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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京城來客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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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打攪了這麽久,我心裏實在是過意不去。聽少棠說,外頭置辦的宅子也打點的差不多了。我想著,等再過些日子就搬出去。”小楊氏想了好幾日,總算是把這話說出了口。

楊氏滿臉驚訝的看著她,道:“難道是府裏的奴婢伺候的不周?”

“姐姐誤會了…侯府的奴婢,哪裏有不周到的。只是…廉哥兒年紀也不小了,今後也得學著慢慢獨立。霜姐兒以後也得嫁人,有些事兒要開始學起來了。”小楊氏忙解釋道,生怕與姐姐生了嫌隙。

楊氏沈默了片刻,倒是覺得妹妹的話有些道理。

於是轉過頭來,看向自己的兒媳婦。“瑾兒…那邊的宅子可都打理妥當了?”

“已經打點得差不多了。若是姨母過去住的話,還需挑選一些得力的丫頭和管事的才好。”裴瑾早就知道盧少棠在外頭幫著置宅子的事兒,也早就安排人去采買家具和人手了。只是礙於是晚輩的關系,不敢開這個口。免得被人誤解,容不下親戚住在自個兒府上。

如今小楊氏提了出來,她自然就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了。

乍聞要搬出侯府去,季霜好半天沒反應過來。在侯府住的好好兒的,為何要搬出去?這裏好吃好喝的住著,難道不比外頭強?可到底是成長了一些,有些話她還是憋在了心裏,沒有直接問出口。

“難為瑾兒你了…還懷著身子,卻還要替我們張羅,姨母心裏真心過意不去…”小楊氏是個懂得感恩的人,姐姐一家子對她的好,她可都記在心裏呢。

“姨母可千萬別這麽說…我能有多辛苦?總不過是安排丫頭們做事。”裴瑾笑著謙虛了幾句。

楊氏不想兒媳婦太過辛苦,便開口道:“自家親戚,何須如此多禮?瑾兒你身子重,早些回去歇著吧。若是缺了什麽,盡管開口。”

“哪兒能呢…婆婆您什麽都打理得妥妥當當,我每日吃得好睡得好,還能缺什麽?”裴瑾對著楊氏撒了撒嬌,便從善如流的回了扶搖居。

西苑

“娘…我們真的要搬出侯府去?”季霜猶豫了很久,才開口問道。

小楊氏知道她心有不舍,舍不得侯府裏頭的榮華富貴錦衣玉食的生活。可到底他們不是姓盧的,始終都是要搬出去的。“打攪了你姨母她們這麽久,也該離開了。更何況,你表哥幫忙置辦的院子也不差,人吶要知足。”

季霜咬了咬下唇,低垂著腦袋不說話了。

她們的確沒有繼續留下來的理由。

眼看著廉哥兒也漸漸的大了,該學著獨當一面了。

“你姨母並沒有虧待我們,反而處處幫襯著。等到將來,你出了閣,也要念著他們的好,知道嗎?”小楊氏輕嘆一聲,勸道。

要怪就怪她沒本事,抓不住自己男人的心,性子也太溫和。讓府裏頭的那些小妾將家裏鬧得不得安生,讓那些居心叵測的親戚占盡了便宜。最後,不得不帶著一雙兒女逃離那個沒有容身之地的狼窩。

季霜嘴上應了一聲,但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擡頭打量了四周一番,那博古架上的每一個物件兒她都了若指掌。屋子裏使喚的丫頭,她也都用慣了。若是貿然的搬出去,又得重新適應新的環境。想想,就有些不踏實。

可小楊氏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搬出去,她這個做女兒的也不好說什麽,只能默默地跟著母親的身後,不甘不願的收拾著行李。

說起來,她們當初到侯府的時候,可謂是身無分文,哪兒來的行李可收?總不過是侯府的親戚給的一些見面兒禮,還有裴瑾這個當家主母給她們置辦的衣裳首飾。

季霜收拾好自己的首飾盒,又將目光落在了那些好看的瓶瓶罐罐上面。

小楊氏見她那副垂涎的表情,臉色微微一冷。“霜兒…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要輕易的動念頭想要占有。你表嫂對咱們還不夠好嗎?給的那些東西,都夠我們吃穿一輩子了。眼界給我放寬一些,沒得讓人在背後戳脊梁骨。”

季霜撇了撇嘴,只得硬生生的將視線收了回來。“不拿就不拿嘛…誰稀罕了…”

小楊氏見她那副模樣,想要罵幾句卻又有些舍不得。畢竟是從自己肚子裏掉下來的一塊肉,多少的護著。

看在女兒有所改變的份兒上,她也就不計較這些了。

裴瑾因為身子不便,人在扶搖居裏躺著,但心思卻十分靈活。知道小楊氏母女三人要搬出去,便吩咐丫鬟送來了兩千兩的銀票。

侍畫將銀票遞到小楊氏的手裏,笑著說道:“這是我們少夫人的一點兒心意,還望姨太太莫要嫌棄…今後開府過日子,總的有些花銷,若是不夠,派人過來知會一聲兒就行…”

小楊氏看著手裏那張銀票,身子微微有些顫抖。“我們母女三人吃侯府的住侯府的,已經是感恩戴德了,怎能再要這銀子…”

“姨太太莫要客氣…您就當這是給表姑娘出嫁的添箱銀子好了…”侍畫盡管不喜歡季霜,但是對小楊氏該有的尊敬還是有的。

小楊氏推辭不過,只得將銀子收下了。

侍畫回到扶搖居,將西苑的情形說了一遍,裴瑾點了點頭,打了個呵欠就困頓的睡了過去。這些時日以來,她十分的嗜睡,而且渾身軟綿綿的,像沒了骨頭似的。原先還覺得悶在屋子裏很不適應,如今是哪兒都不想去,只想在榻上躺著。

盧少棠進屋來的時候,裴瑾睡的正香。

“爺…”丫頭們見到男主子進來,忙屈身行禮。

盧少棠擡了擡手,壓低聲音道:“去外面候著,別打擾了少夫人歇息。”

說著,便走到窗前的軟榻邊,彎腰輕輕的將裴瑾抱了起來,朝著裏屋的床榻而去。裴瑾舒服的換了個姿勢,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沒有一絲要醒過來的意思。

盧少棠看著嬌妻這副懶散的模樣,嘴角不由的向上彎起。

侯府書房

“王麟,外頭可有什麽動靜?”

王麟聽見主子問起,便將近來京城的一些異動如實的稟報。“齊王那邊依舊是吃喝玩樂,沒什麽大的舉動。不過,烏衣巷內卻忽然多了很多的大內高手。”

“烏衣巷?”盧少棠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那樣一個不起眼的巷子,怎的引起皇上的興趣了?更令人費解的是,皇上有什麽重大的事兒,總會頭一個知會他,讓他幫忙出主意。可是這一次,他並沒有得到任何的風聲。看來,皇上這是對他起疑了?

“派人盯著那些內衛,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立刻派人來稟報。”事情太過詭異,必然是有原因的。

盧少棠從來都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蠢人,早作防範還是很有必要的。

王麟近來要操心自己的親事,又要當差,既辛苦又甜蜜著,做起事情也更有幹勁兒了。忙不疊的應下了主子的吩咐,轉眼間就沒了影兒。

“趙永岑啊趙永岑…若是你這皇位不想坐了,我很樂意再幫你找一個人來代替…”盧少棠輕輕的敲打著桌子,嘴角滿是嘲諷的冷笑。

一品香

“小二,好酒好菜的張羅著。”領頭的玉面公子謫仙一般的踏進京城裏遠近馳名的酒樓,笑著吩咐道。

小二見到那位爺,忙點頭哈腰的迎了上去。“喲…齊王殿下,您來了?快些二樓請。”

“好生的伺候著,伺候的爺舒服了,爺重重有賞!”齊王本就是個爽朗的人,與百姓也能打成一片,並無半點兒的皇子子弟的囂張氣焰。

早就熟悉他的人,都會拱手上前行禮問安。

齊王也淡笑著一一回應,給人親和有禮的感覺。

盧少棠尋來的時候,並不是從正門進的。所以,當齊王推開雅間的房門時,盧少棠已經等在裏頭了。

“破風,烏鴉,你們在外頭守著。”齊王在見到屋子裏頭的人時,臉上的笑意一僵,繼而對身後兩個忠心的侍衛吩咐道。

破風烏鴉對視了一眼,安靜的聽從吩咐,退了出去。他們倆高大的身軀往門口一站,自然是無人敢靠近。

“數月不見,殿下別來無恙?”盧少棠背手而立,面向窗外,聽見屋子門口的動靜,這才笑著回過頭來。

齊王與盧少棠雖然只有幾面之緣,但彼此之間卻十分有默契。“少棠兄弟每次出現,都這麽的出人意料…本王,當真是受寵若驚。”

盧少棠輕笑幾聲,慢慢的踱步到桌子旁,以主人的姿態,做了個請的姿勢。“王爺請坐。”

齊王也是個極為灑脫之人,便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來。“找我有事?”

他用了我,而非本王。

盧少棠眼眸微閃,笑著道:“的確是有事。”

“說來聽聽。”齊王兀自倒了杯茶水,慢慢的啜飲起來。

盧少棠也沒閑著,自己也斟了一杯茶水,一口飲盡之後才開口道:“上次的提議,王爺可還記得?”

說起那件事兒,齊王不由得一楞。“我已經說過了…對那個位子,我並沒有興趣…”

“可若是今上一意孤行,想要收回王爺手裏的兵權呢?你也會無動於衷,任由著他欺到頭上來?”盧少棠哂笑著。

齊王皺了皺眉頭,仍舊不改自己的初衷。“先帝爺在世的時候,我就說過了,並不想被皇宮這座金色的牢籠束縛,所以才去了封地,一呆十餘載。就算那個位子再誘人,我也不會想要失去自由。”

“王爺可曾想過,一旦交出兵權,會有什麽樣的後果?”盧少棠循序漸進的游說。

“總不過就是一死。”齊王倒是答得幹脆。

聽了這個答案,盧少棠還是有些震撼的。被譽為天下第一公子的齊王,居然將生死看的如此開明,果真是不愧這個稱號。

“王爺這麽多年來,一直未娶妻,就是因為這個?你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盧少棠靜默了好久,才將這話問出口。

齊王淡淡的一笑,道:“一半一半吧…一來是不想連累家眷,二來嘛,的確是還未遇到那個可以令我心動之人…不若少棠兄弟你,能夠覓得佳偶。”

說起裴瑾來,盧少棠臉上的神色也漸漸的柔和了起來。“我的確是個幸運的。”

“以後那事兒就不要再提了,我心意已定。若是苦苦相逼,我便隱居山林,再也不踏入這俗世了。”齊王半是威脅的說道。

盧少棠說服未果,只得暫且放下。

這時候,小二將好酒好菜的端了上來。盧少棠便不客氣的陪著一道享用,兩個人喝了四五壇子的酒,這才罷休。

“明兒個我就向皇上請辭,回封地了…”齊王打著酒嗝,說道。

“那這頓酒菜就算我的,就當替王爺提前踐行了…”盧少棠舉起酒杯,笑著應道。

齊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要好好的珍惜…”

盧少棠好半會兒才反應過來,嘴角的弧度不由變得更大。“這個自不必說…”

“以後有機會去南邊兒,記得去看我…”

“一定一定…”

“來,幹杯…”

“幹…”

翌日大清早,金鑾大殿上,齊王果真穿了一身朝服來了。

“臣來京都也有些時日了,也祭拜過先祖了,也是時候回去了。”齊王對著皇帝弓腰行禮,言辭懇切的請求道。

德順帝眼神微微一斂,似乎沒有預料到他會突然提出來要離開,頓時變得有些心慌意亂。“皇叔離開京都這麽些年,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麽不多住些日子,可是禮部的官員招待不周?”

禮部負責接待的官員們忙嚇得跪倒在地,請罪。“臣惶恐…”

齊王知道聖上不會輕易的放他離開,只得硬著頭皮,搬出祖宗規矩道:“能夠上京來祭拜先祖,臣深受皇恩,銘感五內。只是祖上規矩,藩王在京都不得停留超過一年。臣來京都已經快滿一年了,也該回去了。”

將祖宗規矩擺出來,德順帝也不得不低頭。“如此,那朕就不挽留皇叔多住些時日了。”

說著,便賞了不少的好東西給齊王,面子上也算過得去。

齊王叩拜謝恩,一切都做的合情合理。

等下了朝之後,德順帝回到勤政殿,就忽然變了臉。“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提出離京,他到底是何居心?!”

竇行雲站在一旁,嚇得縮緊了脖子。“皇上息怒…”

“你們就只知道說這些廢話!卻沒有一個人能夠真正的替朕分憂解難!”德順帝不滿的橫了竇行雲一眼,臉上的冷意不斷的釋放。

竇行雲嚇得跪趴在地上,身子不時地顫抖著。“奴才無能,請皇上責罰…”

德順帝也不過是想找個發洩的口子而已,哪裏會真的把竇行雲這個跟班兒打殺了。一掌拍向禦案,吩咐道:“去,把邵幀邵楓兩兄弟給朕找來。”

竇行雲跪爬著出了殿門,半個時辰之後,邵氏兄弟便站在了勤政殿內。

“微臣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德順帝懶得講究這些俗禮,大手一揮,便讓二人起了身。“齊王請辭一事,你們怎麽看?”

邵氏兄弟二人先是一驚,繼而低下頭去,斟酌了一番,才由哥哥邵幀率先開口答道:“先祖立下來的規矩,的確是有藩王不得在京超過一年的說法。”

“這麽說,他是按照祖宗規矩辦事咯?”德順帝對這個答案顯然很不滿。

邵楓見皇帝沈下臉來,忙附和道:“齊王擁兵自重,對朝廷的確是個威脅。若他真的有誠意,何不交出手裏的兵權。到時候皇上再賜他一個親王的封號,再賜他一座華麗的宅子。就此讓他留在京都這繁華之地,豈不是更好?”

邵幀望了這個口沒遮攔的弟弟一眼,心裏充滿了擔憂。

說實話,他對那位齊王殿下並沒有反感,反而充滿了敬意。若他真的想要謀反,何須等到新皇繼位?早在先帝病重的時候,就可以起兵了。而且,他孤身來到京城,身邊就只帶了兩個侍衛。可見他的魄力和膽量,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這樣一個有勇有謀,又沒有異心的王爺,皇上卻要迫不及待的鏟除,的確是有些太過了。

如今皇上手裏已經有青龍白虎加起來超過六十萬的兵權,何需再冒著有損聖名的風險,去除掉一個遠在南邊兒的藩王呢?更何況,這位藩王還是皇上的親叔叔。

邵楓心底知道兄長肯定會頗有微詞,可是為了保住邵家的地位,他不得不順著皇帝的心思去說。

德順帝聽了兄弟二人的話,漸漸的平靜了下來。“皇叔快到而立之年,身邊兒卻沒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朕心著實難安。朕瞧著,你們邵家的小妹就是不錯的。若是沒有定親,便由朕做主,賜婚齊王為正妃,如何?”

一聽要將小妹邵靜指給齊王,邵家兄弟倆差點兒傻眼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皇上這是在試探他們邵家的忠誠,還是想要趁機收回齊王的兵權?

邵幀到底老辣一些,忙跪下來道:“皇上…小妹頑皮,實在難以擔當如此重任。不若在世家大族裏挑選幾個賢良淑德的女子指婚更為妥當。”

“是啊…小妹性子乖張,最是刁蠻任性。這樣的性子,怎能擔當得起王妃這個頭銜,還請皇上三思。”邵楓也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忙不疊的跪倒在地。

德順帝看著這兄弟二人的忐忑,嘴角不由的彎彎勾起。“朕倒是覺得邵家小妹天真直率,與朕的皇叔乃是天作之合。不管指哪家的女兒,朕總會吃點兒虧,落得個晚輩的名號。與其讓別人討得這個好兒,還不如讓你們兄弟倆撿個便宜。”

邵家兄弟倆誠惶誠恐的跪伏在地,說道:“微臣惶恐…”

“行了,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你們回去好好兒的跟邵大人商量商量,朕的旨意明日就會到達貴府。”

邵幀邵楓不敢有異議,只得硬著頭皮謝了恩。

出了皇宮,兄弟倆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雖說齊王殿下一表人才,又是個隨和的性子。可到底比小妹打了十幾歲,怎能過到一處去?”

“皇上也真是的…亂點鴛鴦譜…小妹可是爹娘手心裏的寶,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還打算多留兩年呢…”

兄弟倆唉聲嘆氣,愁眉苦臉的回了府。

邵夫人一聽皇上要將女兒指婚給一個三十歲的王爺,頓時氣的大罵。邵老爺畢竟是個明白人,好說歹說才將夫人的怒氣給勸沒了。

“就小靜那性子,怕是許多高門大戶都不敢上門來提親的。能夠坐上王妃的位子,也算是高攀了。”

“齊王深受百姓愛戴,皇上也不敢將他怎麽樣的。即便是收回了兵權,那也是實打實的親王,錦衣玉食是少不了的…靜丫頭嫁過去,也不會跟著吃苦…”

邵夫人不知道抹了多少的淚,最終只得恩痛割愛,默默地替女兒準備嫁妝去了。

與邵府交好的卓府,也聽聞了這個消息。卓三公子知道邵靜那丫頭要嫁人了,還狠狠地取笑了一番。“哎喲…哭姑婆終於也有人要了…”

與卓府相鄰的鎮北侯府,若說沒聽到任何的動靜,那也是不可能的。

裴瑾剛睡醒,打算在院子裏走走,活動活動筋骨,就被一墻之隔的笑鬧聲給攪了興致。“皇上打算給齊王賜婚?”

“宮裏傳出來的消息,應該錯不了。”皇帝並沒有隱瞞這個消息,可見十有八九是成了定局了。

“那邵家姑娘是個什麽性子?”裴瑾知道盧少棠一向與齊王私交甚篤,不由得暗暗操心起來。

“據說很是開朗活潑…說起話來也大咧咧的,毫無大家閨秀的模樣…”侍書對京城裏頭的名門閨秀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故而信手拈來。

齊王翩翩如玉公子,配上一個刁蠻的野丫頭?這樣的組合,虧得皇帝想得出來。

裴瑾在院子裏晃了兩圈,覺得有些乏了,就回了屋子。

第二天,皇帝賜婚和賜封的聖旨便到了驛館。

齊王當時楞了好半晌,才伸手接過了聖旨,淡淡的吐出了這麽一句。“多謝陛下聖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接下來的事情進展的就順利多了。

德順帝借著冊封親王的機會,將齊王留在了京都。至於封地的玄武營,也派了心腹之人前去接管。總之,積壓在心頭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但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齊王殿下居然沒有任何的反對,不但欣喜的謝了恩,還大肆的采買新婚用品,打算迎娶邵家的小姐,似乎根本不在乎那三十萬的大軍。

唯有齊王身邊的兩個侍衛將主子的黯然看在眼裏,卻又不敢開口勸說。

“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日的…也罷,交出了兵權,反倒是一身輕松了。”那三十萬的大軍本就夠引人註目的。

這些年來,他一直都沒睡個安穩覺。

如今成了個閑散的王爺,他反而能夠睡的踏實了。

盧少棠知道齊王要成親,也送來了不少的賀禮。“王爺心胸如此的豁達,少棠佩服之至。大婚的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喝杯喜酒。”

齊王無謂的笑了笑,道:“少不了你的那份兒,放心吧。”

大權在握的德順帝,在這一年的年末顯得異常的高興。不單因為收回了全部的兵權再無後顧之憂,更因為後宮傳出了喜訊,他就要當父皇了。

故而,皇帝陛下一高興,便將有了身孕的賢妃直接封了皇後。另外那個柳美人,也晉封為了嬪。

不過好景不長,柳嬪在一次游園時,不小心跌倒,倒是肚子裏的胎兒早產。根據太醫的描述,那個小貓咪一樣大的孩子是個皇子呢。可惜的是,生下來幾天就夭折了。

慈安宮裏頭的那位,恨柳嬪的不爭氣,害得他們的計劃再一次破產。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賤妃!虧得當初,哀家處處護著她。連個孩子都保不住,要留她何用?”端木太後氣得臉色泛白,手頭邊的器皿都換了一遍。

老嬤嬤勸了好久,總算是安撫住了自己的主子。“太後娘娘,鐘粹宮的那位不也懷著了嘛…到時候,做一下手腳也是可行的…”

端木太後看了熟睡中的孫子一眼,心裏滿是擔心。“她如今貴為皇後了,身邊豈會沒幾個得力的人?想要在她的地盤動手,怕是不好辦。”

“就算她貴為皇後,但也越不過娘娘您去啊。您是太後,她是皇後。再這麽著,這禮節上每日還是要來給您請安的。到時候尋個由頭,將小皇子抱過來養幾日。等送回去的時候,調換過來不就得了?”

“可這孩子畢竟早生大半年,就怕一眼就被認出來。”端木太後憂心的說道。

“小皇孫殿下營養不足,看起來也就一兩個月大。奴婢這兩日讓奶嬤嬤少餵兩頓奶,先委屈小皇孫殿下一段時日。這身量上,就差不多了。”老嬤嬤出主意道。

端木太後始終有些不忍,畢竟是她的親孫子啊,哪裏舍得讓他餓著。可是想到兒子的大仇,她又不得不狠下心來,道:“只好如此了…”

轉眼就要過年了,裴瑾的肚子也像是吹了氣的氣球一般,一天天的大了起來,原先貼身的衣裳都穿不得了。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圓滾滾的,看著就叫人擔心不已。因為身子沈重,裴瑾連走路都有些吃力。

“少夫人這一胎,莫不是雙生子吧?這才六個月,就已經這麽大了。”除夕前夜,幾個丫鬟湊在一起,小聲地議論著。

“哎呀,那可是大喜事啊。都說能生出雙生子的人,都有著莫大的福氣呢…”

“柔嵐公主不就是一男一女龍鳳胎麽?少夫人那段日子與公主殿下走的近,說不定也能生下一兒一女呢。”

丫鬟們的渾說,裴瑾卻是不大相信的。

這世上,哪兒有那麽多的雙胞胎啊。她不過是日子過的舒心了一些,煩惱少了一些,吃的好了一些,這才養出這麽大的肚子來。她還在憂心,吃得太好,胎兒長得太大,將來不好生產呢。

“一個兩個都不重要,平安健康才是真正的福氣呢。”

裴瑾有孕一直瞞到坐穩了胎,才回娘家報喜。

莊氏當時就親自過府來了一趟,臉色的喜色溢於言表。“瑾丫頭一看就是個有福的,有疼愛你的婆母,珍愛你的夫君,如今又有了孩子,真真是羨煞旁人了。”

“孫女這還不是隨了祖母…”裴瑾謙虛的一笑,卻也是將莊氏給誇了一番。

莊氏膝下雖然無子,但夫妻恩愛,一輩子都沒被小妾給煩過,不說是這京城裏頭頭一份的,至少也是那些世家大族夫人們羨慕嫉妒恨的對象。

“你這張嘴啊,還是一如既往的伶俐。”莊氏笑得開懷,連帶的給裴瑾的賀禮也格外的貴重。

裴瑾也沒跟老太太客氣,便命丫頭將東西收了起來。話題一轉,便問到了府裏的事兒。“駿哥兒迎親的日子,可定下了?”

“定在明年的三月初九。你那時候正在待產,若是不便不回去也罷。”反正是個庶子娶媳婦,莊氏並沒想過大辦。

公主府也不如以前那樣尊貴了,想必也是不會為難相府的。

相爺本身就是個內斂沈穩的,不喜歡張揚。眼看著皇上的帝位慢慢的鞏固,他也覺得是該退下來的時候了。

“祖父近來身子可好些了?”裴瑾自然是猜到了裏頭的緣故,卻還是循例問了一問。

“人吶,上了年紀,就容易生病,身子是大不如前了。”提到自己的老伴兒,莊氏的眉頭就不由得緊皺。

兩人都是年過花甲之人,裴仲良又時刻的為國事操勞,身子早就累垮了。如今倒也不是找借口推脫,而是真的該榮養了。

“果兒,去庫房將那只千年老參取來。”裴瑾也憂心相爺的病癥。

畢竟,以前有著相府撐腰,她才能一步步的走向人生的頂峰,才能光明正大的嫁入鎮北侯府。

如今相爺要退下來,裴家的地位肯定會下滑。作為裴家的女兒,自然是知道這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的。

“老參你還是留著自個兒吃吧…你肚子裏的孩子重要…”莊氏知道那東西是千金難求的寶貝,頓時有些為難。

“祖母您瞧我這身子,還能進補?就怕到時候胎兒太大,不好生。祖父為了大周操勞了大半輩子,如今身子有恙,我這個做孫女的,也心有不安。”

在裴瑾的堅持之下,莊氏還是收下了這份厚禮。

“祖母也別光顧著別人,自己要保重身子…”見莊氏面露憔悴,裴瑾也十分體貼的關懷了幾句。

“都一把老骨頭了…”莊氏感慨的一嘆,輕輕地拍了拍裴瑾的手。

莊氏在侯府呆了兩個時辰,被裴瑾一再的挽留用了午飯才回了相府。

她前腳剛走,後腳就有李侍郎府的親戚遞了帖子過來。

裴瑾挺著個大肚子,不時地還要招待應酬,看著就叫人揪心不已。尤其是盧少棠,恨不能寸步不離的守在嬌妻的身邊,生怕她有個什麽閃失。

除夕夜之前的某一天夜裏,王麟匆匆的回了侯府,將正在熟睡中的盧少棠給吵醒了。

“主子,據探子來報,說在烏衣巷見到岳如煙了。”

王麟之所以這麽火急火燎的,連嬌妻都可撇到一邊,正是因為這個岳如煙。她本來不是個什麽重要的人物,可是跟皇帝的內衛糾纏在一起,那就必須重視起來了。

盧少棠冷著一張臉下了床,輕手輕腳的穿好衣裳,悄悄的出了門,這才沈著嗓子說道:“她倒是好本事…”

“主子,您說這裏頭是不是有什麽蹊蹺?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有什麽值得皇上惦記的地方。除非…”王麟話說了一半,臉色就黑沈了下來,不敢往下說了。

“除非,她想徹底的背叛爺,將幽冥門的秘密,說給皇帝聽。”盧少棠卻是毫不避諱的將事實給說了出來。

“主子,岳如煙早該除掉了,否則也不會有今日之禍。”王麟暗暗咬牙。

“你也別太高看了她。雖說她曾經擔任朱雀堂主一職,可對幽冥門的事情卻只知道九牛一毛。想要出賣幽冥門,也得要有東西拿出來給皇帝看。今上,可不是那麽容易糊弄的。”依著對德順帝的了解,盧少棠才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是屬下妄言了。”王麟見主子如此的鎮定,一顆心也稍稍安定了下來。

“那些內衛還蟄伏在烏衣巷裏?”盧少棠思索了片刻,突然開口問道。

沒料到主子會問起這個,王麟差點兒沒反應過來。“探子回報說,那些內衛仍舊停留在原處,沒有動過。”

“看來,她還是個好徒弟。真是有樣學樣…”盧少棠冷笑一聲,心中已經有了主意。“派幾個身手不錯的,盯緊了岳如煙。等到與她碰頭的那人,便全力刺殺。務必要讓那人知道,刺客跟岳如煙是一夥兒的!”

王麟眸子裏忽明忽暗,臉上的線條也漸漸的松懈了下來。“是。”

屋子外頭飄著漫天的白雪,很快就將院子裏鋪成了一片銀色。這麽大的雪,當真是十分的罕見呢。

勤政殿

“皇上,外邊兒天兒冷,您真的要出宮?”竇行雲穿著厚厚的棉襖,仍舊感覺到外頭的寒風瑟瑟,不由得替主子的身子擔憂起來。

德順帝一改往日霸氣威嚴的裝扮,換了一身寶藍色的夾襖,頭上的紫金冠也換成了普通的發帶,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

只不過那天生的威儀,卻仍舊叫人不敢直視。

“你給朕在宮裏好好的呆著。任何人想要進勤政殿,都給朕攔下來。若是朕出宮的事情叫第三個人知道,朕就要了你的腦袋!可挺清楚了?”德順帝心意已決,斷然沒有回頭的打算。

竇行雲縮了縮脖子,低聲道:“奴才遵旨。”

“清風。”德順帝安排妥當了一切,請喚了一聲。一個黑色的身影便從天而降,落到了德順帝的面前。“屬下在。”

“走,去烏衣巷。”

所謂的烏衣巷,原先是作為城防營地的所在,因為將士身穿黑色軍衣,故而被稱為“烏衣巷”。後來因為地勢有利,被高門士族買了下來,作為聚居區。演變到大周朝,卻成了達官顯貴金屋藏嬌的地方。

幽暗漆黑的巷子裏,寂靜的可怕。

鵝毛般的大雪飄飄灑灑的落下,似乎沒有停歇的時刻。

“人在哪裏?”喬裝改扮之後的德順帝剛一進巷子,就有無數的內衛自覺地現身,將他圍在了當中保護了起來。

“來者,是一位姑娘。”領頭的內衛猶豫了一下,才向皇帝陛下稟報道。

在他們看來,女兒就應該在家相夫教子,這樣拋頭露面的,總歸不是良家女子,故而有些輕視她。

德順帝臉色有些陰沈,在得知要見的人居然又是一個女子時,眉頭就不由自主的蹙了起來。“帶她來見朕!”

盡管換了裝束,但是口頭上仍舊是沒有任何的改變。

一個朕字,就洩露了他的身份。

岳如煙在烏衣巷出現的時候,就已經被這些內衛給控制住了。只是不管他們如何的威逼利誘,她就是堅持非要見到皇上,才肯開口。不得已,那些人才向上頭稟報。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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