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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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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

果然,西方上空傳來蒼老嗓音,喝道:“玄冥,你司一方神靈,不知克己兢業,卻在這裏操縱厲風肆虐民生,還不知罪!”

“呵。”

面對質問,玄冥只隨口回覆了一聲,仰頭看向其他方位,像是在尋人,聶行風聽出那是白帝少昊之聲,五帝真身出現,他不敢怠慢,單腿點地跪下見禮。

傅燕文在一邊被疼痛折磨得死去活來,見有人出頭問罪,他也緊隨著跪下磕頭,直恨不得多拉幾個人下水,連聲道:“上神救我,身為授命除惡之神,我只是為了維護一方平安,才不得已對海神大人出手,卻被他百般羞辱折磨,請上神明鑒!”

聽了傅燕文的申述,再看他的狼狽模樣,東方霞光後傳來喝斥:“玄冥,你為何傷我屬下?”

“呵呵。”

“玄冥,你罔視上神,破掉所有降魔法陣,又重傷吾等授命之殺伐之神,究竟是何居心?”

這次發話之處傳自南方,聶行風悄悄探頭去看,就見炎帝的面容隱約現於半空,看臉色相當不悅,他有心拽情人一起見禮,卻被玄冥拂袖撥開了,慢悠悠地說:“能麻煩再降落一些嗎?我不想仰頭看人。”

“玄冥你何等狂妄!”

這次的聲音來自東方,玄冥擡頭瞟了一眼,跟青衣裝束的老者對個正著,五位天帝都半隱在霞光中,以致於面容衣著難辯,但青色霞光顯示了他的身份——東帝太嗥的脾氣一向都不好,碰巧海神玄冥的脾氣也很糟。

“看來各位的起床氣都很大嘛,”他冷笑道:“你們當年閑著沒事,丟了個不成事的侍從到人間作亂,還設下個什麽誅仙魔陣就去睡覺了,害得我幾次被他所害困在陣中,這筆帳我還沒找你們清算,你們還在這裏叭叭的說個沒完沒了。”

聶行風聽得額頭出了一層冷汗,但沒得到上神指諭,他既不能擅自起身,更無法開口阻攔雙方的對話,有心去拉玄冥的衣角,卻被他拂開了,想到自從傅燕文出現,他們就一直被算計的種種,聶行風只好把勸阻的心思壓了下去,張玄心中有氣,不發出來,他一定誓不甘休的。

就聽南方炎帝解釋道:“傅燕文乃吾等派下守護蒼生之神,若有冒犯,也是他職責所在,再者,誅仙降魔陣是為困阻惡獸妖魔所設,若你被困其中,大約也是惡事做盡,為天地所不容。”

他說得很委婉,字句中卻暗藏鋒利,玄冥聽得放聲冷笑,炎帝道:“有何好笑?”

“既然法陣是為降魔所設,那現在我好好地站在這裏,是否就等於說我並非惡類,所以就連五帝聯手設下的法陣都無法奈我何啰?”

一時間天地歸於沈寂,玄冥這句反問得好,導致眾神被噎得無話反駁,不給他們深思的機會,玄冥又傲然道:“我授諭於上蒼,司北方之疆土,祭風掀浪、散播瘟疫原本便是我之本分,勤耕豐收、繁衍生息、貧瘠瘟疫,這些根本就是人類生來輪回往返之途,沒有苦難,又何來福報?若是不滿,敢問上蒼當年又為何授我來司神?諸上總總,上神不思感恩,卻因你們的起床氣,將所有問題都怪在我的頭上,不覺有失大體嗎?”

“咄!吾等入瞑為上蒼世間請命祈福,此次只是因法陣被破而醒,何來的起床氣?”

西方傳來喝斥,卻是西帝少嗥,但見上方白雲繚繞,霞瑞萬道,說不出的罡正莊嚴,卻換來玄冥一哂,“不是起床氣,那就是在怨懟我破陣了?”

“大家慢慢說,都是自己人,有話好商量,好商量,好商量。”雙方正針鋒相對得激烈時,顓頊站出來開了口。

顓頊執權北方疆土,跟玄冥有些交情,再加上個性平和,不善口鋒之爭,便充當起和事老,可惜玄冥不領情,指著蜷在一邊哀嚎的傅燕文道:“倒是你們派來的戰神為一己私欲,在人間肆虐屠殺,還為了柄法器數次害我,法陣被破也是他造成的,自家人犯了錯,卻把罪責推脫到他人身上,真讓人貽笑大方,看來是諸位入瞑時間太長,要正常思考需要花點時間才行。”

一線海天之間又是短暫的沈默,這次聶行風笑了,他想玄冥也許真說對了,這幾位上神睡得太久,腦筋轉得不夠快速,要論口舌之爭,他們根本不是玄冥的對手。

稍許寂靜後,還是玄冥先開了口,環視四周,發問:“怎麽好像少了一人,我家高祖去哪裏了?他孫子被人欺負得差點死掉,怎都不見他露個頭?”

居然有人占了上風還想再找人撐腰,這也太得寸進尺了!

聶行風感覺幾位上神心裏一定是這樣想的,就聽白帝少嗥哼道:“你犯下大錯,導致世間混亂乾坤動蕩,他自認羞愧,哪裏會來相認?”

聽出幾位天帝的不滿,傅燕文忍住痛,仰頭連連作揖,求道:“上神為我做主,我只是為報授諭之恩,在懲惡除暴時心急之下犯了些過失,小人鬥膽,請各位上神不念私情,殺伐除惡,以保天下康寧。”

玄冥皺起眉頭,故意低頭問聶行風,“他啰嗦了這麽多,是在說我仗勢欺人?”

“還有作惡,他希望上神除掉你,”聶行風很配合地大聲為他解釋:“所以黃帝大人也不太方便直接出面維護吧,您要知道,神仙的世界觀都很大,除了顧及親情,還要考慮到天下蒼生的禍福。”

“神仙還很小心眼的。”玄冥點頭領會,“所以他們才揪著我破陣一說不放,就因為他們精心設計的法陣被輕易破掉,面子上過不去吧?”

“並沒有!”

這一聲同時從四方傳來,聲音過大,牽連著海水猛然間迅速翻湧,跟上方數道霞光連成一線,五彩隱現閃耀,映亮了這片翻騰浪潮,炫人眼目煞是壯觀。

無視他們的反駁,玄冥伸手將聶行風拉了起來,輕聲說道:“我比較喜歡你站在我身邊。”

藍眸裏閃過溫柔的顏色,這是身為海神所不該有的,反差過大,聶行風看得一怔,隨即便不由得心折,反手跟他相握,便如無數次兩人共同對敵時般的模樣。

玄冥跟他對視而笑,接著又轉頭朗聲道:“萬年前諸神創下數道法陣或許是出於悲天憫人之心,但敢問一句,妖魔鬼獸的惡顯而易見,那麽人呢?神呢?這天底下的所有惡你們能全部都滅掉嗎?上蒼費心血築成誅仙伏魔陣,可又能殺得了多少惡?即使是眾位上神,你們身上就沒有惡嗎?有心為善,是否是真的良善,無心為惡,是否是真的罪惡,所以這世上根本無善既無惡,這位自認為可以代表天命的殺伐之神,要殺我之前,還是先殺了你自己吧!”

屬於海神的戾氣倏然散開,傅燕文被震得簌簌發抖,根本不敢跟玄冥對視,心裏既有著對他的嫉恨,又情不自禁地傾倒於他的氣勢,只不斷地想為什麽這樣一個人會選擇聶行風?只要給他機會,他一定要毀了聶行風,讓他們永世不得相聚。

顓頊清清嗓子,正要開口和解,卻被玄冥搶先道:“要說這位戰神都犯了什麽過錯,基於太多的關系,在此就不一一提及了,不如就將他送去法陣吧,我記得追雲鋒下還有個沒有完全破解的陣,如果他能破陣出關,那就可以自證清白了。”

“這……”

幾位上神相互對視,沒有馬上回應,傅燕文回過神來,發現不妙,慌忙再三磕頭,叫道:“小人知錯,請上神見諒,小人願自封靈臺,以示自懲……”

話沒說完,他已被厲風掀了個跟頭,玄冥踱到他面前,低頭微笑道:“現在知錯已經晚了,我說過我不會讓你死的,死亡這麽幸運的事可輪不到你。”

傅燕文仰頭看來,此時蛇毒遍布他的全身,臉上現出一片片黑墨斑點,再加上他涕淚縱橫的狼狽樣子,玄冥厭惡地皺起眉,冷笑:“憑你也配稱神,你這種人,連跟聶行風並稱的資格都沒有!”

看到上方諸神紛紛頷首,傅燕文自知無法幸免,再聽到玄冥對自己這樣的評價,不由得心一橫,大叫道:“若要治我罪,聶行風也當同罪,身為殺伐之神,他不司其職,在人間渾噩度日,根本不配再留在世間!”

“那是上神該考慮的事,不勞你煩心。”

玄冥甩出袖子,將傅燕文掀翻入海,五彩霞光隨即罩在他身上,霧霭延綿,只隱約聽到他慘叫聲不斷,依稀叫著聶行風的名字,但很快就消散了聲跡。

居然到最後還念念不忘去算計別人,玄冥冷笑,不過這樣也不錯,他喜歡有毅力的人,那就期待將來他是否還有這個機會吧。

玄冥踱回聶行風身邊,追雲峰下除了誅邪法陣外還有不少其他機關,當年以馬靈樞的功力要出來也須脫胎換骨,更別說手上沾滿眾多罪孽的廢神,他想既然諸神將傅燕文丟去了那裏,短時間……不,是在漫長歲月中不會再記得還有這樣一個人了,想要出關,就用他所承受的痛苦去洗清曾犯下的過錯吧。

“謝各位上神。”

對方先退了一步,玄冥也沒再緊逼,仰頭做了一禮,又給聶行風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向著正中方位彎腰拜了拜,就見金黃雲霞萬道閃爍,金霞後傳來一聲蒼老的嘆氣聲。

“你這孩子。”

這一拜意味著什麽聶行風很明白,看來在玄冥的連番暗示下,黃帝不得不露面了,但他的出現也只是做做樣子,那聲嘆息讓聶行風想起了自己的爺爺,在面對淘氣頑皮的孫子時,爺爺也是表現得這樣無可奈何甚至是寵愛。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那在下也不打擾諸神休息了,就在此別過吧。”

玄冥拉過聶行風的手轉身要走,身後傳來話聲,“玄冥你要記住,誅仙降魔陣已盡被你破,今後若世間再出妖魔,便唯你是問。”

那是太嗥的聲音,顯然對於這樣的結果他並不滿意,而面對他的咄咄逼人,玄冥也很不爽,返身冷淡地回道:“您還沒聽懂我的話嗎——善與惡是同時存在的,少了一個,另一個也就不成立,就像光和影,這難道不正是遠古時上蒼司我們不同神職的原因嗎?有神的地方必定有魔,善惡並存,每一種都有它存在的必要,缺一不可,這才是人世。”

“既然如此,那傅燕文便沒說錯,現今時間太平,刑已不司戰神之職,所以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聽到炎帝的回應,玄冥的臉色沈下來,感覺到他的怒氣,聶行風急忙握住他的手,就聽聲音源源不斷地從上方傳來。

“殺伐之神原本便是吾等創下的不屬於世間的東西,所以他不存在於六界中不入輪回道,這已違天命,既然現已失去了用處,亦該是收回的時候了。”

隨著話聲,霞光便從上空落下,光芒之端匯成一羽利箭,正如諸神所說,聶行風的魂魄不屬於人間,假若被霞光穿過,他的形體便會煙消雲散了。

沒想到這些神只說動手就動手,玄冥登時大怒,迎面揮起長袖,海水被他的戾氣帶動,發出咆哮震吼,頓時巨浪滔天,將五彩雲霞遮得嚴嚴實實。

“敢動我的人,那就決一死戰吧!”

對他來說,人也好神也好包括這片疆土也好,都是可有可無的,唯有聶行風是不同的,敢當面挑釁他,不如就痛痛快快打一架好了,若論法力,他當然不如這些上神,但上神有他們的忌諱,而他,則什麽都沒有!

感應到海神的怒氣,浪濤翻卷得更激烈,原本停下的海嘯又重新湧起,躍過這片封界,向著海岸沖去。

沒想到玄冥會翻臉翻這麽快,諸神倒不敢激怒他了,最後還是顓頊出來當和事老,攔在兩方之間,說:“大家都別急,有話慢慢說,凡事好商量。”

“無需商議,刑原本就是吾等授命創造出來的!”

“您老眼昏花了嗎?這個人他叫聶、行、風!”

“只是姓名不同,並不能否認他的出身!”

“誰管他出身,他現在在我身邊,就是屬於我的!到了北海的東西,還想再拿走嗎?”

“玄冥,你太目中無人!”

“很正常,我眼裏一向只看到錢。”

雙方一邊在海裏一邊在半空,彼此舌劍唇槍鬥得激烈,聽到後面聶行風忍不住撫額,如果不是早知道大家的身份,他一定以為這是公寓居民在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他曾推測過這次北海之行又會跟之前幾次一樣步步艱險,卻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這些真是神只嗎?他無比懷疑地想,若他們是神,那神與人之間的不同又是什麽?

不過,不管怎麽吵都是要有個結果的,再怎麽說這樣爭執對他們都沒好處,聶行風主動踏前一步,伸手攔住雙方的爭吵,大聲說道:“請大家稍安勿躁,容我說一句。”

玄冥瞥了聶行風一眼,藍瞳裏充滿不滿,像是在說你要說什麽?不過仍舊聽他的話閉了嘴,聶行風又說:“把風流撤了吧,不要打擾海邊住民的生活。”

玄冥先是沒說話,但最後還是不情願地揮手收了颶風,沒多久就見上方烏雲散開,露出半邊蔚藍天空,海面上風平浪靜,方才的洶湧險情一掃而空。

聶行風向諸神行了一禮,稟道:“正如各位上神所說,作為殺伐之神,我現在已無存在的必要,但至少我可以監督這位脾氣不太好的海神大人不做出一些擾民的事,這一帶如果發生重大海嘯,應該比世間出現妖魔更令人頭痛。”

上方沒有回應,只有不時隱現閃爍的霞光證明各位神只還在,聶行風不理會他們的反應,又繼續道:“為善為惡只在一念之間,這世上還有許多惡事比妖魔鬼怪更可怕,所以只要世間存在,殺伐之神的職責就永不會完結,請諸位上神允許我留在海神大人身邊,除了服侍他的日常起居外,也可以在必要時協助他懲惡除害,而諸位上神也可以繼續安心入瞑,為世間祈福。”

一席話娓娓道來,既給足了諸神跟玄冥的面子,也道出了自己的價值,顓頊馬上附和道:“這提議不錯,吾等整日忙碌,是有必要留個人在世間幫忙才是。”

“吾亦覺可行,諸位意為如何?”

接下來黃帝也發話了,其他三人稍作沈思後,白帝少嗥道:“若玄冥同意自封神力入世,吾等亦無話說。”

此話一出,聶行風立時感覺到來自身邊的怒氣,他急忙用力握住玄冥的手,點頭稱是,見他應了,玄冥咬咬牙,道:“封印便封印。”

幾位上神只是頭痛玄冥的張狂,但不想為此跟黃帝交惡,見他應了,便再沒為難。

事情算是完滿解決了,最後黃帝又道:“既如此,殺伐之神你便繼續留於世間,護一方平安,這北海便也交於你,望你用心司職,不負吾等囑托。”

要不是不想滋事,玄冥一定又要回兩聲呵呵,神力都封印了,還護什麽世間平安?

在他的腹誹中,霞光逐漸散去,蒼老話聲也消失在天際間,兩人手握手仰頭看去,就見五彩雲霞在上空飄蕩,掩去了諸神身影,祥和莊嚴的氣息也隨著上神的離開消於無形,雨收雲散,露出湛藍天空,讓一切漸歸寧靜。

“好像問題都解決了。”聶行風說。

“希望這些老人家這一走可以多睡會兒,不要再跑出來啰哩吧嗦了。”

玄冥嘆完,掉回頭來看聶行風,聶行風也回望他,精致完美的五官,既有著屬於張玄的狡黠,也有海神玄冥的高傲,他忍不住想到黃帝最後那句話根本是將張玄托付給自己的意思,雖然感謝上神沒有為難自己,但他覺得更大的可能是眾位神只忙不疊地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自己來看管吧,要知道這位海神大人的脾氣還真不是一般的糟糕呢。

“張玄。”他微笑著叫道。

玄冥挑挑眉,凝視他不語,於是聶行風再叫:“張玄!”

“唉,你終究還是喜歡張玄多一點。”

“因為你就是張玄。”聶行風肯定地說:“大家都認為張玄的性子裏有玄冥的影子,但我覺得張玄一直都存在著,在你這裏。”

他伸手按住張玄的胸口,那裏心房正平靜沈穩地跳動著,張玄忍不住笑了,探身跟他相擁到了一起。

“好吧,我也比較喜歡稱呼你董事長。”

聶行風反抱住他,跟他緊緊相靠,不知覺中,屬於海神的墨黑長發轉回了原本的淺棕發色,S印記在腕間隱約閃了閃,金光匯入了他的體內,而聶行風的法器虎矩也消失在他的腳下,不見了蹤影。

這一切兩人都沒有註意到,相互貼靠著,張玄將下巴抵在聶行風的肩上,問:“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靠索魂絲上的氣息,不過沒想到傅燕文會將你囚禁在北海之內。”

“這叫聰明反被聰明誤,既然他們將計就計,那我就來個反將計。”

可能直到現在張正都不知道當初被他劫持是張玄故意設計的,雖然之後電視院那段歷險在他們的計劃之外,但總算是有驚無險,聶行風追來的速度也比他想的要快的多,這份在意讓他很開心,打著哈哈說:“有敵人的時候,就不要辜負他們的存在,一定要好好整整他!”

想到傅燕文百般計算後的下場,聶行風不由為他默了下哀,沒等他想完,就見張玄站正身子,雙手搭在他肩上怒瞪他,問:“剛才你好像說過我脾氣不太好哈?”

連遠古上神出面都不買帳,難道這脾氣能叫好嗎?

內心吐糟歸吐糟,聶行風臉上卻是一番誠懇,解釋:“那只是敷衍他們隨口說的。”

“但你也不能自作主張同意封印啊,你忘了這次就是因為封印,我們才被折騰得夠慘好吧?”

“我說封印,又沒說期限,現在封是封,十年後百年後封也是封。”

一席話說得張玄眉開眼笑,舉起拇指大讚,“招財貓你果然是奸商!”

這算是對他的讚賞嗎?聶行風苦笑著想,雖然聽得不是很對味,不過難得的享受惡戰後的溫馨時光,他還是乖乖收下好了。

“我們回去吧?”他說。

張玄沒有異議,用袖子撥開前方海水,做出一道虛空的通道連向彼岸,此時暴雨剛散,彩虹懸掛半空,光芒照下來,像是在海面上也築起了相同的彩虹橋。

聶行風跟他並肩而行,颶風海嘯都停下來,身處這片寧靜空間,他有種恍然隔世之感,但張玄沒給他徜徉寧靜的時間,問:“銀白跟銀墨有沒有順利會合?還有鐘魁跟漢堡他們呢?鐘魁那家夥欠了我五十萬,之前在電視裏疲於奔命,我都忘了跟他提這事了。”

銀墨和漢堡雖然跟聶行風乘同一架直升飛機過來,但到達北海時,這裏就起了暴風雨,駕駛員在空中轉了兩圈就不敢飛了,最後他只好讓其他人回岸,自己留下來獨自尋找張玄。

聶行風將前因後果簡單講完,問:“鐘魁什麽時候欠你那麽多錢了?”

“他一直住在我們家白吃白喝還以我的名義亂請客對不對?而且他還捐給孤獨院五十萬對不對?所以算來算去那五十萬其實是從我這裏扣下來的,我跟他請款也合情合理。”

聽起來似乎有道理,但仔細品味的話,就感覺哪裏不對了,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聶行風很喜歡這樣的對話,聽著張玄嘰哩呱啦的講解,他想到幾年或是幾十年後,這樣的生活還會一直持續下去,心頭就不由脹得滿滿的。

恍惚中嘰嘰哇哇的話語突然停掉了,張玄偏過頭來看他,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聶行風一時間抓不住他的心思,問:“怎麽了?”

“董事長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整天提錢?好像我是你用錢鉤來的,要不我還是做回酷酷的海神吧?”

想起剛才玄冥跟眾神的對話,聶行風想就算張玄變成酷哥了,也改變不了他愛錢的本質。

他沒有回答,而是微笑說:“張玄,我想很多人都對你有誤解。”

“嗯?”

“雖然你總是把錢掛在嘴邊,說喜歡錢,但喜歡這種感情不是隨口說說的,而是日積月累奠基而成的感覺,如果付出的是表現看得到的顯而易見的東西,那它根本不值錢,也許你只付出了感情,但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

他從沒對張玄說過,他其實最喜歡的就是張玄這種表達貪財的方式,然後他用支票現金當逗貓棒來逗他的情人開心——每個人對愛的表達都不同,這就是他們獨特的相處方式,他不介意他們的相處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後一段話聶行風沒說,因為話說到一半時張玄的眼眶就紅了,擡手抹眼淚,嘟囔道:“董事長,你不要惹我哭啦,這樣說也太煽情了。”

“給我把眼藥水收起來,你演技太爛了張玄。”

“哪有眼藥水?董事長你的亂懷疑病癥又發作了。”

“那就是海水弄的,你的眼淚只在看到金山時才會感到得冒出來。”

被一語點破,張玄咧嘴笑了,“董事長你真是太了解我了,身邊有你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可怕了,如果不能幹掉你,那只能……”

眼前一群海鷗掠空劃過,傳來清亮的叫聲,聶行風很感激它們的及時出現,讓自己可以避免再聽某個人的黃段子。

前方海岸隱約映入視線中,隨著陽光轉移,彩虹橋的七彩光芒愈發耀眼了,張玄擡起手,正要施法給橋上再加一番點綴,忽然想到了什麽,半路猛地僵住了。

“糟糕!”他大聲叫道。

俊秀的臉上露出明顯的焦急表情,聶行風還以為出什麽大事了,正要詢問,就見他轉頭看自己,然後抓住自己的手用力搖。

“犀刃!犀刃去哪裏了!”

犀刃……好像被龍神叼走了!

回想剛才激戰時的情景,聶行風斷定,但沒等他講出口,就聽撲通一聲,張玄已經躍下彩虹橋,一頭紮進海裏,大叫:“招財!進寶!你們在哪裏?快給我回來!”

聶行風的腦門上打出了數個問題,想了一會兒才想到所謂的招財進寶是張玄的龍神愛稱,他啞然失笑,見張玄在海裏胡亂翻騰著,他只好返身順著彩虹橋往回跑,叫道:“等回頭再找吧,反正在海裏,也跑不掉的。”

“怎麽可能跑不掉?董事長你知道我的北海有多大嗎?那兩只小龍有多笨嗎?如果它們玩夠了,隨便一扔,那我就死定了!招財……進寶……”

著急之下張玄忘了他那些所謂的馭海神術,跟普通人那樣一邊奮力向前游著一邊大吼,聶行風只好在彩虹橋上跟隨他一起跑,聽著龍神的名字不斷傳過來,他很想提醒張玄用索魂絲的法咒召喚比較快,否則被這樣稱呼,假如他是龍神,也一定不會現身的。

但出於某種促狹的心理,到最後聶行風也沒有提醒,只聽著招財進寶的清亮嗓音在海洋當中遙遙回蕩,配合著海鳥的叫聲,有些搞笑,也有些溫馨,聶行風半路停下腳步,站在彩虹橋上,遙望張玄在海裏奮力游動,他不由得笑了。

也許這樣的探案、冒險、激戰甚至各種烏龍事件在他們今後的生活中還會遭遇到很多,只要有張玄在身邊,他們的人生就會永遠這麽精彩,可能還會遇到像傅燕文這類的對手,但他相信只要兩人一起面對,任何麻煩問題終將一一解開,而他們的結局會怎樣,沒人知道,也許永遠都沒有結局呢。

因為傳奇不需要結局!

〈正文完〉

番外一 我跟惡鬼有個約會

“啊……”

周末,在時間不早也不晚的上午,突如其來的慘叫聲響徹了張家整棟房子,客廳裏的幾個人(確切地說,是兩條蛇一只鳥)被震得同時一抖,正在水晶燈上打盹的漢堡腳一滑,頭朝下跌到了下面的沙發上,導致尾巴朝天,兩只爪子在空中來回抓個不停。

銀白手中的畫筆也滑出了界,火紅色的彩墨印染了白紙邊緣,看著他給銀墨設計的手鐲圖樣功虧一簣,他不憚地擡起頭,化為蛇形的銀黑也跟他同時擡頭向上看,那聲慘叫確定無誤是張家家主發出來的,問題是究竟是什麽原因促使他發出這種偏離正常人軌道的叫聲。

“他被爆菊了。”漢堡掙紮了好半天,終於將自己從沙發軟墊裏拽了出來,搖晃著震暈的腦袋說。

“切,”銀白發出不屑的回聲,“貞潔算個屁,一定是他破產了。”

“會不會是有人來暗自主人?”

家裏唯一靠譜的人發話了,銀墨迅速游動身軀,想上去查看究竟,被銀白及時拉住蛇尾,將小黑蛇繞到自己的手腕上輕柔撫摸,微笑說:“你想多了。”

再次響起的慘叫蓋過了銀白後面的話,就聽砰砰砰的腳步聲由上到下傳過來,穿著自己最鐘愛的藍底睡衣的張玄風一樣的旋到了大家面前。

“董事長呢?”他搖著手裏某個東西大叫。

三人很想看清導致張玄異常亢奮的東西是什麽,但由於他晃得太快,什麽都看不到,漢堡說:“董事長去公司了。”

“周末他為什麽去公司?力爭本年度最佳考勤好職員獎嗎?”

“假如他再不去公司,恐怕年底他會拿到最差考勤獎。”銀白說:“主人,請不要忘了最近因為你的那些麻煩事,董事長已經很久沒去公司了。”

“什麽叫我的麻煩事?明明是我在幫他解決麻煩好吧?”

對面三人一齊翻白眼,誰也不說話,張玄不爽了,瞪大藍眸喝問:“你們這是什麽表情啊?這是對主人應有的態度嗎?”

“是是是,那您要吃飯嗎?我去幫您拿。”

雖然張玄已經恢覆了平時吊兒郎當的神棍樣子,但他作為海神出現時的霸氣對銀白的震懾很大,沒再觸他逆鱗,站起來去廚房幫他準備早點。

“不要了,沒胃口,”張玄跑到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看看周圍,“鐘魁呢?”

“去馬先生那了,最近公司很忙,許多事都需要他這個助理去處理。”

“哼!”

銀白的回答換來張玄不爽的哼氣,漢堡追著他仍舊來回搖晃的手左右搖頭,在確定自己無法看清後,它終於忍不住問:“張人類你中風了嗎?”

一個抱枕拍過來,成功地把漢堡拍消失了,張玄順手將手裏的東西丟到桌上,悶悶地說:“我快沒錢養家神了。”

“難不成你真的破產了?”漢堡從抱枕下探出頭來叫。

張玄不理它,用手支著下巴皺眉頭,銀白的好奇心湧了上來,將繪畫文具推到一邊,湊過來看,發現張玄丟在桌上的是張請款書,二百萬的金額堂堂正正的寫在正中央,還怕大家看不清似的,加了紅色跟粗體,再看下面的落款,他不由咽了口唾沫。

“馬先生的請款書?主人你什麽時候欠馬先生這麽多錢了?”

“我也很想知道,”張玄用手敲著紙上的鉛字,打著哈哈說:“我怎麽不記得我有借過馬先生的直升飛機?”

漢堡飛過來將說請款書的內容讀了一遍,又翻翻請款書下面附的燃油費、物件損耗費、使用費等各種費用明細,它點頭說:“這我知道,之前我們不是在電影裏失散了嗎?後來董事長為了找你,就跟馬先生借飛機,剛好馬先生朋友的直升飛機就停在近郊,我們就用了,看明細應該沒錯的。”

“我知道,”張玄伸手往桌上一拍,看大家,“但問題是好像除了我之外,大家都乘坐了,那為什麽到頭來付款人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這……”

漢堡解釋不了,聳著肩膀看銀白,銀白搖頭,最後還是銀墨最細心,化回人形,問:“這帳單是從哪裏來的?”

“枕頭旁。”

說到這個,張玄更郁悶,早上聶行風離開時好像跟他說了什麽,都怪他睡太香,就隨口嗯了幾聲,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說有關帳單的事。

“那要不打電話問一下董事長?”銀墨將手機拿給張玄,提議道。

這是個好主意,不過張玄拿著手機擺弄了一會兒後又放下了,董事長今天去公司,一定很忙,現在打電話問錢的事,實在是太不知趣了,作為一個善解人意又通情達理的情人,他不可以犯這種低級錯誤。

於是他改為發簡訊詢問,然後讓銀白準備早餐,在等早餐上桌的時候,他把電話打給了馬靈樞。

“馬先生好!”電話接通後,張玄在心裏做著揍人動作的同時,非常健氣地打招呼。

“哦,是張玄啊,怎麽有空聯絡我?”

對面傳來茶杯輕微碰撞的響聲,馬靈樞像是在品茶,張玄問:“你在公司嗎?”

“在家,周末我休息,正品嘗鐘魁烤的紅茶酥……有事嗎?”

與此同時銀白將盛放紅茶的點頭盤放到張玄面前,看到相同的點心,張玄突然有了食欲,拿起一塊放在嘴裏狠狠地嚼。

“沒什麽大事拉,”他笑嘻嘻地說:“就是想問下你是不是搞錯了?發了份二百萬……比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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