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王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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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國某孤兒院內,大大小小的孩子灰頭土臉地坐在露天院子裏,一雙雙漆黑的眼睛無神地打量著木頭臺子上的漂亮姐姐。

姐姐們可真美啊,可惜長了張嘴。嘰裏呱啦的外國話像是最熱鬧的安眠曲,慢慢的孩子們感到困倦哈欠連天,但是哈裏老師說只要看完姐姐,他們就能吃一頓比罐頭更好的午餐。

突然,爆炸聲響,空中如巨累轟鳴,地下若萬馬奔騰。木頭臺子在劇烈搖晃中斷裂開來,上面的女孩們尖叫出聲。

孩子雖然聽不懂姐姐的話,但是他們看懂了姐姐的表情,是他們最熟悉的“恐懼”。

一個孩子學著平時哈裏老師的口吻大聲喊著:“姐姐不要怕,那是叔叔們在掃雷,這裏很安全!”

一時間,女孩話劇團兵荒馬亂手足無措,待到震動平息才在烏衣達和哈裏老師的安慰下漸漸平靜。

“Even呢?”愛麗絲慌張地問道。

“額,她在桌子下面。”

發生震動的一瞬間,有著九年優秀義務教育的齊紹條件反射般沖下高臺,就近鉆到小孩課桌下雙手抱頭,動作連貫姿勢標準。

孩子們沒有被地雷聲嚇到但被沖過來的齊紹嚇得嗷嗷直叫。

“你還好嗎Even?”烏衣達連忙扶起齊紹滿眼擔憂。

齊紹故作鎮靜地撣了撣身上的土:“啊別擔心我很好,我以為剛剛發生了地震,不過孩子們在喊什麽呢?”

烏衣達笑笑說道:“他們說這裏很安全讓我們別怕。”

齊紹羞愧難當:……她竟然在心理素質上輸給了一群孩子!

由於舞臺在餘震中崩塌大半,哈裏老師決定先組織孩子們吃午飯,下午繼續看表演。女孩話劇團不僅前來演出,還帶了大批物資捐贈給孤兒院。

午飯時,女孩們氣氛低沈精神不振。“孩子好像看不懂我們的表演。”烏衣達失落地說著。

“這很正常。”齊紹毫不意外,給小孩看這種晦澀高深的表演相當於體育老師用英語講數學,還不如一頓雞鴨魚肉來得實在。

“我覺得你們演得很好啊。”凱文感到費解,“是不是因為語言不通?”

小茉莉搖搖頭:“好的演出不會受制於語言。”

“真是感謝你們的慷慨援助。”哈裏老師面帶微笑地走過來,“孩子們吃得很開心。”

“這是我應該做的。”烏衣達認真地回應,“當初如果沒有哈羅爾老師的幫助,我早就餓死在路邊了。”

“父親一生幫助過許多人,他一直是我追隨的目標。”哈裏怔忡地眺望遠方天空,“希望他在天上能夠看到我做的一切。”

烏衣達眼淚湧了出來:“一定會的。”

齊紹不太適應突如其來的傷感,轉移話題說道:“孩子們都很堅強呢。”

哈裏嘴角掛著憂傷的淺笑:“不是堅強,只是習慣了這種場面。”

哈裏的話宛如炮彈沈甸甸地墜落在齊紹心間。在她不曾知曉的地方,有那麽多孩子,還不理解什麽是生死的時候,就已經見慣了死亡。

烏衣達擦幹眼淚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往事:“小時候,哈羅爾老師總是對我們講,每個人其實都是天上的一顆星,白天有太陽照亮每一處黑暗,夜晚有數不盡的星星無聲陪伴,這樣不管身處何處都不會感到孤單,而我們終有一天也會成為星星照亮他人的夜空。”

愛麗絲不禁感嘆道:“好溫柔的老師啊。”

齊紹突然開口:“我們可不可以演一部新的話劇呢?”

整整一下午齊紹悶在房間裏寫劇本,已經許久不曾提筆創作了。思不盡,語不斷,筆不停,想要把胸中壓抑的感情全部抒發出來。

愛麗絲拿到劇本時打趣道:“沒想到Even竟然隱藏著如此才華。”結果等她翻完,和齊紹同款紅眼圈泣不成聲,“這是我看到最棒的故事了!姑娘們一定會很開心的。”

皓月當空,繁星點點,烏衣達柔美清甜的家鄉話伴著星光灑落在孤兒院每個角落:“從前啊,有一顆小星星名叫亮晶晶,有一天,她流落到了人間……”

隨著烏衣達娓娓道來,女孩們演繹了“亮晶晶”的一生,生於戰亂死於和平,歷經苦難滄桑幾度悲歡離合,卻也交到了很多朋友,找到了喜歡的人想做的事,在生命的終點又重新變成了星星回到天空。

夜空下,孩子們坐在空地上安靜地聆聽,一邊笑一邊哭。

在烏衣達那番話的觸動下,齊紹一股腦創作出現代童話版《三毛流浪記》。現實已經夠苦了,所以至少在小說裏,她想要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happy ending。就是……胳膊有點酸。

齊紹此刻全身罩在黑色絨布中,舉著金黃色五角星道具儼然成為夜空下最亮的星。

話說道具裏面好黑啊!齊紹心想這時候要是有一根火柴,點燃之後冒出來燒雞烤鴨燉大鵝,可就太美了。

黑暗中,齊紹眼珠轉了轉靈光乍現,雖然她沒有火柴,但是有一根金手指,這玩意能不能湊合用一下?

時隔數月,在戰火燃盡的土地上,齊紹悄咪咪發動了演技buff,心中不斷默念:一閃一閃亮晶晶,我是一顆小星星,站在臺上放光明,閃瞎孩子小眼睛。

事實證明,無論滄海桑田金手指不曾變遷,霸道恒久遠,一根永流傳。

——她竟然從一片漆黑中看到了刺眼的白光,孩子們閃沒閃到不知道,但齊紹被晃得大腦一片空白。

透過白光,齊紹仿佛穿越了930億光年的浩瀚蒼穹漫步在深邃無垠的宇宙。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挾飛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長終。

在深度自我催眠中,齊紹恍惚間冒出一個想法,我,上天了!

當她摘下黑絨布,還沒從自我陶醉中蘇醒,孩子們興奮地跑到她眼前大喊大叫:“你就是亮晶晶姐姐對吧!”“你真的是一顆星星嗎?”“你是從天上下來的嗎?”

烏衣達翻譯過來時齊紹肉眼可見地臉紅了,騙小孩的最高境界就是……先把自己給騙過去了。她蹲下身子柔和地拍了拍幾個孩子的頭,笑著說:“沒錯,不光是我,你們的家人也都變成了星星在天上看著你們,所以你們要多認識一些朋友,做一些開心的事情,將來回到天上把你們的故事帶給爸爸媽媽呀。”

“太好了!那我一定要去看看大海,然後告訴媽媽大海的樣子。”

“我想變成和爸爸一樣的人,拿起武器保護孤兒院。”

哈裏老師站在一旁神情晦澀不明,這些孩子見過血腥殺戮也見過斷壁殘垣,可是現在卻帶著純粹天真的目光深深相信著一顆星星,甚至就連她剛才見到破敗舞臺上那個金燦燦好似在發光的星星時,都忍不住以為那是死去父親的化身。

哈裏走上前拉住烏衣達的手真誠地說:“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您,我從未見過孩子們像今夜這麽活潑,哦,除了吃午餐的時候,真的謝謝大家!”

齊紹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這群孩子從來不缺少面對死亡的勇氣,只是,沒有對生活的期盼與希冀。一場演出也許無法改變什麽,但多少能消減去幾分他們眼中死氣沈沈的木然,雞湯要從娃娃灌起!

齊紹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心境頓時開闊了許多,一股豪情從心底迸發,生亦何歡死亦何懼,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轟隆!”

又一顆地雷炸響,齊紹回過神來時,人已經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

不行啊,腦子說它不怕,可齊紹做事她也不過腦子啊。

女孩話劇團在伊國停留了半個月,走過幾十家大大小小的孤兒院。看著一雙雙暗淡的眼睛重新點亮了細小的光芒,齊紹陷入天人交戰認真思考起了一個嚴肅的問題——她到底人還是星星呢?

為了堅定生而為人的信念,齊紹特意拜托愛麗絲最後一場戲讓她從“道具星”榮升成女主角“亮晶晶”。

然後,女孩話劇團驚詫地發現齊紹的演技有了一層質的突破,都不能稱之為提升,硬要說的話就是超人變身前後的差距,面目全非判若兩人。

齊紹更加深刻察覺到這種變化,一股奇怪又特殊的力量自身體內催發出來——金手指它,進化了!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在驚嘆齊紹的表演:“最後一場戲太棒了,Even!我徹底被你的演技折服了。”“我仿佛看到上帝向我張開了雙臂!”“哦Even,您是星,您是光,您是唯一的神話!”

齊紹聽著大家的誇獎思緒四散,回味著沈浸在演技中的感覺,遺世獨立羽化登仙。

不對!這個思想很危險,齊紹一個激靈懸崖勒馬雙手拍打臉頰讓自己恢覆清醒。她滿臉正色開口說道:“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關照,但我想,我是時候該離開了。這場義演帶給我很大觸動,我希望能夠去尋找自己生命的真諦。”據她對女孩們的了解,話說得越冠冕堂皇越容易打動她們。

果然,女孩們聽了雖然難過不舍但並未加以阻攔。

小茉莉抱著她痛哭流涕:“Even姐姐要走了嗎?我好舍不得你嗚嗚。”

烏衣達惋惜道:“可惜您這樣的演技,天生屬於舞臺啊!”

“Even也有她的追求,我們已經耽誤她太久了。”愛麗絲一邊抹淚一邊笑著對齊紹說,“既然這樣,請允許我們回去之後請您吃一頓豐盛的晚餐以表感謝。”

都到這份上也不差一頓飯,而且,齊紹也有點舍不得這群天真可愛的女孩兒,哦還有凱文小夥兒。

下了飛機凱文主動提議道:“距離晚上還有一段時間不如我們去看個電影放松一下怎麽樣?”

“我不去,電影搶走了我們那麽多生意,我們還要給它貢獻金錢嗎?”小茉莉憤慨地說道。

愛麗絲拉著小茉莉語重心長:“藝術不分高低貴賤,電影的平民化讓更多人了解了演員,我們不應該去批判某種藝術表現形式。”

“嗚。”小茉莉低下了頭,“好吧我承認你說得對。”

愛麗絲沖大家笑道:“那麽,就去看電影吧,我聽見飛機上一些乘客在聊近期上映的電影《女王》,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是女王的電影給了我力量,沒想到她的故事竟然被搬上熒屏了,作為粉絲的我不想錯過!”

熟悉的詞匯讓齊紹猛然回神,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小茉莉在一旁好奇地問:“誰是女王啊?”

“大名鼎鼎的Seven,哦她就是一個傳奇,五年斬獲國際三大影後卻銷聲匿跡。說起來……”愛麗絲扭頭看了眼齊紹把她看得心驚肉跳,“Even你和她就差一個字母哦。”

“我想起來了!”凱文激動起來,“我的父親可是Seven的忠實粉絲,可惜我之前一直待在國外沒能親眼一睹女王的英姿。”

齊紹的心臟好像坐了個過山車,什麽“大名鼎鼎”,什麽“差一個字母”,她本人就在這裏都沒認出來還敢自稱粉絲和粉絲的兒子?齊紹忍不住感慨道:“愛麗絲,你有臉盲真是太好了。凱文,在國外打拼的小夥兒最棒了!”

放下行李後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電影院,齊紹一路上都在想,這部《女王》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直到,她看見了電影院門口張貼的大海報,上面印著孔辛凝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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