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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京城來客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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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道:“你倒是了解的很多。”

侍書嘿嘿一笑,湊過來道:“不過這樣也好…不日三房便要搬去京城,與這邊再無瓜葛。她們不來鬧小姐還好,若是有不怕死的送上門來,小姐盡管放開了手收拾她們,到時候相爺自然會替小姐撐腰的!”

短短的數日,就已經成為了定局。

裴相力排眾議,將自己兄長的庶子過繼到他名下,裴瑾的身份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一躍成為了相府的嫡出大小姐。不得不說,裴瑾還真有種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恍惚感。雖然這一切早在她的算計當中,可真當那一刻到來的時候,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族裏的那些人聽到風聲,可沒少來鬧。

說什麽裴燕山父母健全,不是最合適的人選,結果被裴老太爺一句話就給頂了回去。那一日,裴老太爺所說的話,裴瑾依舊記憶猶新。

“還有比老子的兒子更合適的人選嗎?仲良乃我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我的兒子過繼給他怎麽就不行了?你們的關系,能比的過我們親兄弟親嗎?我家老三過繼過去,是我同意的。你們有什麽資格過問?!”

裴瑾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位祖父別的本事沒有,吵架絕對是一流的好手。瞧瞧那些族親氣得咬牙切齒的嘴臉,就知道他的功夫有多厲害了。

有了裴老太爺的保駕護航,便再也沒人上門來鬧了。即便是一族的族長,也只能默默的將這口氣給咽下去,雄赳赳氣昂昂的上門,垂頭喪氣灰溜溜的離開。想到祖父那一日的風采,裴瑾對他總算是有了一絲好感。

“小姐…不好了…”一個丫鬟氣喘籲籲的從外頭一路小跑進來,連話都有些說不清楚。

侍畫瞪了那丫頭一眼,道:“胡說八道些什麽!小姐好著呢。”

丫鬟嚇得抿了抿嘴,在裴瑾的眼神詢問下,才磕磕巴巴的答道:“小姐…是老夫人不好了…這會子各房的主子都過去了,您也趕緊過去吧…”

“怎麽回事?你說的清楚一些。”裴瑾從書桌後走出來,追問道。

丫鬟便將聽來的始末覆述了一遍,道:“聽說早上還好好兒的,後來喝下一碗湯藥便開始不好了…渾身燙的厲害,上吐下瀉的…原本就虛弱的身子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折磨,便暈迷了過去,人事不省…”

裴瑾秀眉微蹙,覺得這事情有些蹊蹺。“行了。侍畫你留在院子裏,帶著丫頭們收拾東西。侍書,你跟我去福善堂一趟。”

侍書心領神會的點點頭,便跟著裴瑾出了院子。

福善堂

“大夫…老夫人這是怎麽了?”二夫人作為掌家媳婦,已經早早的到了這邊。見大夫從內室出來,便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詢問。

那大夫搖了搖頭,面色凝重。“不太樂觀啊…原本就中了風,又染上了暑熱,這樣一番折騰,老夫人這般年紀的人怎麽受得了?”

二夫人滿臉的愁容,看起來十分的焦急。“您可是蒲州城的名醫聖手,也沒辦法嗎?”

“承蒙二夫人看重,在下雖然有些醫術,卻也無法令患者起死回生。二夫人還是…早些準備後事吧…”那大夫嘆了嘆氣,背著藥箱子就走了,連藥方都沒有開一張。

“怎麽會染上暑熱呢?”二夫人喃喃低語,心情頗為覆雜。雖說老夫人這一病,對她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她可以名正言順的把持掌家大權,可心中卻還是有些忌憚。老夫人是在她的照料之下病情加重的,若是傳了出去,指不定得落得個不賢不孝的罪名。

“是不是你們偷懶,沒服侍好老夫人?竟然讓老夫人中了暑熱!”想到這裏,二夫人心裏的一口氣無法順暢,只好沖著屋子裏的下人呵斥。

丫鬟婆子跪了一地,都戰戰兢兢的,不停地求饒著。

“二夫人明鑒…奴婢就算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怠慢了老夫人啊…”

“二夫人饒命…真的不關奴婢們的事啊…”

二夫人哪裏容許她們狡辯,厲聲質問道:“不是你們還有誰?老夫人一直呆在屋子裏,不曾到日頭下去。肯定是你們玩忽職守,沒能及時補充冰桶裏的冰塊,才讓老夫人染上了暑熱,對不對?!”

二夫人的疾言厲色,讓跪著的一種丫鬟婆子全都嚇得渾身發抖。

尤其是原先在老夫人身邊耀武揚威的楊嬤嬤,更是膽戰心驚,仿徨不安。“二夫人明鑒…這屋子裏的冰塊就沒斷過。若是不信,您大可瞧瞧那冰桶去,都還是滿滿的啊…”

“你這婆子還學會頂嘴了?”不等彭氏開口,她身旁的李嬤嬤就走上前去,給了楊嬤嬤一個嘴巴子。

楊嬤嬤臉上火辣辣的一陣疼,卻只能死咬著牙齒忍了下來。“二夫人饒命…老奴並非有意頂撞,您大人有大量,饒恕奴婢這一回吧!”

二夫人的眼光冷冷的從她身上掃過,心底的怒意仍舊無法平息。這個老虔婆原先就沒將她這個二夫人放在眼裏,一心只想著討好著掌管著中饋的大夫人尤氏。還仗著是老夫人身邊的紅人,對她陽奉陰違的,看著就叫人討厭。

如今,她落到了自己的手裏,豈會這麽輕易就饒了她?

“以下犯上,藐視主子,李嬤嬤該怎麽罰?”彭氏走到一旁的椅子裏坐下,端起了當家主母的架子,開口問道。

李嬤嬤恭敬地朝著彭氏欠了欠身,朗聲答道:“回夫人的話,藐視主子以下犯上的罪過可不輕。少說,也得罰個四十大板。情節嚴重的,就算是發賣出去也不為過。”

“楊嬤嬤,你可服氣?”彭氏面色嚴肅問道。

楊嬤嬤的臉色早已泛白,微胖的身子也禁不住打起了擺子。她在裴府這麽多年,別說是挨打了,就連惹老夫人生氣了,也不過是罰幾個月月錢了事,哪裏見過這般的陣仗。頓時心驚膽戰,嚇得慌忙給彭氏磕頭。“二夫人饒命啊…老身這般年紀,哪裏經受得住四十板子啊。還望二夫人看在老夫人的面兒上,饒了老奴這一回…”

“你的意思是,要本夫人放過你一馬,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你將本夫人的威信置於何地,又將老夫人的顏面置於何地?老夫人那般端方之人,豈能容忍一個低賤的下人欺負到主子的頭上去。我看你不但不誠心悔過,還想擡出老夫人來逃避責罰,簡直罪加一等!來人啊,拉下去,再加二十大板!”

彭氏一聲令下,立刻就有人上來將楊嬤嬤架住往外拖去。

“二夫人饒命啊…老奴知錯了…老奴年事已高,可經不住這六十大板啊,二夫人…”楊嬤嬤不停地揮舞著手臂,一邊掙紮一邊大聲的哭喊著。

彭氏將頭側向一邊,根本沒有理會她的意思。早就想收拾這個老貨了,不趁此機會給她一點教訓,叫她日後如何在府裏樹立威信?

李嬤嬤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卻不敢太過明顯。“夫人消消氣兒,何必跟這些奴婢一般見識…”

解決掉了一個麻煩,彭氏剛輕松了片刻,心裏的煩惱又漫上心頭。想想屋子裏老夫人只剩下一口氣,她難免有些心慌。“可通知這位爺了?”

“一早就派人去請了。”李嬤嬤應道。

過了一會兒,裴府的三位爺便匆匆的趕了回來。最先到福善堂的,卻是三老爺裴燕山。雖說他已經讓老太爺做主,過繼給了別人。但到底養在老夫人名下這麽多年,或多或少也是有些感情的。

“二嫂…母親…她如何了,可有大礙?”裴燕山沈默良久,才開口詢問道。

彭氏對這個庶出的小叔子本就沒什麽好感,又想到他已經算不得自己人了,臉上的神色愈發的陌生了起來。“大夫說不太客觀…怕是撐不了多久…”

裴燕山蹙了蹙眉,沒再吭聲。

這時,裴瑾剛好與三夫人馬氏一同踏進福善堂。就連那許久不曾露面的裴襄,也乖巧的跟了過來。

“老爺…”馬氏見到三老爺,便朝著他走了過去。

“爹爹…”裴瑾淡淡的叫了聲,裴襄也不情不願的喚了一聲,便各自找了個角落站著,長輩們不開口,她們就更沒有開口的理由了。

裴燕山眼神覆雜的朝著裴瑾頷首,嗯了一聲算是作答了。

剛站定不久,大老爺裴應山和二老爺裴景山也先後抵達。

“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嚴重起來了?”最先踏進內室的是大老爺裴應山,他身上的官袍都沒來得及換下,就匆匆的趕回來了。

彭氏身邊的李嬤嬤將大夫的話覆述了一遍,眼眶也微微泛著紅。

大老爺看了一眼床榻上面色死灰一片的老娘,心裏也極不是滋味。老夫人的控制欲雖然強,對他這個兒子卻是極為疼愛的。不管什麽好的,總是先留給他這個嫡長子。即便是尤氏那般不堪重任,老太太還是毅然的將掌家的大權交給了她。他知道,這一切都源於老太太對他的照拂。

想著前不久,老太太還精神百倍的,如今卻像個木頭人一樣躺在榻上動彈不得,他的眼眶就不由得泛紅。

濃濃的傷感圍繞著他,但理智的大腦卻提醒著他老太太這一去,帶來的將是什麽樣的後果。根據大周朝的禮制,父母亡,做子女的必須在家守孝三年。即便是他這個一地的知府,官至四品也不能例外。

好不容易爬到如今這個位子,一夕之間卻又要失去,他如何能甘心?

“大哥…”二老爺裴景山擡起手來,輕輕地拍了拍兄長的肩膀,以示安慰。“母親最疼愛的便是你我兄弟二人…趁她還能聽見我們說話,去陪陪她老人家吧…”

大老爺哽咽著點了點頭,兄弟二人便在老夫人的床榻前跪了下來,拉著母親的手喃喃低語起來。

二夫人紅了眼眸,也站在一旁輕輕地擦拭著眼角。

好一副母子情深的感人場面。

裴瑾冷眼在一旁看著,放佛局外人似的。不經意的回頭,發現三房的人雖然面色肅穆,但卻沒有一個人落下淚來。可見,老夫人平日裏對三房是如何的苛待。就連到了彌留之際,她也換不來別人一滴眼淚。

老夫人偏著頭,似乎能感受到屋子裏壓抑的情緒。雖然口不能言,但她還是奮力的動了動僵硬的手指,努力比劃著什麽。

“母親…您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大老爺註意到她的手在動,臉上帶了一絲欣喜。

老夫人牙巴骨不停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響來,只用那一雙毫無精神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床前的兩個兒子。

她不舍也不甘。

不舍得兩個愛如至寶的兒子,更是不甘心就這樣毫無尊嚴的死去。她還未看到孫兒娶媳婦,還未給兒子續弦,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沒有處理完呢。

“娘…您想說什麽?兒子聽著呢…”二老爺也忍不住拿起衣袖抹了抹眼角,神情哀痛的看著老夫人。

老夫人咿咿呀呀了半天,卻還是一句話都說不上來,只能瞪著眼幹著急。她越是著急,身子就越是顫抖的厲害。本就虛弱之極的身子,很難再承受得住情緒上的劇烈波動。只是到了最後,老夫人呼吸愈發的困難,在大老爺的手心裏劃了些什麽便直挺挺的松了手,睜著眼睛去了。

慢慢的,屋子裏響起嚶嚶的哭泣聲,繼而那哭聲越來越來,由起初的隱忍變成了撕心裂肺。

裴瑾摸了摸鼻子,可眼睛裏卻始終幹涸,沒有任何想哭的沖動。

不一會兒,二夫人便已張羅開來,全府上下亦是一片白色。

大老爺從地上起來換上孝衣之後,卻朝著裴瑾這邊望了過來。雖然只是淡淡的一瞥,卻讓裴瑾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迅速的將心思收斂,裴瑾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大老爺卻起身走了出去,說是要去寫道奏章給朝廷,容許他辭官回家丁憂。好似剛才那一眼,不過是不經意從她身上滑過一般。

裴瑾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頭,心裏有些膈應。

她與大方素無瓜葛,若不若老夫人臨終前跟這位大伯父暗示了些什麽,大伯父又如何會註意到她的存在?

“小姐…先回去換身衣裳吧…”侍書見主子還在發楞,忙上前輕輕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提醒道。

裴瑾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正要離開,卻被裴襄一把給拽住。“三姐姐…我…我有些話想要跟你說…”

裴瑾甚是詫異。

要知道,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向來與她不對付,今兒個主動靠上前來,想必肯定沒什麽好事。“有什麽話以後再說吧…祖母…剛過世,還是先回房去換了孝服去靈堂吧,免得失了禮數。”

本事一番好意,奈何裴襄卻絲毫不領情,楞是拽著裴瑾到了一個僻靜之處,神神秘秘的說道:“三姐姐…你不覺得祖母的病太過蹊蹺嗎?我剛才可是仔細打量過屋子裏的冰桶的,裏面的冰還剩下大半,祖母怎麽可能會得了暑熱!”

裴瑾微微擡眸,為這個蠢笨妹妹的進步感到訝異。“你的意思是…”

似乎是怕人聽見,裴襄刻意壓低了聲音,又打量了四周一番才肯吐露實情。“剛才…在來福善堂的路上,我看見一個丫鬟鬼鬼祟祟的端著一個罐子出去,我一時好奇便跟了過去,卻見那個丫鬟將罐子裏的東西一股腦兒的倒在了假山後面的石洞裏…”

“你認得那個丫鬟?”裴瑾順著她的意思問道。

裴襄點了點頭,道:“看起來有些面生,但我卻是認得的。她是在小廚房裏打雜的丫頭,祖母的所有吃食和湯藥她都可能經手…”

裴瑾沒有說話,心情卻不似剛才那般平靜。

這裏頭果然又有什麽幺蛾子麽?只是裴襄怎麽會對她說起這些事,她應該找馬氏商量才對!

“無憑無據的,妹妹還是別聲張。我們與這裴府,已經沒多大關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管那人的目的是什麽,裴瑾都沒興趣知道。只要不是針對她,她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都要離開這裏了,何必再多生事端呢。

裴襄看著裴瑾,臉上有著不解。“三姐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在妹妹心裏,我原先是什麽樣子的人?”裴瑾不怒反笑。

裴襄抿了抿嘴,眼裏流過一抹不明意味的憂傷。“三姐姐雖說性子溫軟,卻不至於冷漠至此!盡管祖母對三姐姐不似對我這般寵愛,卻也沒有多加為難不是嗎?就算以前有再多的恩怨,那都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嗎?如今是有人害死了祖母,三姐姐還能冷漠如斯,假裝看不見,真的叫人很心寒…”

“就算知道了,又如何?”裴瑾冷笑一聲,問道:“你對我說這麽多,無非是想我站出來說句話。你覺得我會蠢笨到分不清輕重,在這個當口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我又能以什麽身份來過問此事?”

------題外話------

這是事先預存的稿子,27號—3號在深山老林裏陪媽媽,沒有信號沒有網絡…

留言神馬的等我回來!

14 狐假虎威

更新時間:2014-4-30 7:58:11 本章字數:7221

瑾蕪院

“小姐…七小姐是什麽意思?”侍書跟在裴瑾的身後嘮叨著,暗忖著:竟然慫恿小姐替老夫人出頭,腦子被門夾過了吧!

裴瑾腳步頓了頓,似乎才從某種思緒裏出來。“她的用意如何再清楚不過了…不就是想報上次的仇,想用激將法讓我就範罷了。先不說此事是否真的如她說的那般蹊蹺,即便她真的知道一些什麽,我又豈會按照她的說的去做?”

“小姐說的是呢…一看就是不安好心的,還把別人當傻子般愚弄,真不知道七小姐哪裏來的勇氣,這樣的話也說得出口!”侍書憤憤不平的替自家主子鳴不平道。

裴瑾回到裏屋,侍畫忙拿著孝衣過來替裴瑾換上,嘴上還不忘叮囑兩句。“雖說是夏日,可晚上也有些涼,小姐可要註意自個兒的身子,莫要跪久了…”

面對這個越來越像管家婆的丫頭,裴瑾有些哭笑不得。明明年紀都差不多大,卻一副老練沈穩的模樣,比葉嬤嬤還要管得嚴。“知道了知道了,侍畫美人…”

聽到美人二字,侍畫有些不讚同的揚眉。“小姐才是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在小姐面前,我只有自慚形穢的份兒。這美人二字,我可擔待不起。”

“美人可不是僅僅是用來形容女子的容貌的!在我看來,只要身上有發光點,那個人便是美的!”

侍書與侍畫長得的確不夠美,但也不難看。況且,她們平日裏也不註意妝扮自己,所以才給人一種無鹽女的錯覺。真要是精心妝點一番,想必也是姿容不俗的。起碼在氣質上,就勝過許多大戶人家的小姐。

“小姐就別說笑了…”侍畫不像侍書,經不起開玩笑。在她眼裏,主子就是主子,屬下就是屬下,是有嚴格區分的。裴瑾這個主子固然對她們姐妹倆不錯,但她也不會如侍書那般逾矩,她有她自己的堅持。

裴瑾笑了笑,將頭上的發飾全都取下,只留下一根木簪斜插在雲鬢上,卻也難掩她的麗色。

靈堂很快便搭建好了,裴瑾過去的時候,府裏的幾位主子已然到了大半。就連平日裏躲在屋子裏不出門的蓉姨娘,也讓丫鬟攙扶了出來。

大老爺見到她的身影先是一怔,繼而板起臉來,道:“你是有身子的人,怎的也出來了?”

“婢妾身子沒那麽嬌弱…身為府裏的一份子,婢妾又怎能不盡一份孝心?孩子月份大了,也還算穩妥,老爺不必替婢妾擔心…”蓉姨娘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臉色也略顯蒼白,但卻另有一番風情,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清新自然的清美。

大老爺顯然對她這番說辭很欣慰,卻也不想因此而累壞了她,便吩咐丫鬟將她攙扶到一個角落裏的椅子裏坐下,還不忘叫人熬了安胎的湯藥端過來。

“她這是來守靈還是來炫耀的?”四周熱辣辣的目光頓時掃向那嬌滴滴的蓉姨娘,眼神裏帶著不屑。

“憑什麽我們跪著,她卻可以坐著?不過是個卑賤的妾而已,竟然也敢居於主子之上,簡直太過分了!”六小姐裴嬌跪在二夫人彭氏的身旁,一雙眸子幾乎要噴出火來。

彭氏淡淡的瞥了蓉姨娘一眼,倒是沒說什麽。將手裏的冥紙燒完,她便站起身來,去打點其他的事情去了。臨走時,她叮囑李嬤嬤,一定要看好了六小姐。

李嬤嬤知道夫人是擔心六小姐,怕她一時沖動做出什麽傻事來。畢竟,上一回大少爺在這個女人手裏栽了個大跟頭,不可輕視。

裴嬌見彭氏沒向著她說話,嘴巴早已撅了起來。又看到裴瑾朝著這邊走過來,心情更加的不快。

“三姐姐倒是能磨蹭,這會子才過來!”

裴瑾挑眉,這府裏的人都是怎麽回事,為何總是喜歡在她身上挑刺兒?當她是個好欺負的麽。“是六妹妹來的早了吧?”

“你…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你居然還狡辯!”裴嬌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恨不得在裴瑾的身上瞪出一個洞來。

裴瑾卻懶得理會這個小孩子心性的堂妹,兀自在蒲團上跪了下來,意興闌珊的做做樣子而已。

“裴瑾,我在跟你說話呢,難道你聾了?”裴嬌心裏的不忿無處發洩,只能一股腦兒的算在裴瑾的頭上。

裴瑾微微側過身子,不急不緩的說道:“六妹妹這麽大聲做什麽?也不怕驚擾了祖母,讓她老人家無法安息?”

裴嬌猛然的擡頭,看見頭頂那黑漆漆的棺木,後背一陣發涼,似乎是受到了莫大的驚嚇。“你…你休得胡說!”

裴瑾有些好笑。這丫頭的道行也就如此,簡直不堪一擊。跟她認真,真是一點兒意思都沒有。

“你…你竟然還笑?你安的什麽心!”裴嬌留意到她嘴角的一絲笑意,便急不可耐的反擊起來。

裴瑾無語的抿了抿嘴,這小鬼真是難纏。“妹妹何時見我笑了?可有人作證?若是無憑無據的話,還是莫要隨意開口的好。祖母過世,我傷心還來不及呢…”

“你明明就…”裴嬌暗暗咬牙,看到四周不斷打探的眼神,不得不將未說完的話咽回肚子裏去。

裴瑾敢這麽回擊,也是因為她身處的位子比較靠近墻角,前面有棺木遮擋,後面又是粗壯的柱子,加上又是在晚上。即便她真的笑了,也不易被人察覺。但憑裴嬌的一面之詞,實在是難以取信於人啊。

裴嬌似乎也是意料到了這一點,所以才不得不暫時閉嘴。在靈堂大吵大鬧,這罪過她可不想背。

如今雖然是二夫人當家,但家裏真正有威信的卻是大老爺。若真的鬧起來,指不定吃虧的是誰呢。

裴嬌狠狠地瞪了裴瑾一眼,便不再吭聲,一個人低著頭生著悶氣。

裴瑾木然的跪在一旁,不時地往火盆裏堆兩個元寶,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然而,她的腦子裏卻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裴襄的話,到底是引起了她的註意。並非她想要聲張正義,而是不想成為被栽贓冤枉的對象。故而,她剛才已經讓侍書去打探消息了。

馬氏跟裴襄才是真正的姍姍來遲,二人一身素稿,面無表情。遲疑了好半晌,才走到距離蓉姨娘不遠的蒲團上跪了下來,漫不經心的燒著紙錢。

“也不知道是做給誰看的!都已經不是這府裏的人了…”一道冷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打斷了裴瑾的思緒,讓她不得不掀開眼簾,朝著聲音的源頭望去。

那是一個清瘦而又頹廢的男子,昔日的英氣勃發早已不在,剩下的只有滿臉的胡渣子,還有傾頹之感。

他的話,顯然是對三房的幾個人說的。

裴瑾沒有理會,也不會理會。這個人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心智,腦子也不大清楚了,只會像瘋狗一樣,逮著誰咬誰。

她不計較,可不代表所有人都跟她一樣淡然。尤其是馬氏,這些年來她在府裏受到的壓制還少嗎?沒想到一個毛頭小子也欺負到了她的頭上,她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更何況,老夫人如今已經不在了,三房又早已過繼了出去,她更不需要畏頭畏尾了。

“鈺哥兒說的這是什麽話,有你這樣跟長輩說話的嗎?”馬氏微微昂著下巴,臉上的卑微早已不覆見,脊背挺得直直的,說話的口氣也硬氣了起來。

屋子裏的人皆是一楞,有看熱的,有滿眼諷刺的,有幸災樂禍的,但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任由他們鬧去了。

裴鈺在大夫人過世之後,整個人性情大變,加上老夫人這一去更是讓他覺得有些無所適從。所以,脾氣才越來越壞。“長輩,你算哪門子的長輩?一個庶媳,也配讓我稱呼一聲長輩?!”

馬氏氣得面紅耳赤,嗓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虧得你還是有這才名的讀書人,簡直是有辱斯文!即便我再是裴氏這一房的人,但也是堂堂相府的嫡媳,輩分上還是你的嬸嬸。不敬長輩,光是這一條,便可以讓你的仕途盡悔,你信不信?!”

這便是狐假虎威麽?裴瑾嘴角勾起淺淺的冷笑。

這正式的過繼儀式都還沒有舉行呢,她就這般迫不及待的擺出相府兒媳的架子來了?當真是不知所謂!

裴鈺畢竟年輕氣盛,哪裏經得起馬氏這麽一激,頓時惱羞成怒起來。“你…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婦人,還有臉說教起本少爺來了!你算個什麽東西!既然已經不是我們府上的人了,就給我滾!馬氏就滾!”

“你…簡直不可理喻。”馬氏被一個晚輩頂撞的說不出話來,臉色早已漲成了豬肝色。

裴襄還想幫腔來著,卻被突然踏進靈堂的大老爺和二老爺給鎮住了,慌忙的低下頭去,假裝不知情。

“都給我住口!居然在靈堂上吵吵鬧鬧,成何體統?!”大老爺不愧是當官的,氣勢就是不一樣。

他本就長得人高馬大,又帶著一身的威嚴,這一聲吼,頓時就讓整個靈堂變得鴉雀無聲。剛才還十分囂張的馬氏和裴鈺,此刻就像是受驚的小貓一樣,乖巧的不得了。

裴大老爺冷冷的掃了馬氏一眼,才回頭狠狠地訓斥起裴大少爺來。“你真是愈發的不像話了!這裏是什麽地方,豈容你這般胡鬧?!”

“父親,孩兒…”裴鈺紅了眼眶,剛要反駁,卻又被大老爺的眼神給嚇得縮了回去。

自打上次被大老爺打了一頓之後,裴鈺便一蹶不振,平日裏不怎麽沾染的惡習,也都學了個遍。大老爺對他既失望又心痛。如今,看到他越來越不懂事,更是頭疼不已。想到這一切都是尤氏那愚蠢的婦人之仁造成的,他就扼腕不已。

“瞧你這一身酒氣,像什麽樣子!還不給我滾回去,梳洗幹凈了再來!”裴大老爺狠狠地將裴鈺踹了一腳,胸口氣得直發疼。

裴鈺從地上爬起來,渾渾噩噩的被小廝攙扶了下去。

馬氏面上有些尷尬,心裏忐忑不安。也不知道剛才那一番話,是否被大老爺聽去。正在猶豫間,大老爺卻突然開口了。“真是對不住,弟妹莫往心裏去,那個逆子,我一定會好好教訓他的。”

這下子,不僅僅是馬氏驚訝不已,就連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驚愕的張大了嘴吧。

這是幻覺吧?

堂堂的知府大人裴家的嫡長子,居然給一個庶出弟弟的媳婦道歉?!

馬氏雙眼瞪得大大的,受到的震撼自然不小。心裏歡喜的同時,又充滿了戒備。不過少許,她便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如今的大老爺可是有求於三老爺這個弟弟。否則,又怎麽會對她這般客氣?

按照大周朝的規矩,官員的父母過世便要辭官回鄉守孝,稱之為丁憂。這守孝的期限,至少是三年。當然,也有例外的。除非皇帝親自下令讓他還朝,否則極有可能永不敘用。這樣的風險,大老爺可擔待不起。他努力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了知府的位子上,一朝卻因為老夫人就要全部摒棄,如何能夠甘心?

他拉下臉來跟她套近乎,無非是想讓她在三老爺面前美言幾句,到時候好讓三老爺那新出爐的父親大人——裴相爺在朝中替他說說話,好讓他早日回去做他的大官罷了。

想通了這一層,馬氏的神情便變得倨傲起來。“大伯客氣了…你放心,我也不是個小肚雞腸的…只要鈺哥兒肯低頭認個錯,我這個做嬸嬸的,自然不會跟他一般計較。”

大老爺臉上的笑容一僵,臉色別提多難看了。心裏將這個女人罵了千百遍,面上卻還要努力陪著笑,道:“這個是自然…”

馬氏昂著高傲的頭顱,心裏滿足了。

裴襄也從剛才的不敢直視,變得洋洋得意。

這母女二人,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同樣一副欠扁的模樣。

裴瑾低下頭去,根本不想跟她們扯上關系。然而,她習慣了低調,但有些人卻不想放過她,非要將她推到風口浪尖上。

“瑾丫頭,你過來,伯父有事情要問你。”大老爺不知道何時,將目光轉移到了一旁默默無聞的裴瑾身上。

裴瑾顯然沒料到會有這麽一出,卻也沒有像馬氏母女那般不懂得人情世故,胡亂的擺臉色給別人看。

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便大老爺要辭官守孝,可馬氏她們似乎忘了一件事,那就是遠在京城的太子昭儀裴婉。到時候同在京城,她可不想時常被她找麻煩。於是乖順的站起身來,跟著裴大老爺出了靈堂。

“瑾丫頭…聽聞碩王曾上門來提親?”

裴瑾低垂著眼簾,神色鎮定如常。“似乎是有這麽一回事…不過,祖母說還得問過祖父,再做定奪。”

裴大老爺聽了這個答案,似乎是松了一口氣。“那丫頭你的打算呢?可想嫁入碩王府為妃?”

這麽明目張膽的試探,裴瑾還是頭一次遇見,卻又不慌不忙的作答。“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瑾兒不過乃閨中女子,怎能自己拿主意?伯父這是取笑瑾兒了吧…”

裴應山輕咳兩聲,道:“咳咳…你說的不錯…不過,咱們裴府已經夠惹人註目了,若是你再嫁入碩王府,到時候怕是要惹來閑話啊…到時候,咱們裴氏一族成了眾矢之的,倒是得不償失了…你…好好想想…日後到了京城,該怎麽跟叔父說,你可要考慮仔細了…”

裴瑾忍不住翻白眼,面上卻表現的謙遜恭敬,但笑不語。

京城碩王府

“你近來時常去相府走動?”趙永岑將手頭的公事放到一邊,對著一旁翹著二郎腿閑適的有些過分的男子說道。

盧少棠回以燦爛的笑容,道:“這不是提前鋪路嘛…雖說那親事裴老頭兒應了,可如今三小姐卻換了一重身份,原來定下的親事自然是便不算數了。”

趙永岑俊挺的美貌微微一挑,總覺得盧少棠近來的舉動有些令人捉摸不透,卻仍舊願意相信他。“如此,那便多謝了!”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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