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辛姑娘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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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去年拍攝珠寶代言見到齊向前之後,孔辛凝便放棄了尋找齊紹的想法,連她的家人都找不到,孔辛凝就算掘地三尺也是徒勞。

無奈之下,孔辛凝只好另謀出路排解連綿不斷的情緒。與其做什麽事都想著齊紹,不如直接做和齊紹有關的事情。

一直到年底,愛臨公司都在籌劃一部電影,海外拍攝,全球上映,齊紹的人物傳記《女王》。

這個項目一經提出,就遭到公司首席律師蔣法的強烈反對:“拍攝人物傳記必須獲得授權,這種情況是要齊紹本人親自同意的,否則她有權利起訴我們侵權。”

孔辛凝笑了起來:“求之不得。”

蔣法癟癟嘴氣得夠嗆,剛準備繼續反駁,一旁的況時豐及時攔住了他,在他耳旁悄聲說道:“孔總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只管考慮之後打官司的事就好了。”

蔣法一大肚子話憋了回去,既然這樣說他就明白了:不就是打一場必輸的官司嘛,天塌下來有孔總頂著。

接下來,公司出面聯系同齊紹合作過的國外導演和演員,而孔辛凝獨自一人登門造訪方天娛樂。

“齊總您好,我是愛臨公司負責人孔辛凝。”孔辛凝穿著幹練的西裝,站起身笑著伸出手。

對於妹妹特意讓他調查過的人,齊紀自然不會忘,他報以一笑輕輕回握住孔辛凝的手:“孔總真是年輕有為才華橫溢啊,我和父親都是您的粉絲呢。”

孔辛凝低頭一笑:“和令妹比起來我不算什麽。”

齊紀一楞,眼神中多了幾分親切:“小紹她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孔辛凝笑容一滯避而不答,拿出電影企劃書直奔主題:“我這次來,想就《女王》這部電影和您談一下劇本取材的問題。”

齊紀翻了幾頁,皺起眉頭:“你要拍我妹妹的傳記?她知道嗎?”

“如果您能聯系上她的話當然最好。”孔辛凝有些期待地看他。

齊紀聲音低了幾分:“我不太清楚她在哪裏。”

得到意料中的結果,孔辛凝失落片刻又打起精神:“我希望能了解齊紹當初為何要去米國隱姓埋名。”如果不是因為這個誤會,也許不會有如今這樣的結果。

齊紀慢慢端起桌上的瓷杯,抿了一口茶,從胸口吐出一聲嘆息:“當時的齊紹,太驕傲也太執拗了……”

從方天公司走出來,孔辛凝被天空的太陽晃了一下眼睛,明媚的陽光卻照不進她心裏的陰暗。

回想起臨走之前,孔辛凝猶豫許久最終問出的問題:“請問您知道齊紹息影的原因麽?”

齊紀搖了搖頭:“她只是說她累了,雖然我並不認為小紹她會被造謠和輿論打倒。”

是啊,你怎麽能被打倒呢?孔辛凝攥緊手裏的企劃書,她迫切地想要知曉齊紹的過去,體驗齊紹的人生。

而體驗的結果就是……

“CUT!哦辛,你還好嗎?這幕戲裏Seven的入戲出戲轉化很快,可是你顯然沒有從戲裏面脫離出來。”

“抱歉。”孔辛凝低下頭神情晦澀不明。

她正在拍的這場,是齊紹同時接了三部戲的配角,一場拍完需要馬不停蹄換上衣服去拍另一個劇組的打戲。

孔辛凝沒有接受過專業化訓練,一直以來都是學著體驗派的路子代入角色情感,憑借她的天賦也能拿下秋離、孟想這樣的角色。

可是當她扮演齊紹去拍齊紹曾經拍過的戲時,高下立判。齊紹那種哈姆雷特般的演技,抽離式的入戲出戲,孔辛凝根本做不到,她不能理解更無法代入齊紹的情感。

為此,孔辛凝找到了齊紹的原經紀人Ice詢問齊紹拍戲時的細節。

Ice笑著回憶道:“Seven是我見過最癡魔也最瘋狂的藝人,她可以為了演好一個角色一次次打破自己的人格,全身心投入角色中。久而久之,當她站在那裏時,你再也看不到她這個人了,你眼中看到的只有你心目中的角色。”

“為什麽要那麽拼命?”孔辛凝聽了又心疼又不解,如果齊紹沒能從某個角色裏走出來怎麽辦?

Ice認真地說:“在我看來,一切源於熱愛。Seven真的太愛演戲了,她只要站在鏡頭下,仿佛渾身都在發光。而支撐她快速脫離上一個角色的動力就是,還有更多的角色等著她。”

孔辛凝眉頭緊緊皺起,與齊紹相處的日子裏,她並不覺得齊紹像Ice口中所說的那樣迫切地追求演戲,盡管她演得依舊很好。

與之相反的是,齊紹年輕時在米國拍的這些電影,盡管稍顯青澀,卻能讓人感受到她借由角色傳遞出的強烈的信念感。

而這種信念感,她在現在的齊紹身上,一次也沒有看到。

孔辛凝沈默良久,一針見血地問出了最矛盾的地方:“Seven她,為什麽會回國?”

說起這個,Ice表情變得有些怪異:“Seven明明正打算爭取一部電影女主角,第二天卻對我說她必須要回國一趟,為此解約了當時所有的通告,我以為她有什麽急事。誰知回國之後我竟然再也聯系不上她了,大約半年前她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她出了一場車禍,丟失了很多記憶。”

孔辛凝搖晃著後退兩步,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指甲已然嵌進肉裏。

車禍!齊紹回國之後唯一一次車禍,就是她追尾齊紹。她竟然失憶了?

孔辛凝覺得心臟被錐子一下一下穿鑿,痛得她渾身發顫。

盡管失去記憶,齊紹仍然本能地熱愛著演戲——哪怕是客串配角也自始至終待在劇組裏默默觀看別人表演,輪到她的戲份便全身心投入以至於讓所有人陷入她的世界身臨其境無法自拔。

那不正是骨子裏掩埋不了的熱愛與癡迷麽。

可是她卻揭開了齊紹鮮血淋漓的過去,把她的奮不顧身當做自甘墮落去攻訐她汙蔑她,用齊紹最熱愛的事業把她逼進了絕路,剝奪了她最後一處立足之地。

“你還好嗎?”Ice敏銳地察覺到眼前的人不太對勁,這種絕望無助的氣息,讓她仿佛看到了分別時的Seven。

Seven笑得很輕快,說她只是去辦一件小事用不了很久。但和她相處了5年的Ice深知,如果Seven的笑容能夠帶動身邊的人都去笑,就代表她正在用演技完美地掩飾另一種情緒。

“我很好。”孔辛凝很快抑制住失控的情緒,“感謝您解答了我的疑惑。”

“不客氣。我聽說你要扮演Seven,這真是一個相當艱難的挑戰,我很佩服你。”Ice向她友好地伸出手,“如果有什麽需要的,辛,隨時來找我。”

孔辛凝沒有回握手,只是微微彎身行禮。

Ice伸出的手順勢揮了揮沒有在意這些,打個招呼便離開了。

孔辛凝攤開手掌,手心已經浸出了血痕。也許,她連尋找齊紹的資格都沒有,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失憶的齊紹在電影中看到過去的自己有多麽輝煌奪目。

之後半個月裏,孔辛凝做了齊紹做過的一切,飆車、賽馬、搏擊……為了演好這個角色,她生生把自己逼成齊紹的模樣。

直到在某個娛樂場所,她被男人撲倒在床上,條件反射般踢中了男人的要害將其反手制服。

“嗷疼!我就說再也不要接華夏女人的活兒,結果還是被金錢迷住了眼睛。”地上的男人痛苦哀嚎後悔不疊。

孔辛凝驟然松開手,男人如驚嚇的兔子退到墻邊擺出防禦姿勢。

“你之前接過?”

“哦,那是一個噩夢,我再也不願回想起那個名字,一腳毀掉了我一半作為男人的尊嚴。”男人回想起來,身子一哆嗦,咬牙切齒地說。

“她是Seven?”

“上帝啊你竟然說出來了!”男人想要沖出房間卻被孔辛凝扯了回來。

孔辛凝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領眼底好似醞釀著狂風暴雨:“所以她沒有和你上床?”

“哦親愛的,你在開玩笑嗎?她那一身華夏功夫出神入化,更是差點得了當年加州搏擊冠軍,放眼望去又有誰敢碰她呢,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挺身而出最後僥幸活了下來,帶著半個男人的尊嚴……”

孔辛凝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店把自己關進浴室裏打開花灑,冰涼的水從頭澆到腳。

來到這裏後她發現,別人眼中的齊紹和她認識的那個人截然不同,驕傲、執著、張揚、自信。

然而在她面前的齊紹,不管她說了什麽過分的話,做了多少過分的事,齊紹從來沒有對她生過氣。

驀地,孔辛凝想起了齊紹掐著她脖子時的眼神,一顆心瞬間沈入谷底。差點忘了,齊紹最擅長的就是演戲啊。寒徹骨髓的殺意和溫暖柔和的笑容,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那天晚上,微微從浴室裏把孔辛凝拖出來的時候,她渾身冰冷得宛如一個死人。第二天孔辛凝發著高燒不顧阻攔去到片場,笑著對導演說道:“我記得剛好有一段戲是Seven高燒時帶病拍攝《胡桃女王》的場景對嗎?”

導演那一瞬間仿佛看見了第二個Seven,一樣瘋狂執著又攝人心魄的眼神。

從那之後,孔辛凝的狀態越來越好,微微卻越來越擔憂,因為她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更糟糕的是,孔辛凝異常排斥心理醫生和精神治療,連況時豐也拿她沒辦法。最後只得說道:“這段路只能孔總自己走出來,我們就相信她吧。”

如果說曾經支撐齊紹走下去的是對演戲的熱愛,那麽此刻支撐孔辛凝走下去的,是對齊紹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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