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寂寞流轉 (2)

關燈
明明的面前,早春午後的陽光照在晶瑩剔透的酒杯上,閃出耀眼的光澤。應該是極好的紅酒,有著如紅寶石一般瑩潤的色澤。趙明明並沒有喝,只是用手輕輕推著面前的酒杯,淡淡的酒香撲鼻而來,湧進趙明明的心頭。

“江總,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政府會調控房地產的消息?”

江城北聽趙明明這麽問,並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說:“商場如戰場,只有掌握了準確的信息,才能掌握主動。”

“你早知道政府會進行調控。之所以大張旗鼓地拍那塊地皮,就是為了讓東方實業高價買下那塊地皮,是嗎?調控政策一出臺,東方實業那塊地皮的價值就會大打折扣。”

“趙明明,你很聰明,一看新聞,便明白了。可是還不止這些,除了那塊地皮的價值會大打折扣之外。相信因為調控原因,東方實業的股票價格在最近也會差強人意。他們要支付買下地皮的39億土地款,還要對前期的地產項目進行繼續投入,現金流一定會很緊張。而銀行方面,在現在這種形式下,批覆貸款一定會十分慎重。這麽多的問題要解決,周振南對於股市的關註度應該會降低很多。這樣的話,陳峰從股市上收購東方股票的機會就會大很多。”

“所以,你是特意選擇在這樣的時候收購東方實業的?”

“我從不打無準備的仗。”江城北說著,拿過趙明明面前的那杯紅酒,仰頭一口飲盡,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滑進江城北的喉頭。飲盡之後,他將杯子放回到趙明明的面前,說,“用不了多久,我們要喝的就應該是慶祝勝利的香檳了。”

他的動作簡單而有力,舉手投足中有一種志在必得的氣勢。仿佛站在頂峰,只需擡眼,便可俯視一切。

果然,隨著房地產調控措施的消息被證實,地產行業股票一片慘淡,連續幾天都是大比例下跌。尤其是東方實業這樣的行業龍頭股,更是領跌在前。陳峰也就趁著這個時機買入了大量的東方實業股票。

江城北、趙明明、陳峰三個人幾乎每天開會開到半夜,核定進度,討論下一步的行動計劃。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趙明明覺得似乎只是眨眼間的工夫,卻已經換上輕薄的夏裝了。

這天晚上,他們三個又在一起開會匯總目前的進展。陳峰對著投影上的數據一項一項說著目前收購工作的各項進度:“我們目前實際持有的東方實業的股票占比30%,其中包括了城北從幾個東方實業的小股東中收購到的12%的股份和我在市場流通中能買到的全部18%的股票。這差不多也是我們目前能從市面上收購到最大比例的東方實業的股票。”

江城北聽著點了點頭,看著投影儀投在自己對面白墻上的一串數字,在投影儀的投射下,白色墻面好似泛著隱隱的藍光,又似乎微微地飄浮著。好一會兒,他才說道:“與我們計劃的進度一致,真是辛苦兩位了。”

陳峰聽他這樣說,笑了一下,看了看趙明明,才說:“我還好,大老爺們一個,皮糙肉厚,再說,被你當機器使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抗得住。倒是明明,一個姑娘家,天天跟著我們這麽生抗,真的很辛苦。”

趙明明聽陳峰這麽一說,不好意思低下頭去。一擡眼,卻正對上江城北含笑打量的目光,越發不好意思起來,連臉都紅了,滾燙滾燙的。好在江城北並沒有在意,很快便移開了目光,繼續說道:“可是真正的艱苦現在才算開始。按照慣例,我們已經持有東方實業30%的股份,必須要向他們發出收購要約。這樣的話,對東方實業的收購也就擺到臺面上了。消息一出,市面流通的股票必然大漲,而持股人也一定會持股待漲,而且流通面能買的股票我們基本都已經用不同的賬戶買進了,還能買到的流通股會非常有限,周家父子定然也會全力搶奪。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拿到何建輝手頭14%的東方實業股票。”

“城北,餘下的12%的流通股你可以放心,如果我買不到,周振南也別想買到。至少,他別想買到7%。”

江城北聽了陳峰的話,讚許地對他笑了笑,站起來,走到陳峰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說:“何建輝我來搞定他。”他說著,與陳峰擡眼對住眼神,兩個人彼此都露出會心的微笑來。投影儀的光照在這兩個俊朗的年輕人身上,將他們意氣風發的身姿映照在白色的墻幕上,神采奕奕。

趙明明看著,幾乎都不忍打擾江城北與陳峰的惺惺相惜。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現在我們的資金也是很大的挑戰。前期的收購,已經花去了大量的現金。如果要收購何建輝手上的股票,按目前的情況,至少得溢價100%以上,現金支付,這個金額太大了。”

江城北聽了趙明明的話,沒有說什麽,只是看著一臉疲憊的趙明明,又看了看陳峰,說:“資金的事情,我來想辦法。已經很晚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陳峰點了點頭,便開始和趙明明一起收拾會議桌上的資料。趙明明把資料收拾完了,擡頭看了一眼江城北,只見他還在會議室裏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而陳峰似乎早已經對此習慣了,什麽也沒有說,徑直便往外走。趙明明不好說什麽,只好也隨著陳峰向外走。走到會議室的門口,趙明明終於忍不住又回過頭來了看了看江城北。

他站在會議室寬闊的落地窗邊,看著外面燈火輝煌,色彩繽紛的十丈紅塵。自己卻只有一個修長的、消瘦的、孤寂的背影,長長的陰影落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裏。

回去的路上,趙明明到底是禁不住問陳峰,說:“這麽晚江總怎麽還不回家?”

陳峰正開著車,沒有在意趙明明的問題,只隨意說:“他是個工作狂。”

趙明明“哦”了一聲,忍不住又問:“江總總待在公司嗎?好幾次假期我去公司加班,都看見他也在。”

“他一直這麽拼命,你習慣了就好了。”陳峰說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扭過頭來,看住趙明明問道,“咦,趙明明,你好像對城北的事情很有興趣啊。”

車裏光線暗淡,只有陳峰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帶著一點笑意,又帶著一點促狹,還有一點點探詢。趙明明心裏卻是又驚又慌,好像藏在心裏最深的秘密突然被人看到了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不過,陳峰似乎並不以為意,很快便換了話題,對趙明明說:“最近這麽辛苦,看你又瘦了,明天不用開會,要不我請你吃頓好的吧。認識你這麽久,吃了你好幾頓飯了,我還從來沒有請你吃過飯呢。”

“我不過是買工作餐,順便連你的一起買了,哪能算請你吃飯?”

“工作餐也是飯,你別客氣了,就這麽說定了,明天我請你吃飯。”

趙明明聽陳峰這樣說,也不好再推辭,便點了點頭同意了。第二天一下班,陳峰便打電話給趙明明,提醒她去吃飯。看他連吃頓飯都一板一眼這麽認真,趙明明禁不住覺得有趣,揚起嘴角笑起來。

吃的是火鍋,人來人往,空氣裏都是蒸騰的熱氣,四處都彌漫著食物的香味,人聲鼎沸,環境自然是談不上,可是有一種生活的煙火氣,平和而溫馨,讓人胃口大開。

趙明明很快就真正放松下來,這裏的火鍋味道一流,不知不覺,趙明明就已經吃了許多,吃到最後,終於吃不了,才放了筷子,對陳峰說:“真好吃。”

聽她這麽說,陳峰似乎也十分高興,露出一個大笑臉來,說:“那下次再來吃。”他極少有這樣的樣子,更是沒有用這樣的語氣跟趙明明說過話。仿佛情竇初開的少年,把趙明明嚇了一大跳,連忙說道:“下次再說吧。”

陳峰見她這個樣子,笑了笑,又恢覆了平常的模樣,說:“難得今天準時下班,反正時間還早,你要是沒什麽事情的話,帶你去個地方。”

陳峰帶趙明明去的地方,其實是一段憑水臨風的馬路。這段路走的人少,這個時間,連車幾乎都沒有。沿著路,有一條長長的內河,城市的霓虹中,閃著粼粼的波光。岸邊是拂水的垂柳,初夏時分,樹上的葉子綠得鮮亮欲滴,微風吹過,拂著水面,輕輕搖擺。經過修剪變得十分精致的樹身,倒映在水裏,宛如一幅畫。

河岸兩旁不知種著什麽花,正當花季,大篷大篷地開在夜色裏。淡淡的月光下,也看不出是什麽顏色。陳峰把車停在路邊,和趙明明一起沿著這條馬路緩緩地走著,寬寬的馬路,沐浴在月色之中,淺淺的灰白色。

“這裏真漂亮,你是怎麽找到的?”

“有一次碰上大堵車,我著急去開一個很重要的會。便拿出手機查地圖找可以行走的路線,結果誤打誤撞,發現這麽個地方。後來,沒什麽事情的時候,我就會來這裏轉轉。今天帶你來,我想你一定也會很喜歡這個地方。”

趙明明沒有說話,只是擡頭仰望,看到極好的月亮,仿佛就掛在樹梢,觸手可及。這樣溫柔的月光,照得周遭的一切一片清輝。不知道為什麽,趙明明突然就想起了江城北,不知道他現在會不會看得到今晚這樣美麗的月光。如果他看得到,那麽,他和她看到的就是這同一輪的明月了。

突然河上傳來汽笛聲,原來是繞湖的游輪緩緩駛來。駛在夜色中的游輪周身亮起了五顏六色的燈,這些色彩繽紛的小彩燈沿著船身鑲嵌,隨著游輪前行而緩緩移動,仿佛墜落在水中的星辰。游輪上人聲喧嘩,不時有相機的閃光燈在夜空中閃爍。但很快,隨著游船駛遠,剛剛響起的喧囂就又歸為了平靜。

看著漸漸駛遠的游輪,趙明明也回過神來,對陳峰說:“天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起初汽車很少,只是偶爾有一輛或兩輛汽車擦肩而過,這樣的夜色與情形,讓趙明明生出幾分恍惚,仿佛小時候一樣,下了晚自習,騎著自行車,踏著月光回家去。

不過很快的,他們就又回到了周遭熟悉的一切,奔騰不息的車流,熙熙攘攘的人流,各種促銷的音樂,色彩斑斕的霓虹,仿佛又是一個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