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又驚又喜, 連忙道：“是我是我。”

她捧著淩昭玉冰涼的臉，“你冷不冷，現在能站起來嗎？我算了算, 如果背你，估計天黑之前能走出去。”

淩昭玉責備她走得太深的話又浮現在耳畔, 她也開始懊悔自己何必為了多打些獵物就不斷深入山林。

現在他們基本處在山林最深處, 不僅遭受暗殺害的淩昭玉受傷, 甚至連能不能出去都是未知數。

淩昭玉頭疼到極致，感覺骨頭和腦袋裏面都疼的要命。

他眼睛只能看見一些模糊的影子，甚至還出現了一些星星點點。

淩昭玉想要給唐曉說什麽, 但他最後的力氣也用完了，看著唐曉近在咫尺的臉他不甘心地再次昏倒過去。

唐曉呼吸一滯，怔怔地看著倒在自己手心的臉，她強制自己鎮定。

再次探了探淩昭玉的脈搏，雖然虛弱但還算正常，他只是又疼暈過去了。

唐曉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呼吸都在顫抖。

背著沒有意識的十五歲少年走出去終歸不太現實，她必須想個其他的辦法。

對了，馬！

她的馬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裏了，但淩昭玉的馬可能還沒有跑遠, 她在附近找找，說不定能找到。

地上的少年頭發淩亂, 束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掉落了，衣袍散亂亂, 原本幹凈到一塵不染的淺色衣袍此時也被山坡上的樹杈劃破了幾道口子, 口子處還滲著絲絲血跡。

少年面色如雪，皮膚呈現出半透明的樣子，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像個瓷娃娃，美麗又易碎。

唐曉又把自己的一件外衣脫下來，好好蓋在淩昭玉的身上。

盡管他此時毫無意識，但她還是輕聲說道：“你等一下，我去找馬，找到了我們就有救了。”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身上也有許多被石頭或者樹枝劃破的傷口，有的甚至還淌著血。

唐曉毫不在意，走到山洞口，冷風一吹，生生打了個寒顫。

從雪地中刨出些枯樹枝堆放在山洞口，雖然沒有太大的用處，但多少能遮點風。

她搓了搓手臂，確認四周沒有白衣人後，回到從山坡上滾落下來的地方。

尋找個比較平緩的山坡，她扒著周圍的植被向上爬。

有的灌木枝上長滿了倒刺，唐曉一抓，尖刺立即紮進手中。

唐曉吃痛松手，手上立即凝出了血珠。

隨便甩了甩，她再次抓住樹杈使勁攀登上去。

終於爬上了山坡，唐曉狠狠舒出一口氣。

這裏的雪地上腳印亂成一團，唐曉憑著記憶來到當時淩昭玉的大概位置。

在一片人形腳印中馬蹄格外顯眼，一串馬蹄印蜿蜒向遠處而去。

但是因為現在還在下雪，越往遠處走印記越不容易辨別出來。

最終馬蹄印逐漸消失在了一片雪地中，唐曉都快趴在雪地裏了也沒能分辨出馬蹄的去向。

完了，完了……

這下他們可能真的要在山洞裏過夜了。

唐曉哈出一口氣，哈氣在她眼前升起一片白霧，模糊了她的眼睛。

怎麽辦……

實在不行，她就背著淩昭玉出去，不管怎麽樣他們一定要出去！他的傷勢不能耽誤太久，就算走一天一夜她也要把淩昭玉帶出去。

唐曉下定決定，打算重新回山洞。

突然身後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響。

唐曉下意識身體僵硬起來，生怕是白衣人又卷土重來。

她回頭發現是一匹白馬緩緩從一棵樹後走出來，然後邁著小碎步著朝她跑來。

這一刻，唐曉真的明白了什麽叫白馬王子了。

淩昭玉的白馬慢慢走到她身邊，噴了口氣，拿大腦袋蹭了蹭她的頭。

都說馬非常有靈性，果然一點都不假。

唐曉從震驚中回過神，喜出望外，抱著馬頭狠狠親了一口，“寶貝，你真對得起淩昭玉平常餵你上好的糧草！”

白馬從鼻腔中噴出一口氣，晃了晃腦袋，好像很嫌棄她的親吻。

唐曉又使勁揉了揉它的腦袋，牽著它回到了山洞口。

淩昭玉還在裏面直挺挺地躺著，和她走時一模一樣，中途沒有再醒來。

還沒等唐曉發愁該如何把淩昭玉放在馬背上，白馬就已經前蹄跪在地上，做出匍匐的姿態等待唐曉。

唐曉邊喚著淩昭玉的名字，邊將他放到馬背上。

在冰天雪地中，唐曉只穿了單薄的衣袍，竟然還生生出了一層的汗。

安頓好淩昭玉，她再翻身上馬，用衣服將淩昭玉捆在自己身上。

淩昭玉的手無力垂在身體兩側，下巴抵在唐曉的肩膀上，極其微弱又冰涼的呼吸打在唐曉的脖頸上。

唐曉最後又確認束在他倆腰胸上的衣服綁好後，拍了拍馬頭。

“起。”

白馬使勁，站起來，唐曉連忙抓緊馬鞍，等白馬站好後，才松了口氣。

扶了扶身體有點歪的淩昭玉，她雙腿夾緊馬腹，“駕。”

唐曉看著臉側的腦袋，輕聲道：“你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

她一直碎碎念著，不僅是在嘗試喚醒淩昭玉，也是在給自己加油打氣。

她不知道出口的具體位置，只知道朝著這個方向走就可以走出一片山林。

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唐曉的睫毛上都結出了冰晶，她的體溫也持續下降，抓著韁繩的手已經被凍得通紅沒有知覺。

她另一只手不斷搓著淩昭玉冰涼的手，多少能帶給他些溫度。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竟然已經開始慢慢變得昏暗。

唐曉心身俱疲，眼簾半垂著，強撐著精神。

她是不是走得方向不太對，為什麽還沒出去……

“淩公子！唐小姐！”

一道不算大的呼喊聲從遠處傳來。

唐曉以為自己又出現了幻聽，她無數次想象在狩獵場外的人營救他們，起碼已經幻聽了五次。

前面好像有點光亮，在林中影影綽綽，忽明忽暗。

“唐小姐——淩公子——”

呼喊聲再次傳來，唐曉聽清了，不是幻覺！是真的！真的有人！

她瞬間來了精神，高喊道：“我在這！我在這！”

唐曉恨不得跳起來，奮力揮手，又因為身後還背著淩昭玉才又趕緊放小了動作。

“有聲音。是唐小姐嗎？”

“是是是！是我！淩昭玉也在這裏！”

唐曉駕著馬就朝火光的方向跑去，那邊的人也趕緊朝這裏跑來。

是兩個人，面容熟悉，其中一個是淩府的下人。

唐曉看見熟悉的人，甚至有點熱淚盈眶。

“真的是唐小姐！我們可算找到你們了！你們怎麽跑到這兒了！”

他們原本在山林之外等待狩獵比賽結束，但在比賽一半時淩奕恒突然出來說裏面有一群武功高強的神秘人。

魏岳當機立斷發射了集合的信號，大部分人都出來了，只有唐曉和淩昭玉沒有回應。

於是魏岳派人進山找，但都沒有消息。

這也是唐曉一路上看不到其他人的原因。

“你們走得方向離出山口越來越遠，難怪我們一直找不到你們，幸虧魏將軍說擴大尋找範圍，不然真的就錯過了。”淩府下人說道。

唐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本來就不太認路，在山裏就更不好辨認方向了。

“好了，趕緊把淩昭玉帶回去，他和我從山坡上滾落，傷到了頭，現在已經昏迷了。”唐曉趕緊道。

這時候他們兩人才發現在唐曉身後的淩昭玉。

兩人中的一人趕緊回去報信，一人牽著白馬將唐曉和淩昭玉帶回到出山口。

……

唐曉站在窗邊，看著大夫擰著眉，摸著山羊胡給淩昭玉把脈。

床上的淩昭玉闔著眼睛，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幹裂，呼吸微弱。

魏岳一臉擔憂，看著大夫放下手後立即問道：“怎麽樣大夫，淩公子傷勢如何？”

大夫緩緩道：“淩公子傷到了頭部，身上也有多處傷口，但好在傷口不深，不危及生命。內臟有一定程度的挫傷，後面要好好調養一陣。”

聽到沒有生命危險，在屋子裏的所有人都緩緩舒了口氣。

唐曉也終於能放下心，“那他大概什麽時候能醒？”

大夫看向唐曉，發現她的臉色極差，與暈倒在床上的淩昭玉不分上下。

“大概明天就能醒了。”

唐曉點點頭，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下了。

大夫仔仔細細看了看唐曉，不禁提醒道：“小姐，老夫看你身上傷口也不少，用不用幫你也看看？”

唐曉低頭看了看自己，在滾落山坡時，大部分傷害淩昭玉都為她阻擋住了，她身上只是些不痛不癢的小傷。

而且她現在感覺還好，沒有太大問題。

她擺了擺手，勉強笑道：“沒什麽大問題……”

可能由於一直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突然她感覺渾身沒力，頭暈目眩，話還沒說完，就“咣當”一聲暈倒在地上。

眾人驚呼一片，連忙拉她起來。

大夫：“……”這不又來活了嗎。

……

唐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聽到耳邊一直有嗡嗡嗡的吵鬧聲，一會兒淩昭光過來吵吵著要看她，被淩昭婷揪著耳朵拉出去了。

一會兒淩昭婷又回來了，和餘彤一起坐在床邊摸她的手。

她們離開後，白秀回來打了一盆熱水給她擦臉，時不時吸吸鼻子好像還哭了。

她又沒有意識地睡過去了。

等她再次醒過來，一睜開眼就看到了不太熟悉的床幔，確認是客棧裏的房間後，她擡手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你醒啦！”

突然從一旁竄出來一個人臉，距離她的臉很近，都快貼上了。

唐曉嚇得倒抽一口涼氣，把頭離遠了一些，終於看清了那個人。

竟然是……

淩昭玉？

唐曉一瞬間腦子有點遲鈍，怔怔地看著淩昭玉半響也回不過來神。

她嘆了口氣重新躺回去，由於一天沒有說話，她的嗓子發啞，“你醒了？頭還疼嗎？”

淩昭玉搖搖頭，乖巧道：“不疼了。”

唐曉聽著他的聲音，慢慢擰起了眉，又睜開眼睛看他。

淩昭玉頭上還綁著繃帶，眼睛睜得老大，帶著天真和無邪，正一臉殷切地看著她。

違和。

太違和了！

這個表情什麽時候出現在淩昭玉的臉上過，從來沒有！

見唐曉半坐著一直沒有動靜，像是見鬼了一樣，淩昭玉歪了歪頭，笑起來，“怎麽啦？”

他笑得露出牙齒，本來清冷禁欲的臉生生變得可愛起來。

“！！！”

唐曉又倒抽了一口涼氣，她一手捏著自己的人中，一手按著太陽穴，又躺了回去。

天，她怎麽會做這樣的夢，這也太奇怪了吧。

見她又躺了回去，淩昭玉趴在床頭眼巴巴看著，“你又要睡了嗎？”

唐曉感受到他熾熱的視線，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掃過她的睫毛，她驀然睜開眼睛，一臉驚恐看著伸手撥弄她睫毛的淩昭玉。

“你幹什麽？！”

淩昭玉瞧了瞧自己的手指，嘻嘻笑出來，“我看你的睫毛在顫抖，幫你按住它！”

唐曉：“？？？！！！”

這個世界怎麽了！

她瞪圓了眼睛抱著被子往裏坐了坐，兩個人一時大眼瞪大眼，一個笑得開心一個驚慌失措。

就這樣不知道對視了多久，唐曉逐漸冷靜下來。

這個夢著實驚悚，比她玩的恐怖游戲還嚇人。

不過……淩昭玉這個狀態也很難見到，這麽一直看著突然感覺他還有那麽一點可愛？

她往床邊湊過去了一些，試探性的說道：“你再笑一個？”

淩昭玉聞言，立即咧著嘴瞇著眼睛笑起來。

唐曉情不自禁露出了邪惡的表情，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她壯著膽子勾了勾他的下巴，“還挺乖的啊。”

淩昭玉雖然不太懂唐曉在說什麽，但從她的表情和語氣來看，應該是在誇他，於是他笑得更開心了。

唐曉不得不感嘆，淩昭玉的可塑性真強，不笑的時候清冷，微笑的時候溫柔，咧嘴笑起來又很可愛，嘶——真的很多變。

這個時候白秀推門而入，看見床邊的兩人一怔。

她放下盆連忙走到淩昭玉身邊，蹲下帶著哄小孩的口氣道：“三少爺，你怎麽跑這兒了，走，奴婢帶你回去。”

淩昭玉搖搖頭，撅嘴道：“我不走，我要在這裏和曉曉一起。”

白秀一臉為難，看了唐曉一眼，猶豫道：“小姐，不知道少爺是不是磕壞了腦袋，醒來以後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像個小孩子一樣，好多事情也都不太記得了……”

唐曉原本還是笑著的，但越看白秀認真的表情越感覺不對勁。

她突然坐直，拍了拍自己的臉，擰了擰大腿。

然後豁然擡起眼睛，認真看著白秀，“這不是夢？！”

白秀搖搖頭，擔憂地看著淩昭玉，“小姐你在說什麽，這怎麽可能是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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