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月色撩人滿池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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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日後,韓戟仿佛消失了蹤影。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一新登臺亮相的太子,估計就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所以說,做只米蟲是件幸福的事。

暑氣漸重。白日裏毒辣辣的太陽當空照,滾燙的氣息隨時撲面而來令人窒息。

我是個怕熱的人,天一悶就會睡不踏實,所以晚上的睡眠質量也越來越差。常常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才培養出點點睡意,一只嗡嗡飛的蚊子又會讓我徹底的清醒過來。於是極度懷念起家裏的空調。

睡眠不足,導致眼袋下垂,既而精神萎靡,所以我每日飄蕩如女鬼。(作者:層層遞進,有理有據。眾人:有人看到邏輯麽?)無所事事之下,對女紅的興趣逐漸濃厚起來。

白天打著哈欠觀摩體會,夜晚湊在昏暗燭火下一針一線勤快地練習。(多麽執著的孩子呀)十天半個月堅持下來,雪兒微笑頷首道“有進步”。一瞬間,喜極而泣:原來,我還不是無藥可救。

終於繡成了生平第一只荷包,簡約設計樸素花樣,創導流行新紀元。

抹去額頭大汗,起身活動酸軟的臂肩。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拉拉肌肉做伸展。

知了在聒噪地叫,曬蔫的樹葉兒低垂,院落裏偶爾吹過一陣悶熱的風,未免讓我有些心浮氣躁。

“雪兒,能問個私人問題麽?”我猶豫了片刻,謹慎問道。

她擡起頭,眼神示意我繼續。

“為什麽會選擇在二皇,不,太子府韜光養晦?”瞧我的措辭,多麽婉轉得體。

“報恩。”幹脆利落的回答。

顯然她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被深究,我識時務地轉移話題旁敲側擊:“都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武林人士不是都比較隨性的嗎?”

“有人的地方便有勾心鬥角恩怨糾纏。所謂的俠士,為了一個‘義’字,能有幾個人隨心所欲?而有所圖謀的,更放不開名利權勢,如何灑脫?笑傲江湖,只是美好的願望罷了。”她用平淡的口吻娓娓道來,只是眼底的迷離透露出些許內心真實的漣漪。

“欲望不是罪惡。”我沈思片刻,斟酌詞句緩慢說道,“過度的欲望產生罪惡。或者說,是沒有通過正確的途徑來滿足自己的欲望,才產生黑暗。”

“難道那些謀財奪利的人還有理麽?”

“人本中性,大善大惡均不現實。只要不是損人利己,便該允許自私的存在。想成為天下第一,這種欲望沒有錯。若他只是潛心武學最終名動天下,就無關邪惡。但若為了功成名就暗中殺人放火強取豪奪,那就是罪惡了。”

她宛然一笑:“邪亦正正亦邪。道貌岸然的正派多得是。”

“雪兒說來聽聽吧。”我笑嘻嘻地坐她對面,“當是八卦故事,也好打發時間。”

“我已抽身離開,現在的江湖風雨怕是不清楚了。”她不置可否地微笑,“不過,猜猜也就是那幾家的事。武當少林之流,不提也罷。傾城山莊倒是越發紅火了。”

“據說傾城山莊是個很大的幫派。”雪兒略帶不屑一顧的語氣讓我困惑,隱藏起詢問的急迫,我眨巴著無辜的眼睛迷惘地看著她。

“老莊主倒是值得敬仰,現在麽……”

“現在怎麽了?”

“亂七八糟的事,沒什麽好說的。”她打量門外天色,“該準備晚飯了。想吃什麽?”

我側頭思索,為難回答:“你的菜都好吃,我不知道選什麽。”

“貧嘴。”她嬌嗔笑道,起身往廚房走去。

相處這麽些日子,我與雪兒也慢慢親近起來,放下軟禁者與監視人的身份不談,我們還是能比較隨意的聊天打趣。她在我面前也越來越多的流露出真性情。

我曾以為,雪兒是韓戟的幕僚死士。只是這段日子的觀察,她對韓戟的身份地位似乎並不太在意,哪怕知道他成為太子,也只是淡淡一笑沒了下文。難道他們只是一種契約關系?若是如此,算是方便我了解江湖的情況了。

吃罷晚飯我總是要出去溜達一圈——散步是減肥的最好方法,再說一個人逛大園子還是很有情調的。

王府的設計是偏豪華型,豪放大氣氣魄奪人。我雖然對建築沒什麽概念,但也算瀏覽欣賞了幾戶上流社會富貴人家的宅邸,比較之下便感覺出些許差異。

行至一方水榭,我坐下來按摩放松小腿肌肉。

視野掃過,四周竟無一人。晚風習習,吹散了一日的悶熱。歸家的鳥雀掠過樹叉,不留下絲縷痕跡。眼前一片清澈水面,池中央開著睡蓮。嫩粉、純白、淡黃,或嬌羞“猶抱琵琶半遮面”,或傲然亭亭玉立。我獨自享受著片刻的安謐,閉上眼睛深呼吸。

“你這丫頭,竟敢在這兒偷懶?”一個略微尖細高調的女聲劃破寂靜。

我猛地睜開眼,見眼前站著兩個面孔陌生的少女。為首的身量剛足,衣著華麗,眉宇微蹙,紅潤的臉龐帶著些威嚴,只是眸子依然青澀,看來偽裝嚴肅有些辛苦。

是哪位主子?我楞著不知該怎麽反應是好,她身後的丫鬟一挺身,一手指著我道:“大膽!見到公主還不下跪?”

公主?我更加茫然,胸口卻生出一股怒氣,直挺挺地站著,牢牢鎖住眼前人的雙眸。

大概是對我的舉動感到詫異不解,她們竟一時手足無措起來。

轉念一想,我笑問:“可是卓寧公主?”

她似已鎮定下來,沈穩點頭道:“既知我的身份,還如此膽大妄為!罪該萬死!”

我欠身行禮:“公主千歲!民女小溪,是安岳的師妹。”

瞟了一眼,見她表情覆雜,似有驚喜亦有疑惑,便開口補充:“師兄曾在小溪面前提及公主,故而知曉您的身份。”

“真的?他,有提到我?”她眸間流光溢彩,掩飾不住欣喜,竟眉開眼笑地上前拉住我的手,親切盈盈,“竟會在哥哥府裏遇見你。是做客麽?你師兄有沒陪你一起來?”

我承認奸詐地拿安岳做了擋箭牌,搖搖頭回答:“師兄不在這裏。”她眼神微微黯然,覆又綻開笑容:“他總是那麽忙。”

牽手坐下,又吩咐隨身丫鬟準備些茶水,她竟是天南地北的與我閑扯起來。聊些宮中的趣事,我當是八卦聽得津津有味,甚至從中察覺出些微信息來了。

看來,韓戟對這位公主妹妹是相當寵溺的。兩人的感情也非常融洽。從她口裏說出的韓戟與我觀察到的韓戟簡直是南轅北轍。我不禁懷疑:這廝是否人格分裂?

談話中也是三番四次提及晉親王。貌似這位親王也頗照顧這兩兄妹。他們的感情遠遠超過了與皇帝的血肉親情。果真,皇室是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大概也是寂寞的孩子,竟興致勃勃與我聊了許久。直至月上半空才感到略微疲憊。

“小溪,記得一定要來找我哦。”她交代,身旁的丫鬟猶豫地催促了幾次,終於說動了主子起身。我也趕緊站起來,微笑點頭應允,只是如果你兄弟不放就不是我的責任了。

她略略遲疑,道:“那我先走,還要與哥哥說些話。”

目送她翩然離去。我重新坐下,緩緩吐出一口氣。

還是不怎麽習慣和皇室中人打交道。神經緊繃思維高度集中,連聊天都是種負擔。

微風吹起縷縷發絲,遠處飄來些微清香,朦朧飄渺。

池中的睡蓮也籠上了一層薄紗,點點搖曳。

月光如水,萬籟俱靜。

還是一個人欣賞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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