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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同赴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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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同赴戰場

西隴城。

烏黑的妖氣自遠方壓迫而來,震耳欲聾的咆哮隱沒在高山飛沙之中,幾道黑影從萬裏黃沙中顯現。那是些身著鐵甲的妖兵,手持利刃,宛若人的軍陣一般,訓練有素的從遠方壓來。只是妖與人終有不同,妖軍的速度之快,簡直到了肉眼難以捉摸的地步。不一會兒,原先的黑影便密布成了密密麻麻的軍陣。

帶著面具的青年騎著駿馬立於軍陣之前,青年身形有些消瘦,卻又形如孤松。他許是生來便該立於這蒼茫之境的人,渾然與這保留千古的戰場融為一處。生而為將,生死不懼。

季瑯牽動手中韁繩,駿馬嘶鳴,向前踏了幾步,“都聽著!此戰並非死鬥。獨孤將軍已經帶著精銳北進開路了!我們的任務是把妖軍北引!都要活著回去!聽到沒!”

“是!!!!!!!!!!”

將士渾厚的喊聲同妖軍的嘶吼交織在一處,帶出一種莊重而又妖力的氛圍。說來也奇怪,這般兩軍靜靜對立的征戰,似乎自從古時便少有了。但如今,卻又如此這般現於世上。

季瑯沈沈的看著眼前的逐漸逼近的妖軍,下一秒,銀白長劍刺破虛空,駿馬崩騰嘶鳴,決絕而無畏的領兵前沖!

傳說,天幕之中有著萬千繁星,而其中的每一顆都是這萬千繁星中,微不足道的一顆。如今,兩軍交戰,數不清的鎧甲碰撞在一處,或許這其中的每一個人也都渺小的如同春風中的沙礫,微小又平凡。可偏偏其中的每一個,都在用盡全力展示著生命的張力。

青年的長劍在烏黑的妖氣之中宛若一道破天之光,刺破了震耳得獸嚎。

中曲之山,有獸焉,其狀如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駁,是食虎豹,可以禦兵。

駁本事可以避戰守勝的妖獸,可如今卻通紅著雙目,咆哮著混雜在這場戰爭之中。尖利的虎爪堪比最最鋒利的箭矢,削鐵如泥般的撕斷將士手中的兵刃刀劍。季瑯手執長劍,他下手速來狠厲,幾年來的經歷,更是讓他生出了幾分天地之間,唯他一人的心境。

手執利劍,身亦如劍。他將長劍劈空前壓,架住駁放下的利爪。僵持的氛圍在天地間炸開,季瑯的耳畔除了嘶鳴再無他音,不斷沖擊鼓動著他的心神。

上古妖獸終是不凡,駁的身影快如鬼魅,更是在人形與獸形之間轉換自如。它於須臾之間化為人形,利爪變成了十條覆於長指上的兵刃,驟然穿過長劍,向著季瑯的喉嚨沖去。千鈞一發之際,他憑著本能將身體移開,這才只在脖頸上留下來一道血痕。

微小的刺痛被感官無限放大,覆又從脖頸處傳至心肺,讓他的呼吸都難免的急促起來。他雙手握上劍柄,飛身後撤的同時,淩空下劈,拉開駁前刺的近戰。就在這時,後背突然撞上硬物,下一刻便是劍刃刺破鎧甲刺傷皮肉的痛感,腥血從背後溢出,落於沙石之上,仿佛靜止了時間。

季瑯無端覺得憤怒,洶湧的痛感仿佛在瞬間麻痹了他的神經。他發狠似的翻手一抓,將身後那只不知哪兒來的惡妖猛然抓著前推。如果說藺惘然公孫琰對妖怪的生死還有遲疑,那季瑯奉行就只是經年在戰場打磨勝者為上。長劍毫不猶豫刺入那妖怪的丹田,瞬間其瀕死的身影便成了一塊天然的盾牌。駁尖利的利爪刺破它的臟腑,噴湧出無盡的鮮血。

在這場紅色雨幕之中,季瑯便如同那閻獄之中爬出的魑魅魍魎,沒有情感、沒有猶豫,只有屠戮。他腳尖點地翻身而上,長劍破空下次,對著駁的喉嚨就是一刺!嘶啞的吼聲震破天地,駁驟然轉為獸形,利爪撕碎那只妖屍,覆又掌心相和壓住長劍。

陡然增加的力量順著長劍傳至手腕,讓季瑯的手有些難以遏制的發抖。下一瞬,巨大的妖力鋪面而來,季瑯只覺得心肺一陣劇痛,身體難以自控的向後仰去!原本便鮮血淋漓的背部傷粘住了了地上的沙石,更顯觸目驚心。他下意識擡起長劍架住下壓的各種劍刃,駭人的重量與他手腕之力相抗,讓那鋒利的劍鋒幾欲壓上他的脖頸。

不知為何,季瑯竟是在一瞬間,有些莫名的恍惚。生死一線的戰場,飛濺的鮮血,還有那虛空之外,似虛幻又似真實的擊鼓之音。他想,對於一個征戰沙場的將軍,也許戰死沙場,便是一生最至高無上的榮耀。

我願意為你戰死沙場……

若是此時孤註一擲,拼上性命重傷妖軍,想來也算是隨了此願吧……他想。

但不是時候,或者說,他竟是不希望此願有達成的一天。有人在遠方等待著同他並肩,遠方更有他所一直期望的未來。

“啊!!!!!!!!!!!!!!!!!!!!!!”

青年低啞的吼聲劃過整片繁雜的戰場。季瑯手握長劍,腿腕用力,從地面之上站起!下一瞬,長劍橫劈而下,驟然爆發的靈力傳於長劍之上,匯成無形的劍意。劍意勢如破竹般破空而去,竟是將周圍的妖怪一一攔腰斬斷!饒是駁都受這劍意所傷軟倒在地。

青年將長劍撐於地面,另一手屈指於口中,吹出一聲哨音!數百匹駿馬從四方崩騰而來!季瑯點足以輕功起身,飛身馬上!立刻手拉韁繩!駿馬嘶鳴,以極快的速度調轉方向,朝著北方奔去!

“收手!向北!越快越好!”他厲聲喊道。

剎那間,西隴留下的將士同時騎馬而去,揚起了一道飛揚的沙墻!暴怒的妖軍嘶喊著前追,鮮紅的眼睛好似能滴出血來,仿佛下一刻便要馬上的兵將撕成肉糜!

秦煙畢竟是蛟龍,雲海似乎是她生來便早已爭霸的地方。不出半日,便從東海到達了西境的上空。龍嘯在耳邊震開,雲海被丟在身後,眼前的景象慢慢明晰起來。

藺惘然看見了西境的無邊大漠,看見了西平交織陡峭的山峰。她更以一個第三者的角度,看見了季瑯帶著殿後的軍將從遠處奔來。千百馬蹄的踏地之音震耳欲聾,更是激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沙石,似乎讓這西境的山河都為之震顫。而遠方的獨孤去閑仿佛若有所感一般緩緩調轉馬頭,精銳軍隊更是訓練有素的讓開一條路。季瑯所騎的駿馬飛奔而來,穿過排列精妙的軍陣,穿過一個個面容嚴肅的軍將,向前沖來。

帶著面具的青年一手持著長劍,一手高高揚起,同站在軍陣之前的高大男子擊了一掌。清脆簡潔,似又蘊含著千言萬語。藺惘然很短暫的楞了一下,恍惚間想到了遠方同在戰場的某個人。是不是同季瑯一般身披血腥,卻又如同出鞘的無雙利劍?

但很快她的思緒便被憤怒的嚎叫聲重新收攏。發怒的妖軍跟的很緊,烏黑的妖氣頃刻之間便追上了軍陣的隊尾。兩軍開戰幾乎就在一念之間,可他們都明白,現在還不是時候!

秦煙若有所感一般俯沖而下,巨龍的咆哮仿佛能讓山河崩裂。藺惘然和龍曉適時從龍背上一躍而下。飛雨花瞬間綻開,湛藍的水靈隨著飛轉而出的扇面一同轉出。雨滴凝結成形,如豆般落下,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藺惘然回頭看了眼軍陣之前的獨孤去閑和季瑯,二人會意點頭,立刻領兵前沖。而她則是轉出草木,三重寒意鼓動。周身雨滴於剎那間凝結成冰石,二人身如翩鴻,於雨幕之中不斷穿梭。冰石受長劍、刀刃擊打,宛若有生命一般穿過雨幕飛向不斷逼近的妖軍!瞬間,便有雙目猩紅的妖怪被冰石打穿肩膀、手臂、大腿。妖氣隨著逐漸增大的血腥味一同暴起,暴怒的妖軍竟是將手中的各式兵刃飛擲而來。飛天的兵刃似成了千百道飛天箭矢,索命閻羅一般自高空墜下。

龍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點足於地,飛身而起!飛雨花更是轉做一道殘影,將水靈之力聯動地脈引到極致!

“老樣子!”他冷聲道。

他們二人一邊水靈,一邊冰意,相生相合自然是事半功倍。

暴雨傾盆而下,雨水連成雨幕,恍惚間糊住了人的視線。藺惘然收攏五指扣緊劍柄,下一刻,“落葉”點地而起。她輕閉雙目,入定心法於眼前緩緩拉開。雨幕中包含的水靈轉為實質出現在她的眼底,仿佛一撞連天的大墻,將妖軍阻隔在外。

霜雪之境,心若寒霜,融寒於意。

霎時,寒意暴起,將連天雨幕徹底凍成一棟結實的冰墻。飛天的兵刃紛紛紮於其上,卻再難以前進分毫。

藺惘然旋身落地,沖著龍曉張狂的“嗤”了一聲,“這霜雪之境的心境真是好用啊!”

……

龍曉:“滾犢子!”

藺惘然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擡手吹了聲哨。青藍的巨龍從雲海中俯沖而下,巨龍龍爪之上還有一些殘肢,顯然是剛剛撕下來的。秦煙對空咆哮一聲,利齒上的血珠滴入喉頭,龍尾一掃,非常迅速的將兩人直接拍到了背上。

龍曉:你們是故意的對不對……對不對!

天下門派共聚西平,應是自古時便難得一見的奇景。灰袍道骨的虛臾、紫衣粉裙的山、黑衣束冠的崆峒、袈裟僧袍的少林,甚至還有魚龍混雜的淺舟陸沙。各色的衣衫混在一處,無論是駿馬奔騰,還是絕世輕功點地無聲,都讓這個突然出現的江湖隊伍顯得有些好笑。

沒有鎧甲,沒有列隊,甚至沒有齊整的兵刃。可這些拼湊的不同,卻無端的讓人肅然起敬。或許幾日之前,他們中的大多人人不曾想過,偏安一隅的各個門派,沈寂已久的江湖,竟然能在一夕之間被號召凝結,共同奔赴前線戰場。

為了國家大義?亦或是為了江湖義氣?可能都有吧,然而就是這些微小的一點點,才構成了如今所成的局面。沈季淞坐在馬上,耳畔是千百馬蹄的踏地之音,幾乎要吞沒所有的聲響。大概連他都每有想過,藺惘然和公孫琰當日所囑之托,竟然真能讓他在幾日之內辦成。

他們自崆峒北上,因著腳程很快,是故,並沒有花多久便入了西境之地。按先前計劃,他們應該盡快與西境的軍隊匯合,再共同北進,同琰王所帶的人馬一同將熹朝軍將包圍。可於他而言,這西境之地,卻始終如同一場噩夢一般縈繞腦海之中,仿佛每一次呼吸,他都能觸到那屍山血海的氣息。

“沈掌門,你看這四周高山巍巍,孤峰峻嶺,再看這大漠戈壁,茫茫沙海,一望無際。如此壯闊美景,又何必沈溺於煩憂呢?佛曰人世八苦,既然苦是必然,不若放寬心吧。阿彌陀佛。”慧聰大師雙手合十,對沈季淞如是說。

這慧聰大師是個神人,一襲普通袈裟,信步閑雲的走在一眾駿馬旁邊,看似不徐不疾,卻又始終能與奔於最前的沈季淞並肩。可見其內力的高深和輕功的厲害。

沈季淞輕輕一笑,顯得平和而又恭敬,“有勞大師指點迷津了。大師佛法所學精妙,晚輩自愧不如啊。”

慧聰大師如同尋常老人家一般,臉上布著深深的皺紋,不笑的時候,莊重而又嚴肅,可一旦笑起來,便是和藹善良的老人家。

沈季淞一邊提著馬繩,一邊看向旁邊緩緩前進的老人,“實不相瞞,晚輩始終有一事不解,還想請教大師。”

慧聰大師雙手合十,微一彎腰,示意他繼續。

沈季淞點點頭,眼眸落在遠處若隱若現的孤山之上,“佛家慈悲為懷,可為何大師還願意踏上這戰場,血腥殺戮似與大師寬宏待世的佛法相違背?”他輕笑一聲,繼續道:“不瞞大師,我北上之前,王爺曾經暗裏與我說過一句,少林以佛法待世,若不願前來,必定不可長久叨擾大師。”

慧聰大師聞言先是放聲而笑,這笑於他這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實在是少見,是故,一時之間,許多人都向他們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心眼兒太多。佛家重普度眾生不錯,可也有雷霆之法一說。人生在世,行與不行,唯心罷了。老朽感王爺恩德,自然是要帶著門下弟子前往,有何疑惑?我以為,沈道長向來善待世人,於妖於人,一視同人,怎麽如今反而卻看不透了呢?”

沈季淞皺了皺眉,笑意有些發苦,“我先前善待世人,卻未結出善果。當我以為,世事有別,咒恨生死之時,我又遇見了善果。是以,實在是有些不敢遵從心意了。”

“哈哈哈哈哈哈!”老人家爽朗一笑,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掌門如此看不透生死一說,不如問問那位紅衣女施主,想來她對人命生死看得比老朽更透些。”

沈季淞有些疑惑的看向旁邊的紅蓮錯,她一襲紅衣刺眼的緊,明明是在騎馬,卻偏偏閉著一雙眼睛,仿佛在小憩一般。

她有何通透?不過是弒殺嗜血罷了。他想。

紅蓮錯美眸一張,眼神飄飄蕩蕩的落在了沈季淞手心的狼樣圖騰。她頓了片刻,似乎在深想些什麽,良久,才揚起一邊嘴角,勾出一抹淺笑。

這笑如同水中紅蓮,脫水妖冶,偏偏又是狂妄至極。

“殺與不殺,看我心情。”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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