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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寂寞流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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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裏充滿疑問,這個如此完美的男人為何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就露出這樣的哀愁,連真正開心的時候,眉梢眼角也好似帶著孤寂。

周末的時候,趙明明接到母親的電話。

“明明,你今天有沒有空?”

“有什麽事情嗎?”

“春節的時候,你打電話說沒有時間。我想,今天是周末,也許你有時間,我們可以見一面。”莊馨在電話裏說得十分婉轉,但仍藏不住心裏想見趙明明的懇切。

趙明明聽著母親小心翼翼的探詢,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有點酸楚,又有點難過,又好似還有一些怨憤。

莊馨見趙明明沒有說話,似乎怕她生氣,又連忙說道:“如果你不想來我這裏,我去你那看看好不好?媽媽一直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趙明明握著電話,好一會兒,終於說道:“我去找您吧,您定個地方,我過去。”

莊馨聽趙明明這樣說,立刻十分高興起來,連連說道:“可以可以,約在咖啡廳好不好?”

趙明明應了聲好,便掛斷了電話出了門。莊馨選的咖啡廳位置很好找,趙明明還沒有進去,便聞到了屋內飄出的濃濃的咖啡醇香。趙明明一推門,便看到一個嬰兒爬到自己的腳邊,擡起頭來對著自己咿咿笑起來。小孩子十分可愛,頭發有些稀疏,帶著一點點淡黃色,淩亂地貼著頭皮,只有頭頂上一些細小的頭發軟軟地支立著。大眼睛眨巴眨巴,大概已經見慣了生人,見到趙明明一點也不害怕,彎著眼睛咯咯笑著。可能是在長牙的緣故,不停地流著口水。

趙明明看得心頭一軟,搓了搓手,微笑著便蹲下來要抱。卻聽見耳旁有聲音說道:“你小時更可愛,看到生人也不怕,像這麽大長牙的時候,見到人便雙手抱過去咬住人的臉磨牙。”

趙明明回頭見是母親,便叫道:“媽。”

這時咖啡店的老板走過來從趙明明手中微笑著抱走了孩子。這是一家家庭式的咖啡廳,只有幾張桌子,墻壁上放著的都是店主人的家庭照片,其中有許多剛剛那個小朋友的留影,照片和真人一樣可愛。

陽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映得屋子裏明明暗暗的。莊馨選了靠窗戶的桌子,問趙明明:“坐這裏好嗎?”

趙明明點了點頭,在莊馨的對面坐了下來。莊馨十分高興,看著趙明明說道:“來,讓媽媽好好看看你。”說著便笑著端詳起趙明明來,趙明明似乎不太習慣被這樣註視,將頭略低了下來。

“好像瘦了些,是不是工作忙,不好好吃飯?”

“公司有食堂,吃飯很方便。”

“那是不是工作很辛苦?”

“還可以。”

說著服務員送上咖啡來,將咖啡放在桌上,對莊馨和趙明明笑了笑便離開了。咖啡廳裏放著音樂,悠揚的蘇格蘭風笛聲在小小的咖啡廳裏緩緩流淌著。不知道為什麽,趙明明聽著音樂,看見坐在自己對面的母親,心裏突然湧起了悲傷的感覺。陽光落在咖啡桌上,滿桌的金黃。

“這裏的咖啡很好,你試一試。如果你不喜歡,我叫人給你換茶。”

“不用了,咖啡就行。您找我,有什麽事情嗎?”看著莊馨這樣的殷勤,趙明明似乎又有些不耐煩起來。

莊馨見趙明明這個樣子,臉上的笑落寞下來。頓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道:“媽媽沒有事情不能見你嗎?”

趙明明聽了莊馨的話,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看著面前的咖啡。好一會兒,莊馨才輕聲嘆了口氣,說道:“媽媽知道現在競爭激烈,年輕人在外面工作不容易。如果你有什麽需要,能不能跟我說。”

“我現在挺好的,沒有什麽需要。您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你連讓媽媽照顧你的機會都不給嗎?”

“我沒有什麽需要您照顧的。我對您只有過一個請求,您知道的。”趙明明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住母親,銳利的目光似乎想要直直看進母親的心底。

莊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趙明明,眼底泛起淚花。可是趙明明卻像完全不在意一般,只是繼續冷冷地說道:“可是很遺憾,您沒有答應我。”

趙明明說著,似乎就要站起來離開。她拿出錢包準備付賬,擡頭卻看見周振南從門口走了進來。他好似與店家很熟悉,一進門就抱住那小小的嬰孩,親吻他胖胖的臉蛋。那個孩子看到他也很高興,將頭埋進他的脖頸間咕咕笑起來。

他走到櫃臺與主人打招呼,這家咖啡店的主人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性,五官明媚,可是神情卻十分溫柔。穿著十分平常的衣褲,戴著一個印有咖啡店名字的圍裙。看著周振南並不說話。只是微笑著遞給他一杯咖啡,他也沒有客氣,接過了便轉身向座位的方向走過來。他轉身看到了趙明明,似乎怔了一下,不過只是瞬間便恢覆了原本的模樣,微笑著向趙明明點了點頭,便走到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了。

可能是不用上班的緣故,周振南穿一件休閑樣子的短外套,在座位邊脫了下來,露出裏面的薄毛衫,他個子高,平常樣式的衣服也讓他穿得別有一番風味。只是人坐在暗處。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莊馨見趙明明拿錢包,便問道:“明明,你這就要走嗎?能不能再坐一會兒?自從你上大學以後,我就很少再見到你。”

趙明明看著莊馨近乎帶著哀求的眼神,心裏到底還是覺得難過。便將錢包收了起來。雖然沒有說話,人卻是坐在那裏沒有動。

咖啡廳除了周振南再沒有其他人,只有操作臺不時傳來磨咖啡豆的聲音,空氣裏彌漫著烘焙糕點與咖啡的味道,香甜的氣息仿佛要從鼻子直鉆到心底一般,沁人心脾。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趙明明擡手看了看表,對莊馨說道:“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說著便叫服務員結賬。

沒料到服務員走上前來笑容滿面地說道:“兩位的賬單,那邊的周先生已經付過了。”

趙明明一楞,轉頭向周振南的方向看過去,卻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空蕩蕩的座位上只留著一個鑲著金邊的細瓷咖啡杯,在剛剛亮起的燈光下,閃著瑩潤的光。

莊馨似乎也十分意外,看著趙明明問道:“明明,你認識周振南?”

“說不上認識,有一次跟著老板辦事,見過。”趙明明說著,像是想起什麽,看著莊馨問道,“您知道周振南?”可是話剛一問出口,趙明明便自嘲地笑了一下,說道:“我怎麽忘了,您當然認識周振南。”

莊馨聽她這樣說,本來張了張嘴要說什麽,卻到底沒有說出來。只是在店外分手的時候,終於忍不住說道:“明明,外面的人很覆雜,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要當心。”

趙明明聽母親這麽一說,終於發起脾氣來。她對著莊馨冷冷地輕笑了一下,才說道:“媽媽,外面的人再覆雜,只要我沒有企圖,有什麽需要當心的呢。”

莊馨看著趙明明似乎還要說話,可是看著她臉上的神情,卻只是動了動嘴唇並沒有說出來。趙明明看著停在馬路對面的那輛黑色的寶馬七系,知道是來接莊馨的。便說道:“接您的車來了,我走了。”說著,也不等莊馨再說話,轉身就走了。

莊馨看著趙明明走得飛快的單薄身影,忍不住又喚道:“明明。”

趙明明轉過身來,冷冷地看著莊馨,身上帶著一種疏離的氣息,她刻意地隔出自己與母親的距離。不說話,只是用眼神詢問莊馨還有什麽事情。莊馨看著與自己隔著數尺的女兒,眼中閃爍出淚花,看著趙明明仿佛帶著一種哀求。可是趙明明站在那裏卻並不為所動,仍舊遠遠地註視著自己的母親。好一會兒,莊馨終於也轉身離去,原本優雅的背影在這轉身之際仿佛也帶了幾分佝僂之意。

趙明明沒有坐車,只是沿著馬路往前走,路旁的商店促銷的音樂聲鋪天蓋地,一波一波的聲浪仿佛響徹了整條長街,連腳下的路都仿佛被震得顫動了起來。

突然地,趙明明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那時,她還非常的小,時常被爸爸頂在脖子上,滿屋子飛奔。爸爸頂著她邊跑邊說道:“明明騎大馬啦,明明騎大馬啦。”小小的她便抱著爸爸的頭咯咯大笑。她也會向莊馨看過去,大聲叫道:“媽媽,媽媽。”這個時候,莊馨會站在一旁,微笑地看著玩得不亦樂乎的兩父女。偶爾也會輕聲嗔怪趙明明的父親趙宏文:“你慢點,當心嚇著孩子。”臉上都是溫柔而幸福的神情。彼時清脆的笑聲仿佛鈴鐺一般,歡快地響徹在屋子裏的每一個角落。

往事浮上來,趙明明只覺得心裏說不出的難過。她用力地吸了吸氣,刻意將頭擡了擡,把湧上眼底的淚水逼了回去,加快了步伐專註地向前走著,仿佛這樣用力地向前走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連一旁長長的汽笛聲也沒有在意。而那個按著汽車喇叭的人似乎也十分有耐心,即便引得滿街的人流紛紛側目也不以為意,依舊由著性子將那車鳴聲按得震天響。

終於,趙明明也註意到那高昂的車鳴聲,禁不住扭頭看了一眼。一轉頭,就看到周振南英俊的臉對著她笑了一下,說:“趙明明,你想什麽想得這麽入神,我這車喇叭都按破了,你才有反應。”

周振南的突如其來讓趙明明禁不住一楞,看了他一下,才略帶些驚訝問道:“周先生,您是在叫我嗎?”

她這樣茫然的情形讓周振南一怔,仿佛無可奈何般,長長地嘆了口氣,才說:“是的,我取完車出來正好看到你在路邊,想問問你要不要搭順風車?”

趙明明聽了周振南的話,看著他很快便搖了搖頭,說:“謝謝,不麻煩您了,我自己坐車很方便。”

可是周振南聽了她的話,卻只是笑了笑,將車停在趙明明的旁邊,把副駕駛的車門打開了,也不說話,只是看著趙明明氣定神閑,等她上車。

趙明明看著周振南,想了想,還是坐了上去。周振南見她上了車,也沒有說什麽,發動了汽車,向前方駛去。

“我去芳草地,如果您不順路的話把我放在前面的地鐵站就可以。”趙明明上車坐好了,便對周振南說道。

可是周振南卻並沒有理會她的話,只是問道:“莊女士是你媽媽?”

周振南的話問得趙明明一怔,想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說的莊女士是莊馨。周振南見她不說話,便又說:“你和她長得很像,所以我猜你應該是她的女兒。”

聽周振南這樣說,趙明明才“嗯”了一聲表示自己是莊馨的孩子。周振南握著方向盤,仿佛十分專註,過了好一會兒,才好似不經意般地說道:“你既然有莊女士這樣的媽媽,何必還那樣自討苦吃。那天在土地拍賣會現場,我看你跟著江城北和陳峰很辛苦的樣子。你要工作,隨便找個差事打發打發時間也就算了,犯不上這麽拿工作當回事。”

趙明明聽了周振南的話,一時之間,心裏只覺得說不出的羞辱,沒等周振南話落音,便冷冷說道:“我媽媽是我媽媽,我是我,我的工作跟她更是沒有關系。”

周振南聽趙明明語氣不善,這才扭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冷著臉,滿是氣憤的樣子,禁不住一怔,人楞了一下,才說道:“Sorry,我並沒有別的意思,沒想到你會不高興。”

趙明明聽了周振南的話,心裏似乎越發覺得羞愧,好似低人一等般,又接著說道:“周先生,我突然想起還有一點別的事情要辦,大概跟您不順路了,麻煩您停一下讓我下車,還有謝謝您今天請我和我媽媽喝咖啡。”

周振南見趙明明似乎真動了怒,看了她一眼,卻並沒有停車。只是換了話題,說:“江城北現在是不是很高興,處心積慮讓我用39億的高價拍到那塊地?”

趙明明沒料到周振南會突然說到那塊地皮的事情,微怔了一下,卻很快便反應了過來,對周振南說道:“周先生,我不過是個小員工,您的話我不明白。可是我覺得,像您這樣的人,掌管東方實業這麽龐大的集團,每一個商業運作必然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若不是您真想要,不論是誰,用什麽辦法,您也不會隨便就花39億來拍塊地的。”

周振南聽了趙明明的話,臉上浮起笑來。突然地,他把車停了下來,扭頭看住趙明明,像是不認識她一般,仔仔細細又將她重新打量了一番,才說:“江城北真是好運氣,身邊的人都這麽忠心耿耿,就連你這樣的小丫頭片子都對他這麽死心塌地。”

不知道為什麽,聽了周振南的話,趙明明覺得像是有什麽秘密被人看穿了一般。臉上禁不住一紅,說:“我只是就事論事。”

周振南看著趙明明,並不說話,只是臉上浮起仿佛洞悉一切的微笑。他那樣的神情,讓趙明明越發覺得無所遁形,邊快速地開著車門邊說道:“周先生,我要辦事的地方到了,謝謝您帶我過來。”說著,邁開步子便要下車。

周振南也不挽留,只是說道:“幫我給江城北帶個話,那塊地皮算不了什麽,好戲才開始,最後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呢,讓他切勿得意得太早。”

趙明明聽了周振南的話,沒有說話,只是匆匆從他的車上離開了。周振南坐在車裏,看著趙明明疾步向前的身影,纖細而靈動,臉上的微笑越發深刻起來。

周一剛上班,趙明明便被陳峰叫到了會議室。她到的時候,才發現江城北已經坐在那裏了,盯著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微蹙著眉,正專心致志地看著什麽。趙明明暗暗地註視著他,心底是無盡的折服,原來書上說的都是真的,認真的男人最迷人。

突然,江城北擡起頭向趙明明的方向看過來。這樣猝不及防的四目相視,趙明明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不知為何,心也怦怦跳動起來。她迅速移開自己的目光,向陳峰看過去,說:“陳總,你叫我?”

陳峰點了點頭,指了指一旁空著的椅子,說:“坐。”

趙明明剛坐下,便見江城北擡起頭來,眼波從她和陳峰的臉上掃過去,說道:“有一件事情,跟兩位知會一下。同時,也希望你們兩個對接下來的繁忙和壓力不要有太多的抱怨。”

他的話說得趙明明一怔,滿臉猶疑地看著江城北,等他繼續說下去。可是沒等江城北開口,卻聽到陳峰突然打斷了江城北,說:“趙明明,我桌上有份比較急的文件,你先去幫我拿過來。”

趙明明聽了陳峰的話出了會議室。陳峰見趙明明關了會議室的門,看著江城北,才說:“我知道你要做什麽。但是我有一個問題,你確定要讓趙明明加入進來嗎?我不否認,她的確很不錯,可是畢竟事關重大,她來公司的時間還不長。而且,”陳峰說到這頓了一下,看了看江城北又接著說,“趙明明對於我們的商業計劃一無所知,這樣不過問她的意願就把她拉進來似乎也有欠妥當。”

江城北聽了陳峰的話,露出笑來,說道:“你到底是想跟我說不應該這麽信任趙明明呢,還是不想讓我把她卷進來?當初,可是你跟我說的要公私分明,我看你現在倒是意亂情迷起來了。”

陳峰沒料到江城北會這樣說他,看著江城北,人不禁一怔,過了一會兒,似乎想到了什麽,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說:“不想把她卷進來是真的,覺得你讓她現在就加入你籌劃了這麽久的計劃太過草率也是真的。”

“陳峰,讓趙明明加入進來是否過於草率你不須擔心。你可能不清楚,趙明明的身上藏著一種力量,壓力越大,她迸發出的力量就會越大。至於她是否值得信任這個問題你就更不必有什麽顧慮,如果說在執行這個計劃的過程中誰是真正值得讓我信任的人,那就只有你和趙明明了。”

“城北,為什麽你會這麽相信趙明明?”

江城北聽了陳峰的話,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盯著眼前的筆記本電腦。好一會兒,才看向陳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覺得她是值得我給她機會,值得我信任的。”

“你喜歡趙明明?”陳峰問道。

江城北卻是笑著搖了搖頭,說:“陳峰,這是兩碼事。我只是覺得趙明明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子。不可否認,我很欣賞她身上的某些特點,但是喜歡不喜歡還談不上。”

“這麽說,你對趙明明真的沒有什麽?”陳峰看著江城北認真地問道。

江城北見陳峰一下子這麽認真起來,滿臉嚴肅地看著自己,楞了一下。點了點頭,才說:“當然是真的沒什麽。”

“那好,這樣的話,如果我追求趙明明,你不會有什麽問題吧?”陳峰的表情認真,眼睛看著江城北絲毫沒有玩笑的神氣。江城北極少見到過他這樣的神情,知道他這次是真的認了真。

江城北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兄弟,趙明明這樣的女孩子大概不太好追,我祝你好運。”他說著,看著陳峰笑了起來。陳峰聽他這樣說,也露出笑來,眼神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人卻是高興的。仿佛松了一口氣,又仿佛終於放了心。

看著陳峰這樣的神氣,江城北的心裏突然泛起一種說不清的失落,似乎一下子有些空蕩蕩的。正百味雜陳間,趙明明敲門走了進來。

江城北和陳峰見她進來,兩人都擡頭對她笑了一下,雖然都是微笑,可趙明明卻覺得兩個人笑容裏面的含意完全不同。猶疑地看了看江城北,又看了看陳峰,可礙於兩個人都是自己的老板,也沒敢問。只是將手裏的文件遞給陳峰,說:“陳總,文件。”

陳峰接過也不看,只是徑直放到一邊,說:“趙明明,我再強調一次,以後你不要再叫我陳總了,請直接叫我的名字,陳峰。否則,我是不會答應你的。”說著,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你坐吧,江總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趙明明被陳峰這麽一說,臉上一紅,又禁不住悄悄去看江城北的神色,只見他臉上的神情一如平常,看不出任何變化,她的心裏不知為何竟不禁湧起了淡淡的失落。

“我要跟你們說的是,泰悅準備收購東方實業。”

江城北話一落音,趙明明就驚得幾乎要跳起來,睜大眼睛看著江城北,似乎要這樣才能分辨出他話裏的真假一般。可是江城北眼神堅定,緊抿的唇角顯示出他心裏的決心。趙明明又看了看陳峰,見他神色淡定,沒有絲毫的驚訝,仿佛早已料定了江城北要說的就是這個計劃。

趙明明人還沒回過神來,就聽江城北繼續說道:“目前東方實業的股票主要分為三塊,周家父子的持股差不多有44%,目前市場上交易流通的差不多有30%,其餘的26%就分布在各個股東手上了。而26%的股東持股人以何建輝持有14%占大頭,餘下的就是機構和兩個小股東了。”江城北說完看了看陳峰,又看了看趙明明,稍停了一會兒,才對陳峰和趙明明問道,“你們兩個有什麽看法?”

“那就是說如果我們要收購成功的話,必須得拿到何建輝手上的14%的東方實業的股份。否則,就算我們買下目前市場上全部的交易股票和其他小股東的股票也只有42%,與周氏父子的44%的持股比例還是有2%的差距,這樣的話,收購也是失敗的。況且,我們不可能將市面上的東方實業的股份全部買下來。而且,一旦江氏父子發現有人收購東方實業,只需成功回購7%的股票,就會讓我們前功盡棄,無法完成收購。”

江城北聽了陳峰的話,讚同地點了點頭,才說:“是這樣的。”他說著略頓了一下,看了看陳峰和趙明明,微微笑了一下,才接著說道,“收購東方實業這樣的公司,是需要冒一下風險的。但是風險越大,收益也就會越大。想一想,不遠的一天,我們三個人就會坐在東方實業的辦公室,是多麽讓人高興的事情。”

江城北說完,停了下來,似乎在等著趙明明和陳峰平靜下來,才又接著說:“接下來,由陳峰負責買進市場上的交易股票,我來收購東方實業持股股東手上的股票。趙明明負責收集資料,制作方案和其他相關工作。”他宣布完決定,眼波從陳峰和趙明明臉上掃過去,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蘊藏著無盡的信心與力量,似乎要通過這堅定的眼鋒將這份信心與力量傳達給陳峰和趙明明一般。

可是趙明明聽了江城北的話,卻只是出著神。江城北看她,她也沒有註意,似乎在想著其他什麽事情一般。江城北見她這樣,便問道:“趙明明,你有什麽問題嗎?”

趙明明聽江城北喚她,人似乎驚了一下,才回過神來,對著江城北邊搖頭邊說:“沒有,我沒有問題。”

陳峰在一旁看著趙明明又驚又怔的樣子,心裏想著大概是江城北突然宣布的這個計劃對她壓力太大了,便對江城北說道:“你今天突然傳遞這麽爆炸的信息,別說明明才上班沒多久。就是我,要不是早知道你對這個計劃已經謀劃了這些年,也會被嚇一大跳的。”

江城北聽陳峰這樣說,輕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說:“好,是我的錯。”說著擡腕看了看表,接著說,“正好飯點了,要不我請你們吃頓飯以示歉意。兩位都是泰悅的棟梁之材,我不是你們的老板,你們才是我的老板。”

江城北說得促狹有趣,臉上又故意浮起痛苦無奈的表情,逗得趙明明也忍不住輕笑出聲。陳峰笑著伸手向江城北的肩膀輕揮了一拳,才說:“這次先不跟你計較。我中午要陪市場部應酬一個大客戶,讓明明跟你去吃吧。”說著,又向趙明明看過去,說,“明明,你不要跟老板客氣,把我的那份也吃回來。”陳峰說完向他們揮了揮手便離開了。

江城北看著陳峰走遠了,才問趙明明,說:“你想吃什麽?”

“我吃什麽都可以。”趙明明聽江城北問自己,連忙答道。

江城北看她這個樣子,笑了一下,也沒有再問。只說:“那好吧,我知道有一個地方還不錯,要不咱們去那兒?”

他雖然是詢問的語氣,可是行動起來卻半分也沒有要征求趙明明意見的意思,只是徑直向電梯走過去。他走路很快,趙明明也顧不得多想,便快步跟了上去。

趙明明原本以為江城北會帶她去很富麗堂皇的地方,結果沒想到去的卻是公司大廈旁邊胡同裏極不起眼的一個小門臉。都不用開車,步行幾分鐘便到了。那個小門臉賣極常見的中式快餐,面條、小籠包子、燒賣還有餛飩這些。此時,已經是吃飯的時間了,卻沒有什麽人。店主人也不在意,只是愜意地坐在那裏喝著茶。

見江城北和趙明明進來了,才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說:“來了,您?”似乎與江城北很熟悉,問,“老規矩?一碗餛飩,一屜小籠包?”

江城北點了點頭,找了張桌子坐下,又對店主人指了指趙明明,說:“給她來碗刀削面。”

吃食很快就上來了,江城北從桌上拿過一雙筷子埋頭就吃起來,他吃得十分香甜,像是在吃什麽山珍海味一樣。一些細碎的發絲隨著他一低頭便覆在了額頭上,他身上淩厲的氣息在此時少了許多,看上去有一點像一個普通人了。

他吃完,見趙明明的面條沒怎麽動,便問道:“你是不喜歡吃面條,還是因為有心事?不會真的是因為讓你加入這個項目,覺得壓力太大不能承受吧?”

趙明明聽了江城北的話,並沒有說話,只是笑了一下。江城北見她這個樣子,微皺了皺眉,又問:“趙明明,你是不是有什麽顧慮?如果你不願意,現在還可以退出這個計劃。”

趙明明聽江城北這樣說,連忙搖了搖頭,說:“沒有,我沒有要退出這個計劃。”

江城北聽了她的話,“哦”了一聲,才說:“好像你每次跟我吃飯都吃得愁眉不展。你放心,今天我付賬。”

趙明明聽他這樣說,想起上次她請他吃飯的事情,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說:“生意人就是生意人,我請吃飯的時候,去的地方雕梁畫棟,一頓飯就是我半個月的薪水。您請吃飯,就變成街邊小攤,吃一個月也吃不完一天的薪水。”

江城北聽她這樣說,哈哈大笑起來,一雙眼睛裏都閃著亮晶晶高興的神氣。好一會兒,他才看著趙明明,說:“其實我不知道哪個飯店的飯最好吃。有應酬的時候,市場部和公關部的人會事先安排好,我只要去就可以了。上次,你請我吃飯的地方也是他們幫我定的。平時,公司也沒有人會跟我這個老板吃飯。要麽是蘇倩在食堂打好飯送到我的辦公室,要麽我就一個人來這裏吃。”

趙明明聽了江城北的話,心裏只覺得有說不出的感觸。她靜靜地打量著江城北,春天明媚的陽光透著窗戶的玻璃照進來,照在他的身上。被金色光圈包圍的江城北,有一種孤單而沈重的氣息。讓趙明明想到,新年那天的夕陽下,江城北也是這樣的神情。

趙明明心裏一動,脫口便問道:“你為什麽要收購東方實業?”

江城北聽了趙明明的問題,輕笑了一下,轉頭向窗戶外面望過去,外面的柳樹已長出了新枝,新綠的鮮亮在陽光下閃著綠油油的光。江城北的目光越過樹枝,似乎看向了什麽不可知的地方。

小店裏沒有其他的客人,外面的路太窄走不了汽車,只是偶有行人經過。此時,小店內外一片靜謐,空氣裏彌漫著煮面條、蒸包子的氤氳氣息。店主人依然坐在那裏,悠閑地品著面前的香茶。

趙明明等了很久,久得以為江城北一定不會回答她這麽唐突的問題了。這時,江城北卻轉過頭來,看著趙明明,說:“為了一切。”

“為了一切”,不過短短的四個字。可是那一瞬間,千萬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從江城北的臉上一一閃過。讓人不禁深思,這一切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切。

江城北說完跟那個老板結完賬,對趙明明說:“我們走吧。”

趙明明點了點頭,隨著江城北站了起來,一起離開了那個地方。走到公司的門口,江城北正要和趙明明分開之際,趙明明突然對江城北說道:“江總,我知道有一些地方,比您今天帶我去的這個地方的東西要好吃,還沒有市場部和公關部安排的地方那麽貴,我可以帶您去吃。”

江城北聽了趙明明的話一怔,莫名地,便覺得心頭一暖,很快便露出微笑來,看著趙明明,說:“謝謝你,趙明明。”

趙明明只是莞爾一笑,明媚的笑容讓江城北覺得仿佛春日和煦的陽光一樣,照得人心頭都是暖洋洋的。

江城北對陳峰和趙明明宣布要收購東方實業的計劃後兩天,各家媒體便報出了政府將對房地產進行調控的消息。此消息一出,立刻引發軒然大波。股市也應聲作出反應,但因為該消息並未得到證實,表現還相對平靜,以東方實業為首的地產股票價格表現也還算平穩。不過焦灼的氣氛卻是顯而易見,交易也非常的低迷,整個市場似乎都在一片觀望之中。

下午,趙明明送一份文件到江城北的辦公室。剛進去,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江城北對她做了一個不要說話的手勢。他手裏拿著遙控器,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掛在辦公室墻面上的電視。

偌大的辦公室裏十分安靜,只有電視裏新聞主播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平和穩重的聲音,一條一條地播報著國家和地方政府對於房地產行業的調控措施。每一條措施均有嚴格的說明和解釋,涉及面十分完備。可見這個計劃早已醞釀多時,只不過選擇了這樣的時機正式公布出來而已。

等到那條新聞播完,江城北便關了電視,將手中的遙控器扔到一邊。對趙明明說:“你來得正好,我今天很高興,想喝一點酒,你不介意陪我一起吧?”

趙明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江城北。一雙朗目裏難得地露出一點真正的笑意,連腳步都是輕快的。他穿一件薄薄的青黑色羊絨衫,雙手的袖口捋到肘彎處,露出裏面淡藍色的襯衫。本來修長俊秀的背影,卻讓趙明明覺得好似負著千斤重擔。

她的心裏充滿疑問,這個如此完美的男人為何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就會露出這樣的哀愁,連真正開心的時候,眉梢眼角也好似帶著孤寂。

江城北把倒好的酒推到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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