了。趙明明大力地咳嗽起來,她咳得十分厲害,好似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漲得滿臉通紅,捂著胸口說不出話來。

江城北見她如此,便伸手用力地拍著趙明明的後背幫她順氣,他的手沈穩有力,有節奏地落在趙明明的背上。突然地,趙明**裏仿佛無數的心緒流過,傷心、難過、絕望、不甘,還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憤怒。就在這剎那之間,千萬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就這樣從趙明明的心中流淌而過,久久不能平靜。

她突然轉身,不再看江城北,走到自己的房間裏去。江城北怔了一下,也很快跟了上來,走到趙明明的房間裏,見枕頭上有一個印著泰悅LOGO的信封,便伸手拿了過來。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信封,已經有些陳舊了,大概經過太多次的摩挲,信封四周的邊上原本的白色都帶了一種淺黃色,泛起了細細的毛邊。這樣一個平常無比的信封,卻被趙明明如此珍愛地放在床頭,讓江城北心中生出幾分詫異,便問:“趙明明,你怎麽把公司的信封放在床頭?”

趙明明聽江城北這樣問,擡頭看住他,心中不知道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想,說:“因為這是你給我的。”

江城北聽他這樣說,心裏一陣詫異,不解地問:“我?”

“是,是你給我的。這是我上班的第一天,你讓蘇倩給我的,用這個信封裝了一個月的薪水,你說是你私人預支給我的。錢已經花掉了,只有這個信封我還留在這裏。很多個夜晚,我都會拿出這個信封,一遍遍地想著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漫不經心的樣子,第一天上班你在電梯裏一本正經的樣子,你在公司樓頂的天臺發呆時茫然的樣子,你在拍賣場舉牌時意氣風發的樣子,你開會時俯瞰一切的樣子,你高興時笑起來偶爾孩子氣的樣子,你生氣時皺著眉頭的樣子……”

就要離開泰悅、離開江城北的悲傷和難過占據了趙明明的全部心房,心中一直暗藏的對江城北的激烈情感戰勝了趙明明的理智。她心中對江城北苦苦壓抑的情感終於在此刻爆發了出來。

“江城北,我一直喜歡你。雖然我知道我永遠也不可能得到你的青睞,雖然我知道我跟你是兩個世界的人,雖然我知道我不好看,不聰明,也沒有一個有錢的爸爸,雖然我知道我不應該仰慕你,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喜歡上了你。

“如果我漂亮一點,聰慧一點,沒有一個給人做情婦的媽媽,有一個像何建輝這樣的爸爸;如果能夠給予你想要的幫助,我也會像何渺一樣,毫不隱諱地向你表達我對你的愛慕的;如果你不是這麽有錢,不是泰悅的老板,長得不是這麽的好看,你只是江城北,只是一個普通人,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向你表達我的愛意的。”

趙明明說著終於忍不住轉過身大哭起來,她不再看江城北的臉,心裏有一種終於將一直以來壓抑情感宣洩出來的痛快,可是卻又有著一種深深的悲涼,仿佛帶著一種絕望,像一場曠日持久的遠行,終於走到了路的盡頭。長長短短的眼淚流滿了趙明明的臉龐,珍珠一樣的淚水灑落下來,帶著熱熱的溫度。

江城北怔在那裏,他看著趙明明因為激動有些潮紅的臉,眼中淚痕未幹,可是眼睛明亮得卻仿如雨水洗過的碧空一樣澄澈純凈。他三十多年的生命裏,經歷過很多事情,少年時父母的恩怨情仇,創業時的艱辛萬險,成功後男歡女愛的離離合合,可是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被震撼過,被一個年輕女子就這樣毫無所求對他捧上一顆鉆石般的心而震撼。

他伸出手撫上趙明明的臉,替她抹去臉上的淚痕。他的手心帶著柔軟的溫度,趙明**中覆雜莫名,扭頭想要躲過江城北的手。可是眼睛卻不經意地撞上了江城北的眼睛,猝不及防中,趙明明與江城北的目光便這樣相遇了。剎那之間,仿佛無數的情感在這目光交匯中激蕩相融,又仿佛遠山黛水,就這般相遇,照亮了各自人生的韶華。

愛情到底是什麽滋味,幸福抑或憂傷,不是當事人永遠不得而知。歲月如歌,流年似水,兩個相愛的人也許不會知道彼此的愛情會在未來的日子裏經歷什麽樣的歡喜傷悲,但是最初傾心的剎那芳華必將一生常駐心間。

江城北吻上趙明明的唇角,伴著內心久久激蕩不息的震撼,帶著愛情裏最激烈也最原始的渴望,唇舌糾纏。

世上沒有哪個女子會對真正傾心相許的男人有所保留,趙明明敞開自己的心房,自己的身體,迎接江城北的到來。趙明明感受到他的灼熱、他的潤澤,還有他如海嘯般席卷而來鋪天蓋地的渴望,像漲潮時分的海水,從細巧的小腿,一分一分地漫延過趙明明顫抖的身體,直至將她整個人完全淹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