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進到跆拳道教室時，黎宥的思緒還神游在外。

練習踢腿的時候，江禾川的腿就要挨到黎宥耳朵了，但他並沒有向往常一樣單手抓住腳踝調侃兩句也沒有躲開。

而是盯著距離不到一米的那張和“江禾雪”一模一樣的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江禾川看他表情是少見的嚴肅，放下腿問：“你怎麽了？”

黎宥看著他，動了動嘴，還是沒忍住，問道：“小川，你說，十幾年的習慣會突然改變嗎？”

“嗯？”江禾川不理解他怎麽問了這麽一句，“什麽意思？比如？”

“比如......愛好，性格之類的......”黎宥還是沒直接說出“性取向”這麽私密的詞。

江禾川像是想到了什麽，隔了幾秒鐘後，垂下薄薄的眼皮,“會”。

黎宥沒想到江禾川這麽嚴謹的人對這種大而虛的問題的回答這麽肯定，才十幾歲的年齡，回答的不是“會吧”、“看情況”，而是一句輕輕的卻又十分篤定的“會”。

他和妹妹，一定是經歷過什麽事情，黎宥想。

問完那個問題之後，黎宥總覺得他有些蔫蔫的。

上半節課，江禾川面無表情的上完後坐到墻邊的墊子上休息，雖然他平時上課也沒什麽表情，可是小孩子對於這種情緒的轉變總有些超乎大人的敏銳。

當然了，時時刻刻關註著他的黎宥也註意到了。

黎宥找來他的水杯坐到旁邊，斜過肩膀頂了頂江禾川，“怎麽了？”

“沒什麽。”

“有什麽事給我說說嘛，別憋著，我們不是最好的哥們兒嗎？”

江禾川看也沒看，“誰是你最好的哥們兒。”

黎宥上半身徹底轉過來，支著胳膊問:“你還有其他的朋友？”

……

好像……現在真的只和黎宥來往。

不管是在學校還是不在學校。

不過江禾川可說不出“你是我最好的哥們兒”這種煽情肉麻的話，直接選擇性裝聾。

黎宥見他沒回懟他，咧開嘴笑了，支在膝蓋上的手伸出食指比了個“一”，“都唯一一個了，那還不能證明是最好？”

江禾川終於轉過來白了他一眼。

“來吧，兄弟賞你的！”黎宥從口袋裏掏出一把芒果軟糖攤在手心遞到江禾川面前，“隨便拿。”

自從之前黎宥知道江禾川喜歡芒果並且買甜點道歉後不久，他的口袋裏就經常備著很多芒果軟糖，隨時隨地每件衣服都能掏出來投餵江禾川，至於數量，在江禾川的印象裏好像從來沒有吃完過，他雖然喜歡但也不會說吃糖毫無節制。

一開始江禾川還很客氣的擺擺手說自己不吃甜的，可黎宥總有辦法哄他。

先是撕開一顆遞到江禾川嘴邊，等他別扭的扭過臉時說一句:“欸？你不吃啊？那我扔了，真可惜嘖嘖。”扔之前還等江禾川轉過來後當著他的面捏一捏敷滿糖霜□□彈彈的芒果軟糖。

就在江禾川面前這麽糟蹋過幾回之後，終於開始有幸運的芒果糖進了江禾川的嘴裏。

那段時間黎宥每次拿出來的糖，有七八個不同的牌子和種類，不久後糖的種類被固定，是一種軟糯的沾著白糖的芒果軟糖，偶爾十個一樣的裏面還會出現一種新的江禾川沒見過種類。

被固定裝在黎宥口袋的這個是江禾川最愛吃的，雖然他沒說過，不過黎宥還是從他吃完後眼底那絲淺淺的滿足感看出來的。

黎宥表示，其實我是看見他吃這個之後會下意識的舔嘴唇，但這麽說似乎會讓我看起來有些......

江禾川拿過黎宥手上的一顆，拆開包裝放進嘴裏，熟悉的味道讓他心情好了許多。

黎宥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去，被幾個小朋友看見跑過來搶完了。黎宥看了看空空的掌心，皺了皺眉失落地對江禾川說:“怎麽辦？小川的零食被搶走了。”

雖說黎宥經常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可江禾川對這種帶點寵溺撒嬌的語氣還是很不習慣。

還沒來得及擺出嫌棄的表情，黎宥又像哄小孩子一樣湊到耳邊怕被別人聽到似的悄悄說:“不過你放心，休息室我包裏還有。”

江禾川嘴角抽了抽，班級那群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們眼裏霸氣的班長大人私下這麽奇奇怪怪？要是看這樣的黎宥了那不得把黑板扣出來個七八套套山水景觀四合院，還伴有刺耳的施工聲。

江禾川是徹徹底底做不出什麽反應了。

對於這種情況，兩人也不覺得尷尬，江禾川那是這段日子以來“被迫”習慣了，而黎宥似乎……做的也是越來越自然……

過來拿糖的幾個小朋友吃到糖後都走了，還有兩個卻沒有挪動步子。

小男孩果果看了看兩人，歪頭問:“咦？黎宥哥哥你把老師哄好了呀？”

這小男孩說話老是這麽語出驚人，那個“哄”字讓氛圍尷尬了那麽一絲絲，和之前的那個“害羞”不相上下。

結果另一個小朋友萌萌的一句話更是讓氛圍尬到凍結。

小女孩萌萌:“我爸爸在家也是這樣哄我媽媽的的，黎宥哥哥下一步你該摸摸老師的頭。”

江禾川：......

黎宥：......

又是他們兩個！

幾天後。

晚自習下課鈴響了，學生們吵吵鬧鬧地收拾好書包陸續出了教室。

江禾川用餘光看了看跟在後面的人，若無其事地往公交站點走著。

自從上次被那趙翔他們找過麻煩之後，每次晚自習放學黎宥都會在後面跟著江禾川到他坐公交的地方。

公交站點有很多學生，江禾川又從人群的縫隙中瞄了一眼黎宥。

這家夥，還真是執著。

這個季節的夜晚還是有些涼的，江禾川搓了搓有些凍紅了的手，在把手放到嘴邊哈氣的時候沒忍住又向後瞟了一眼。

嗯？人不在了？看來再過不久他也會放棄了。

和別人都一樣。

收回徹底轉過去的腦袋，江禾川遠遠看見公交快要來了。

“吶，拿著捂捂手吧。”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你怎麽還在這兒？”江禾川微微擡頭有些驚訝地問。

黎宥也不在乎自己早就被發現了，直接把剛剛去店裏買來的一杯熱奶茶塞到了江禾川的手上，“太熱，想再吹吹風。”

江禾川：......

我信你個鬼。

看著江禾川無語的表情，黎大少爺忍不住又問了那個熟悉的問題：“我說，為什麽你就不能喜歡我？”不等對方回答，黎宥又開口：“我覺得我們真的很配啊？你不覺得嗎？”

“我感覺我們就是天生一對兒！”黎宥補充道。

江禾川嘴角抽抽，這家夥對女生就是這樣告白的？這是什麽破理由？！

“嗯，我不覺得，你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江禾川被冷風吹得皺了皺鼻子。

“什麽類型不類型的，人都是多面的，你都不了解我為什麽說你不喜歡？”

江禾川實在不想在學校周圍、在這麽多人面前和他糾結這個問題，於是丟給了黎宥一個萬能理由：“因為我哥不同意。”

黎宥果然被噎住了。

雖然現在自己和江禾川的關系比以前好了很多，可是每次提到他的“妹妹”，江禾川的表情都很奇怪，而且確實沒有松過口。

這都什麽年代了，妹妹和誰在一起還要哥哥來做決定？難道還要包辦婚姻嘛？

黎宥皺著眉一直不說話，也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麽，江禾川看了眼快到站點的公交，擺擺手說：“以後別再跟著我了，我走了。”

“如果你連喜歡誰都要你哥哥決定的話，那我還不如去追你哥。”

江禾川在上公交前突然聽見黎宥說了這麽一句話，雖然知道他這是開玩笑，可隔著車窗看見黎宥那比平時正經的表情，江禾川還是慌了幾秒鐘。

不過怎麽可能，黎宥可是喜歡女生的，這人真是什麽話都能說出口。

黎宥這段時間覺得自己出了些問題，他總覺得比起學校的“江禾雪”，他更喜歡親近哥哥江禾川。

哪怕在學校能天天見到“江禾雪”，還能時不時過去煩一下他，但心裏卻一直盼著周末去跆拳道找江禾川玩兒。

剛開始黎宥根本沒把這種心思當回事，可事情的發展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出了問題。

一直厚著臉皮和江禾川用一個水杯；在跆拳道教室會看著額頭微微出汗的江禾川楞神；和江禾川對打時故意失誤讓兩人一起摔到地上；......

有一次，黎宥作為班長要錄入每個人的信息，到了周末剛好輪到“江禾雪”，但他猶豫之後還是放鴿子去了道館，並且從陳軍哪裏得知，今天本來請了假的江禾川又在半小時後趕了過來。

那天江禾川不知道被誰惹了，對黎宥下手比平時狠了許多。

黎宥卻還是一臉嬉笑的在休息時，黏著江禾川掏出了一把芒果軟糖，似乎剛剛的單方面“施虐”是情侶間的打情罵俏。

黎宥自己也說不清是怎麽了，倒不是說對“江禾雪”完全沒感覺了，雖說也沒什麽機會去了解“江禾雪”，但心裏好像更在意那個有著一樣的長相、甚至愛揍人的哥哥江禾川。

對啊，一樣的臉，那和哥哥在一起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這個想法第一次出現在黎宥的腦子裏，黎宥自己都有些被驚到。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想法並沒有消失。

靠！我不會是喜歡男人吧？！

這個問題在那個晚上有了答案。

在對“江禾雪”說出“我還不如去追你哥”這句話後，黎宥心裏竟然有種說不出的興奮和緊張，甚至希望“江禾雪”對他說“行啊你去吧，我哥會答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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