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我想對你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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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賭的都是身家性命,過程是什麽樣不要緊,最重要的是結果一定要贏。你賭得起就賭,賭不起趁現在游戲才開始,退出還來得及。

江城北以極其鄭重的新聞發布會的形式公布了泰悅收購東方實業的計劃。新聞發布會的會議廳裏擠滿了各路記者,江城北坐在主席臺的中央,陳峰坐在他的旁邊,還有幾位其他泰悅的高管。相機閃光燈一陣劈啪亂響,似乎要將江城北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都捕捉下來,慢慢放大,看清楚他到底真正想要做的是什麽。

記者紛紛舉手示意自己有問題要問,主持人點了其中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記者向江城北進行提問。

“江先生,您好。我是《第一財經》的記者。我的問題是,泰悅是一家在近十年才成長起來的公司,以目前的實力要收購東方實業這樣的老牌企業,是否有些過於激進。而作為泰悅的創始人,您又基於什麽目的將收購對象確定為東方實業的?”

問題一出,底下立刻便引起了一陣不小的嘩然,似乎都沒有想到,這個記者一上來便提出了如此尖銳的問題。

江城北聽完記者的提問,對那個記者露出了一個讚許的笑容來,身體略微向前傾了傾,靠近面前的話筒稍近了些,才說:“首先,我得感謝你提出了一個很好的問題,相信你問出了在場大部分朋友的心聲。首先,泰悅對於收購東方實業已經準備了長達三年之久,我們是經過周密的準備、部署、內部討論之後才做出這個決定的。並非一時激進,更不是急功近利,也不是趁特殊時期的落井下石。收購東方實業是泰悅發展壯大歷程中很重要也是必需的一個環節,能讓泰悅更好地發展,而泰悅經過近十年的發展,又具備了收購東方實業的能力。至於為什麽會選擇東方實業,那是因為我和我的團隊在進行了詳盡的調研、反覆的比較之後,覺得只有東方實業最符合泰悅的要求,所以便一致確定就是東方實業。”

那個記者得到答案坐下來,後面有一位女記者又被點中提問,這是一位來自第一中文門戶財經頻道的記者,她的問題十分簡短,卻更為直接。

“江先生,您是否想過,這麽冒險的收購計劃,如果一旦收購不成功,泰悅會面臨什麽樣的危機?”

“我是一個生意人,承擔風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陸續還有一些記者被點到,提出自己的問題。江城北神色從容,一一耐心地進行了回答。偶爾說到什麽時他會做出一兩個有力的動作。沈穩的眼神不時掃過全場,也會露出俊朗自信的笑容,仿佛已經勝券在握。趙明明靠著墻邊靜靜地打量著他,心裏禁不住想,像江城北這樣的男人,應該是天生就要做大事的。

這時江城北已經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快步離開。趙明明趕緊收了心神,快速跟了過去。他今天仍然穿一套黑色的西裝,難得地系了領帶,當然是說不出的豐神俊朗。

互聯網時代的新聞永遠是沒有最快,只有更快。趙明明回到辦公室,開了電腦,才發現新聞發布會的新聞早已經出來了,只是沒料到,頭條的照片竟然是江城北與周振南並立。特別標註的標題赫然在列:泰悅收購東方,江周之戰,鹿死誰手?

江城北的照片,是今天新聞發布會現場的,照得極好,略帶笑意的眼神,透出江城北堅定的信心和微有一點睥睨的氣勢。周振南的照片應該也是今天接受采訪時拍攝的,辦公室裏的他顯得有些隨意,穿一件淺藍色暗紋的襯衫,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手邊還放著一杯咖啡,整個樣子坦然而自在,絲毫沒有大敵當前的緊張。

趙明明仔細地看著關於他就收購案回答記者的報道。周振南只是說:泰悅是一家年輕的公司,因為近幾年發展順利,想挑戰一下東方實業這樣的企業是很正常的商業表現。而東方實業作為一家百年老店,也很願意接受新生力量的挑戰。再則,從他個人的角度說,他接手東方實業這幾年,外界一直認為他是受祖上庇蔭的二世祖,現在有機會和白手創業的江城北一戰,他個人也覺得很高興。

趙明明看著江城北和周振南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觸。也許真的是商場如戰場,纖毫必爭。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趙明明心裏又隱約覺得,江城北和周振南那樣的人,這樣的劍拔弩張,應該不僅僅只是商場上普通的城池之爭。趙明明盯著電腦屏幕也不知看了多久,到底還是沒想明白泰悅和東方這兩家公司的淵源。而外面的天,卻是不知不覺間早已經黑了。從窗戶看了過去,對面的大樓燈火通明,映著玻璃的墻壁,亮堂堂的,煞是好看。

趙明明關了電腦,從工位上站起來,下班離去。夜風涼爽,撲面而來,趙明明看著自己和路上行人的單薄衣衫,才驚覺原來夏天已經來了。城市的夜晚永遠比白天熱鬧,五彩斑斕的燈光映照出與白天完全不同的模樣。趙明明不想坐車,便沿著馬路慢慢地向家的方向走。

走了沒幾步,一輛黑色的汽車在她的身旁停了下來。

緩緩落下的車窗玻璃後面露出周振南帶著一點疲憊的臉。他向趙明明笑了笑,問:“要不要搭順風車?”

趙明明看了他一眼,也笑了起來。周振南見趙明明不說話,便伸手開了副駕駛的車門,說:“現在是下班時間,不談工作,上來吧。”

趙明明聽他這麽說,也就上了周振南的車。這個時候,路況不好,車子一路走走停停,周振南也似乎失了耐心,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方向盤,便將車子在路邊就近的停車位停了下來,對趙明明說道:“對不起,我今天情緒不好。”

趙明明扭頭看了一眼周振南,他還穿著今天接受采訪時穿的那件淺藍色暗紋的襯衫,領口的扣子沒有系,隨意敞著,袖子也被捋到肘彎處。有一些小碎發覆在額頭上,車內的燈沒有開,光線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一會兒,才聽周振南說:“我收到江城北發的收購要約了。”

聽了周振南的話,趙明明不知道可以說什麽好,便只是“嗯”了一聲,沈默著。

“其實也不意外,江城北處心積慮經營這麽久,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這次的收購,你是參與的核心成員嗎?”

趙明明聽了周振南的話怔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便索性沈默著。倒是周振南扭頭看了她一眼,輕笑了一下,才說:“看我,都說是下班時間了,不談工作,還問這樣的問題。”

說著,便開了車門從車內走了下來,隨意地坐在一旁的馬路上。

趙明明見周振南這樣,便也下了車,在他的旁邊坐了下來,問:“要不要喝酒?”

周振南聽她這樣一問,似乎楞了一下,扭過頭,饒有興味地看了趙明明一會兒,也不說什麽,微笑著站了起來,從自己車裏的後備廂裏拿出兩罐啤酒來,扔了一罐給趙明明說:“這是好酒,你嘗嘗。”

趙明明也不推辭,接過打開仰頭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體清冽入口,才說:“果然是好酒,難怪你隨身攜帶。”

周振南也笑了起來,與趙明明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大口,邊在趙明明一旁坐下,邊大聲說道:“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趙明明看著周振南臉上到底藏不住的蕭瑟表情,心裏只覺得說不出是什麽樣的感觸。即便是周振南,人生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便忍不住問道:“以東方實業的影響力,還有你們周家的人脈,怎麽可能會對政府調控房地產的消息毫不知情?”

周振南聽了趙明明的話,喝了口酒,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事先收到過消息,但是還是想賭一賭,”周振南說著頓住了,似乎過了很久,才又接著說道,“其實我是想跟江城北賭一賭,我想贏他。”

“這種賭法已經超出了商場博弈的規則了,你為什麽這麽想贏他?”

周振南聽了趙明明的問題,扭過頭來看住她。路燈明亮的燈光下,趙明明看著他的眼光滿是疑惑與不解,可是眼神卻如此清澈,似乎要直直看進他的心底。周振南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只是將目光從趙明明臉上移開,看向前方。

城市的夜空燈火輝煌,各式的燈光映照出各種諱莫如深的欲望。趙明明坐在路邊,扭頭看著坐在一旁的周振南,他的眼睛看向前方,手裏還拿著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像是出了神。不知道過了多久,周振南似乎才回過神來,仰頭將手裏的酒喝了一大口,才扭過頭來對趙明明笑著道:“我是周家的大少爺,我有我應該做的事情。”

夜風吹得周振南頭頂的發絲飄搖,暈黃的燈光下,周振南的臉上仿佛浮現出無限惆悵的樣子。他這樣的神情,讓趙明明心裏忍不住一驚,驚覺周振南現在的模樣與江城北那天說為了一切時的神態是一樣的。可不過短短瞬間,周振南便恢覆到他原本神態自若的樣子,一口一口將手裏的酒喝光了。

“泰悅和東方的收購之戰,成敗關鍵就在何建輝手上那14%的東方的股票。江城北知道你跟何建輝的關系嗎?”

趙明明沒料到周振南會問得這麽直白,整個怔了一下,才冷冷地說:“我和何建輝沒有關系。”

周振南見她這樣,也沒有覺得意外,只是輕輕笑了一下,才說:“你現在既然進了這個局,就犯不上賭這樣的氣。就算你鐵了心要和何建輝劃清界限,可是你跟你媽呢,能劃得清嗎?這樣的血緣關系,只怕砸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

周振南說著頓了一下,又接著說:“如果江城北希望你利用你媽的關系幫他爭取何建輝的股票,你願意嗎?或者說,我請你幫我的忙,用你和你媽媽的關系影響何建輝,請他不要出售他手頭的股票,你會答應嗎?”

周振南這樣一針見血,讓趙明明局促起來。她明白,江城北遲早有一天會知道她媽媽和何建輝的關系的。而那時,她在這場收購之中又應該扮演什麽樣的角色呢。趙明明不是沒有想過,可是每每一觸及,她就本能地避開不想了。

“收購是泰悅和東方兩家公司的事情,我不過是一個小員工,領薪水做好分內的事情。再說,我也沒有那麽大的影響力,能影響得了什麽。周總,你太高看我了。”

聽了趙明明的話,周振南笑了一下,說:“趙明明,這是一樁關系到兩家公司生死的大生意。它不可能像你說得如此簡單,只要參與到其中,就不要想著全身而退,更不要去天真地堅持什麽方法和原則。大家賭的都是身家性命,過程是什麽樣不要緊,最重要的是結果一定要贏。你賭得起就賭,賭不起趁現在游戲才開始,退出還來得及。”

趙明明聽了周振南的話,坐在那裏,心裏一片風起雲湧,她跟著江城北和陳峰這麽久,也算是見了些商場起落。可是今天被周振南這麽一語道破,心裏還是禁不住生出幾分涼意。一時之間,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麽也沒想。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露出一個仿如若無其事的笑容來,說:“你們神仙打架,我看個熱鬧學點經驗,將來拿出去唬唬人,混個好職位。”

周振南聽她這樣說,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銀灰色的夜空,散亂地鋪散著幾顆小星星,看不到月亮。趙明明和周振南挨著馬路邊的樹坐著,尋常的梧桐,因為枝幹妨礙道路,被砍掉了枝杈,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和頂端的幾根枝丫立在那裏。夜風吹得他們衣袂飄揚,不時發出簌簌的聲響。

趙明明和周振南都沒有說話,直到路上過往的車輛越來越少了,趙明明才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說:“太晚了,走吧。”

周振南點了點頭,也站了起來,說:“我送你回去吧。”

到了趙明明住的地方,她開了車門正要下車,卻被周振南叫住。趙明明扭過頭看住周振南,周振南也看住她,說:“謝謝你陪我度過今天的時光,作為答謝,我給你一個忠告。商場上,男人追的是名和利。如果要妄想求什麽愛和情,那就不是天真,而是愚蠢了。我說的話,你能明白嗎,趙明明?”

周振南看著趙明明,臉上神情平靜,眼神對著趙明明並不回避,可見心中坦蕩。趙明明亦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謝謝你!”說完便從車上下來走了。

周振南坐在車裏,並沒有立刻離開。只是雙手握著方向盤,看著趙明明漸斬走遠的身影,仿佛在想著什麽。就這樣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終於發動汽車離開了。

隨著這場收購從幕後轉向正面,戰局裏面的每一個人都似乎繃緊了弦,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江城北作為泰悅的領頭人更是如此,天天加班,通宵也是家常便飯,這樣辛苦,連人也感冒了,說話都帶著嗡嗡的鼻音。

這天,趙明明請江城北簽完了一個文件,卻並沒有立即離去,站在那裏猶豫著,仿佛還有什麽話要講。江城北見她這樣,便問道:“還有什麽事情嗎?”

趙明明聽著江城北說話的聲音,只覺得他的感冒似乎更加嚴重了。沒顧得多想,便從衣兜裏拿出兩小盒感冒藥遞給江城北,說:“江總,我工位裏備著一些常用藥,見您感冒了,我拿了一些感冒藥給您。”

江城北沒料到趙明明是因為這個事情,人怔了一下。看著她伸過來的手上握著小小的兩盒藥,禁不住擡頭看了看趙明明。只見她秀麗的臉上一雙眼睛黑白分明,仿佛一眼便可以望到底,只是帶著一點羞怯,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江城北心裏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連面上都不自覺地變得柔和起來,接過趙明明手上的藥說了聲謝謝。

趙明明見江城北將藥接了過去,似乎松了口氣,又似乎十分高興。看著江城北只是將藥放在一旁,並沒有立刻要吃的意思,她猶豫了一下,索性心一橫,說:“江總,這個藥效果很好的,我每次感冒了都吃它,一吃就好了,不如您現就吃吧。”她邊說著邊將江城北放在辦公桌上的藥拆開了塞到他手中,還沒等江城北反應過來,又一個人徑直拿了他桌子上的杯子接了杯水給江城北端過來,嘴裏還不停說,“水溫我試過了,吃藥正好。”

江城北微笑著看她一個人忙前忙後,又聽她一副哄孩子的語氣。而她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就分明像一個孩子一樣天真簡單而不自知。江城北這麽想著,唇邊的笑意和心中的暖意禁不住漸漸擴散開來。他將趙明明塞到他手中的藥丸放進嘴裏,又接過趙明明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

趙明明站在他的面前,盯著江城北將嘴裏藥丸咽了下去,才露出滿意的笑容來。江城北見她這樣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忍不住將手裏的杯子邊遞給她邊說道:“滿意了吧,趙總,要不要我張嘴讓你確認一下,我的確已經把藥丸咽進肚子裏了。”江城北說著便作勢要把頭湊過來。

趙明明人一怔,才驚覺她和江城北的距離竟然如此之近,近得可以感受到他的氣息,看得見他那如深潭一樣的眼睛。趙明明只覺得一片空白,一顆心怦怦好似擂鼓一樣,不知該如何應付。手忙腳亂之間,又不小心將手中江城北吃藥餘下的半杯水打翻在江城北的身上。她又連忙丟了杯子,扯過桌上的紙巾替江城北擦拭,一邊擦拭一邊連忙道歉:“江總,對不起,對不起。”

江城北看著趙明明一時之間人仰馬翻,顧了東頭丟了西頭,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趙明明聽他這麽一笑,只恨不能立刻在江城北的辦公室打個地洞鉆了進去。正拿著一疊紙巾替江城北擦拭著衣衫時,沒想到陳峰又突然闖了進來。

趙明明整個人貼著江城北,手裏攥著他的襯衣,看著楞在門口的陳峰,尷尬得只差哀號一聲,轉身向一旁的窗戶縱身一躍。好在陳峰處變不驚,看著江城北,問:“你怎麽欺負我的人了,讓人家要拿水潑你?”

“我也不知道哪裏得罪了趙明明,不如你替我問問她。”

這兩個人一唱一和,趙明明只覺得越發無地自容,自己也不知道說了個什麽借口,便向江城北辦公室外面沖,沒想到越慌張越出錯,居然腳下一亂,“砰”的一聲便撞到了江城北辦公室大門的門框上。也顧不上疼,只是匆忙在江城北和陳峰的大笑聲中落荒而逃。

等趙明明離開了,那兩個人才止了笑,江城北看了看陳峰,說:“怎麽樣,有什麽進展沒有?”

陳峰無奈地搖了搖頭,說:“沒有,前幾天收購的消息一放出來,現在手頭上還持有東方實業股票的小股東都是觀望兩家的舉動,持股待漲,不肯現在就拋。加上東方實業現在搶得這麽狠,要再有所獲,現在這個情形下,不太可能了。”

“這麽說起來,是時候去會會何建輝了。”

陳峰聽江城北這樣說,點了點頭,才看著江城北說道:“對不起,城北,我只能做到現在這麽多。”

江城北見他這樣,笑了起來,走過來,拍了拍陳峰的肩,說:“我們兩兄弟,何必說這樣的話。你做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期望。再說拿到多少不重要,只要有你在,我的心裏就是踏實的。”

趙明明從江城北辦公室出來,根本無心辦公,發著呆,心裏還在想著剛才的事情。雖然又羞又窘,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卻是雀躍的,歡快的。剛剛發生的情形在她心中一幕幕地重現,手中仿佛還有江城北身上的氣息,這樣淡淡的味道,卻讓她沈醉其中,連陳峰來了也沒有發覺。

“趙明明,這麽多的工作不做,你還有時間發呆,是不是腦子讓城北辦公室的大門給撞壞了。”

趙明明聽了陳峰的話,連忙回過神來,看著他,支吾著說不出話來。還好陳峰沒計較,只是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撥開她額頭的碎發,輕輕撫了撫她被撞傷的額角,問:“疼不疼?”

與陳峰這樣近的距離,這樣的姿勢,讓趙明明覺得尷尬又局促,連忙後退了兩步,賠著笑說:“沒事,沒事,我都沒覺得怎麽疼。”

陳峰卻並未就此打住,向趙明明退後的地方又跨了兩步,不知從哪裏拿出一片創可貼,也不顧趙明明的婉拒,自顧自貼在她的額頭。貼好了,還輕輕地撫了撫,才說:“好啦。”

趙明明見陳峰這般自在,自己也不好怎麽樣,只是硬著頭皮道著謝:“謝謝。”

陳峰聽她這樣說,才低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仿佛平靜無波,卻又似乎含著千言萬語,讓人不能直視。

“你關心老板,給城北送藥。我關心下屬,給你買創可貼。咱們公司文化還真是建設得不錯,老板員工關系一片和諧。”

趙明明拿不準他話裏的意思,只好也跟著說:“是啊,是啊,咱們泰悅的企業文化一向讓人稱道。”

陳峰聽了趙明明的話,沒再說什麽,只是擡眼又看住她,似乎要看到她心裏去一般。就在趙明明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之際,卻又將眼光移開了,人卻禁不住輕輕嘆了口氣。過了半晌才說:“你準備一下,明天跟城北去見何建輝。”

第二天,趙明明和江城北在公司樓前會合,司機早已經等在了一旁。江城北和趙明明都沒有說什麽,兩個直接就上了車。待車開了,江城北才扭頭對趙明明笑了一下,問:“昨天睡得不好嗎?還是因為壓力太大?”

趙明明想著要去見的那個人,又想到現在自己所處的境地,心裏百轉千回,輪轉不定。聽江城北這樣一問,人不覺怔住了。江城北並沒多想,以為她只是緊張,便又說道:“你黑眼圈很重。”

趙明明聽他這麽說,摸了摸眼角,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昨天她幾乎整晚未睡,何建輝的真人,她只見過一次,還是因為莊馨的安排。可是因為她不滿母親與他這種不明不白的關系,見面的過程並不愉快。報紙上倒是見過多次,趙明明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樣的心理,雖然並不喜歡何建輝,可是關於他的新聞卻一直都特別留意。

“你不用擔心,有什麽問題,何建輝會直接跟我談,你一會兒在旁邊看著就可以了,就當是學習。還有謝謝你的感冒藥,真的很有效,我今天已經好了。”

趙明明知道江城北是在讓她放輕松,心裏一暖,對他露出一個感激的笑來,說:“謝謝。”

車子開得很快,江城北和趙明明很快就到了與何建輝約定的地方。是一棟青磚青瓦的老宅,沿著墻角爬滿了綠色的藤蔓,布滿了整個墻面,盛大而肆意。看仔細了,才發現原來只是最平常不過的爬墻虎。

隨著服務員走進去,才發現是個老宅子改的茶館。茶館裏面人很少,隱隱聽得到古琴聲,清越婉轉,猶如泉水叮咚,時遠時近,應是有人在現場彈奏的。抄手長廊兩旁是一間一間的茶室,四下裏都是茶香,沁人心脾。院子裏種著幾株石榴,正當花期,枝頭的花兒怒放,艷麗得像簇在枝頭一篷一篷的燃燒到極處的火苗。映著綠油油的枝丫,美得嬌艷欲滴。

不知道走了多久,服務員領著他們終於在一處茶室門口停了下來。訓練有素的服務員敲了敲門帶了江城北和趙明明進去,向何建輝示了示意便離開了。

何建輝見江城北進來,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指著對面的位置,說:“城北,你來得正是好時候,我這裏剛烹了好茶。”

江城北也不推辭,在何建輝對面坐下,說:“這老話果然說得沒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天我可要好好向您討杯好茶喝。”

何建輝一笑,還沒說話擡頭便看見了坐在江城北旁邊的趙明明。禁不住一怔,叫道:“明明。”一邊喚著一邊又詫異地看了看江城北。

江城北被何建輝這一聲“明明”也是喚得一楞,扭頭看了看趙明明,又看了看何建輝,才問:“何先生,您認識我的員工?”

何建輝到底是老到,很快恢覆了原本的神情,哈哈笑了一聲,說:“對明明,我可不只是認識這麽簡單。”說著,又看著趙明明,問,“是吧,明明?”

可是趙明明並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面前正煮著水的火爐,那水正是煮到沸處,不住地汩汩冒著熱氣,讓這茶香四溢的空氣裏都含著一股氤氳之氣。

“何先生,您要是不介意的話,今天我就借您的花,獻您這個佛,泡杯茶請您指點一下?”江城北說著,也不待何建輝開口,便伸手拿起面前的茶具泡起茶來。

陽光透過雕花的木窗照進來,映得整間屋子都是一片金燦燦的。整個茶室十分安靜,靜得仿佛可以聽見屋外微風輕輕拂過的聲音。江城北的動作十分嫻熟,提壺翻杯,自有一股風采,仿若濁世的翩翩公子。

不一會兒,他便將沖好的茶放到何建輝的面前,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何建輝並不推辭,端起來,放在鼻端輕嗅了一下,才慢慢放進嘴裏。他喝得很慢,似乎在細細品味。好一會兒,他才將手中的茶杯放下,看著江城北,說:“果然是好茶,清香甘爽。只是火候稍欠,若再耐心泡上幾分鐘,回香一定更好。不過你們年輕人嘛,一時心急心盛是難免的。不過……”

何建輝說著,頓了一下,看住江城北,才說:“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你們年輕人也要記在心裏。”

江城北聽了他的話,微笑著點了點頭,說:“謝謝您的指點,我一定記在心裏。”

何建輝也笑著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趙明明,又對著江城北,問道:“我可不可以和趙明明單獨說幾句話?”

江城北完全沒料到何建輝會有這樣的要求,整個人一楞,但很快便反應過來,對何建輝說:“看來,我的員工在您心裏比我有分量。”說著,又看了一眼趙明明,才從茶室裏退了出來。

一時之間,偌大的茶室裏只剩下了何建輝和趙明明兩個人,越發顯出這屋子的寂靜來。趙明明見何建輝不說話,便問道:“你要跟我說什麽?”

何建輝擡首看著趙明明冷漠的面孔,輕輕嘆了口氣,才說:“你媽媽很記掛你,你有空的話,應該常常跟她見個面。”

“這樣的話,應該是我媽媽跟我說。你有什麽立場來要求我呢?”

何建輝聽趙明明這樣一說,並不計較。想了想,便又問:“你是江城北的員工,參與泰悅收購東方實業了嗎?如果可以,能不能換一份工作?”

可是何建輝話還沒說完,便被趙明明打斷了:“我為什麽要換工作,泰悅是很好的公司,我很喜歡我現在的工作。如果沒有什麽其他的事情,我要走了,老板在等我。”趙明明說著,便從裏面走了出來,留下何建輝一個人在茶室裏。

江城北站在外面的院子裏抽煙,見趙明明出來了,才對她揮了揮手。趙明明走過去,看了一眼江城北,說:“走吧。”

江城北看了看她的樣子,終於還是忍不住,問:“趙明明,Are you ok?”

趙明明聽江城北這麽一問,突然間只覺得心中似有無盡的委屈,滿心的淒楚,直直湧到心底,眼眶也不禁發起熱來。可是對著江城北,也只是強忍著搖了搖頭,算是回答。

“既然沒事,你為什麽看起來像要哭的樣子?”

趙明明聽到江城北這句話,噙在眼底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地落了下來。不知道是因為委屈還是因為母親的事情產生的羞愧,淚水越湧越多,怎麽拭也拭不完。好一會兒,她才伸手胡亂擦了一把,看著江城北,說:“對不起。”說著又問,“你怎麽不問我,何建輝為什麽認識我?”

江城北聽了趙明明的話,並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裏,看著趙明明。趙明明看了他一眼,才說:“我的媽媽叫莊馨。這下你知道何建輝為什麽認識我了吧。”

江城北也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狀況,突然之間,整個也是又驚又怔。但很快的,他便恢覆了平常神色,將手按在趙明明的肩頭,說:“你不用難過,這不是你的錯。”

“我跟何建輝沒有半點關系,我也很少跟我媽媽聯系。我從來沒有花過何建輝的錢,我並不知道他手上握有東方實業的股票,直到你和陳峰討論收購東方實業的時候,我才知道的。我是想告訴你和陳峰的,但是不知道應該怎麽說。我怕你們會介意,會不讓我參與這個項目,會瞧不起我。”

趙明明的眼裏都是哀傷,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江城北,驚懼不定,又那樣的瘦,站在陽光下,越發顯出一身的單薄來,讓江城北心裏不禁生出一陣憐意,說:“我明白,否則當初你也不會這麽狼狽,那樣不管不顧地沖過來向我討一份工作。”

趙明明聽江城北突然提到以前的事,本來蒼白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仿佛那院子正開得燒起來的石榴花一下子飛到了她的頰上一般。可是慌亂的心卻是鎮定了下來,擡頭看向江城北,說:“我只想好好工作,我也沒有什麽其他的能力影響到什麽。”

“我知道,你不用擔心,你認識何健輝是意外,不代表什麽,也改變不了什麽。”江城北邊說邊微笑地看著趙明明。他的眉目磊落,眼神澄澈溫暖,仿佛帶著一種力量,讓趙明明紛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讓她心中原本的焦慮不安也消失不見了。

江城北和趙明明兩個人從裏面走出來,正要上車離開,不料卻聽到有人喚:“江城北。”隨著聲音緩緩走過來的是一個年輕艷麗的女子,在江城北的面前駐足停下,倚身靠在一旁的汽車門邊,舉手投足之間,都是說不出的嫵媚,略擡了擡頭,看向江城北,問,“我想去新光天地,可不可以坐你的車?”她有一張極明媚的臉,朱唇榴齒,及腰的長發仿如波浪一般披散在肩頭,眼角之間都是風情。

江城北微笑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伸手將車門打開,對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說:“我很榮幸有美女願意坐我的車,但請不要介意我同路送我的員工回公司。”

“我是何建輝的獨生女兒何渺,不習慣和陌生人同車,你能給我優待嗎?”何渺說著看也不看趙明明一眼,只是望向江城北,眼睛都是打量與試探。

江城北沒想到她會是何建輝的女兒,心裏雖然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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