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不如憐取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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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鳥的日子其實非常愜意。

白日裏依然頹廢,喜歡趴在過堂風口一動不動裝死屍,以減少身體熱量的產生。傍晚時分活動便多了起來。

我在府中的自由度還是蠻大,一個人逛園子時也不見有人上前阻攔。盡量挑偏僻點的地方轉悠,安靜氛圍有利於思索人生的真諦嘛。

發奮圖強開始練毛筆字——雪兒極為不解和鄙視我的“能看不能寫”。失節事小,面子事大,為了臉上那層皮,我惡補功課。

繼續女紅的高強度操作,賢妻良母其實也不難的呀。

甚至磨著雪兒陪我一起瘋,美其名曰:享受生活。

四角涼亭,水榭樓臺,王府內多的是納涼閑聊的好地方。

夕陽西下,暮霭沈沈,我拽著雪兒霸占了四徽亭。

晚風、淡霞、淺影;疊綠、花香、鳥鳴,頓覺心寬地闊。

雖然減肥很重要,雪兒親手做的核桃酥誘惑力貌似更大點。“天有不公。”我含糊不清的表示抗議。

雪兒白了我一眼:“老天爺又哪裏得罪你了?”

“為什麽你的手藝這麽好?”我繼續一邊饞涎美食一邊哭訴。

額頭一記暴栗。

“雪兒,你的舉動嚴重破壞了我心目中的俠女形象。”哭喪著臉,我哀嘆道,“武林人士怎麽可以欺負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她不置可否的笑:“俠女?不過是被人利用的可憐人罷了。”

往她身旁蹭了蹭,我婉轉詢問:“江湖難道猶如政治那般不堪?”

她思索片刻,回答道:“總有些偏執的人,為了各自莫名其妙的目的用盡手段。”

“舉個例子吧。”我訕笑著,暗自祈禱:好雪兒,快講講傾城山莊吧。

她猶豫許久,正當我準備放棄希望時,突然開口說到:“我的閨中密友曾愛上一個武林名門之後。盲目愛情的她為了那個人出生入死,甚至不惜與家族決裂,卻換來那人另娶紅顏的下場。”

意料之外,她竟然述說如此私密的故事。見我手足無措不知該作何反應,她淡然一笑繼續說道:“那個人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說自己是迫不得已,言下之意竟是希望她繼續等待,過幾年迎娶做小老婆。”

我只能繼續沈默。

“其實,那女子是他義弟的未婚妻。奪弟之妻這等事都做得出手,竟然還是正派人物,笑話!”

這、這、這,可是葉辰的故事?我驚慌不已:“他與他義弟,可是有罅隙?”

“是嫉妒。”雪兒笑容甚是燦爛,“男人的嫉妒比女人更恐怖。”

我握住她柔軟冰涼的柔荑,幽幽開口:“你,一直把痛苦藏在心裏?”

她猛地顫抖,傳到彼此交錯的手心,眼底那層漣漪明白無誤地顯示她的震驚。

“你笑了,所以我知道。”悲至極點,便不知該如何哭泣了。只有親身經歷才能感受其中深層的悲哀。雪兒,原來這就是你的過往。

“果真聰明。”她面容慘淡。

“憋在心裏反而無法遺忘。”

她漠然地望向遠方。半響才回頭,緩緩說:“我竟然拿你當了朋友。”

相視而笑。

人與人之間的微妙,誰能說得清?有些人,有緣相識卻無緣相知,有些人,萍水相逢卻心有靈犀。聚首、分離,銘記、淡忘。相濡以沫的人也道“不如相忘於江湖”。更多的時候,蕓蕓眾生猶如千萬條平行線,偶爾交匯,瞬間閃爍,竟如煙花般美麗。

她倚欄而望,靜若處子。也許內心洶湧澎湃,誰知道呢?

夜色漸籠,她的身影蕭瑟孤寂卻清雅淡然。經歷過傷痛的女子更懂得愛自己。步步為營,卻也是堅韌勇敢。眉間點點憂傷,隱藏著的是恬靜和希望。

這樣的女子更能讓人動容。

我收斂下紛繁的思緒環顧四周。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起身後,擡眼卻見不遠處的游廊隱約幾個身影,其中一人仿佛還略有些熟悉,大約是朝四徽亭走來。正納悶著,雪兒不知何時站到了我身後,悄聲說道:“是太子妃。”

心裏咯噔一聲——那熟悉的身影大概就是依依了。環顧四面,怕是躲也來不及。求助地望向雪兒,見她嘴角上揚,竟是戲謔的神情,心裏一陣懊惱。

硬著頭皮退到亭邊時,那一行人已近在眼前。我趕緊低眉行禮,暗自祈禱。

“你是哪邊的丫頭?”估計瞅著我眼生,太子妃發話了,我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偷偷瞟了眼身旁的雪兒,早已經恢覆了柔弱的丫鬟樣,戰戰兢兢的仿佛沒見過什麽世面——騙誰呢?回去非狠狠地扁你一頓不可。(打得過麽?)

“大膽!娘娘問話呢,竟敢不回答?”這回是依依的聲音。嗚嗚嗚~~果真,上帝如來真主在關鍵時刻是不起任何作用的。

“民女小溪,並不是府裏的丫鬟。”

“不是?擡頭讓我看看。”太子妃顯然比較困惑,只是這個要求——會死人的……

我掙紮著擡頭,牽拉臉部笑肌,表情慘淡。一聲驚呼“是你!”——看吧,嚇到人家依依小姑娘了。

“你怎麽又回來了?!”依依努力壓抑住自己的聲線,只是外人聽來仍然高昂有力。

撇撇嘴——難道我想回來?對上太子妃的打量的眼神,本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的理念,我也幹脆放肆一回,同時觀察起眼前這個傳說中的人物來。

身材不錯,只是略顯單薄了。五官並不出彩,組合在一起倒是蠻賞心悅目的,不過眉宇間還是有些威嚴。衣著不張揚,挽著的發髻上只插著紫玉金釵。我有點疑惑:一太子妃幹嗎弄得如此樸素?難道國庫緊張至此?(某人的思維向來怪異,請無視吧)

“依依,怎麽回事?”她輕啟紅唇,微微蹙眉。

“小姐,她便是落梅軒裏那人。”

太子妃略一點頭,神情波瀾不驚,真難為她了,這麽沈得住氣。

她不說話我便沈默。敵不動我也不動。

“姑娘住著可習慣?若有需要的地方,只管告訴我。別客氣。便當是自個家。”這話聽著真是諷刺。

“謝娘娘關心。民女一切都好。”那咱倆一起客套吧。

又安靜了下來,估計她心裏一堆疑惑,又不知如何開口。

“今兒個倒巧,都聚一起了。”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額頭黑線——失蹤許久的韓戟在這緊要關頭竟然也來插一腳。果真是熱鬧的日子。

“姐妹倆聊什麽呢?”他一改往日冰山面孔,“氣宇軒昂”地踱到眼前。

姐妹倆?當我是你什麽人?我不怒反笑,而且笑得燦爛:“娘娘只是奇怪府裏什麽時候多了我這麽個外人。”

太子妃略一驚詫,頓了頓,說道:“妹妹說笑了,你怎麽會是外人?”

天哪!我不跟你搶老公,你也別把他推給我啊!

我睜大眼睛,見韓戟一臉得意神情。該死的,真想上去狠狠的揍他一頓。

“娘娘果真是賢良淑德。太子得此佳人,想必是稱心的很。小溪祝兩位白首偕老百年好合。”你們夫妻的事,我堅決要撇清。

韓戟眼底一沈,但不言語。

陷入尷尬氛圍。

片刻,太子妃出面調解:“夜深露重恐不易久待,不如都回屋罷。”

我用力點頭:“娘娘真是溫柔體貼。”卻對上韓戟凜冽眼神,頓時啞口無言不敢多嘴。

他轉身對太子妃頷首道:“你身子虛弱,一起回去吧。”

兩人攜手而去,扔下我待在原地一楞一楞的。半天,雪兒才戳戳我腦門:“看什麽看,都走遠了。”

嘿,調侃我!剛才的帳還沒算呢,我奸詐一笑,靠近她身旁,突然出擊撓癢癢,卻被她反手制住。

“暗算我?下輩子吧。”說完,她翩然遠去,留下我一人跺腳不已。

這世道,果真是天有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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