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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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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一觸即發

“太子殿下,西邊傳來消息,西隴城已經攻破了。只要我們佯裝西撤,很快就可以和窮奇匯合。到時候,慕琰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去地下施展了。”

桃花笑美目一彎,如同浸潤了一汪春水,就這麽含情脈脈的望著坐在虎皮榻上的薛石。男人依舊穿著一身華服,半瞇著眼睛靠在虎皮榻上,懷裏摟著個衣衫半敞的美人,完全不似在血雨腥風的戰場,而是在什麽春水河畔。

薛石:“嘖,慕琰追的那麽緊,還是早些西進與窮奇匯合比較穩妥。”

說著他懷裏的美人便嬌俏的輕哼一聲,很嫵媚的攀扶在男人的胸膛之上。薛石嘴角帶著一抹冷笑,眼底的寒光深深的落在軍帳之外,仿佛想隔著茫茫虛空將什麽人撕成粉碎。

他是熹朝太子,離萬人之上的君位只不過是一步之遙。他本以為此次征戰,既然已與窮奇結盟,必定是十拿九穩。他混個領兵出征的美名,便可徹底堵上那些個覬覦他儲君之位的垃圾的嘴!可誰知道,這半路上竟然竄出個早該死透的慕琰。其實,薛石從未見過這個被人傳的神乎其神的慕二王爺,可無論是四年前還是如今的戰場,這個曾經不入流的王爺,都讓他覺得惡心,恨不得對其扒皮抽筋!

桃花笑輕輕揚起水袖,桃粉色的衣衫拂過薛石的臉畔,覆又輕飄飄的劃過美人半開的前襟,帶出幾分淫迷之味,“太子殿下可盼著吧,都說江南多美人~”

薛石嗤笑一聲,“將軍說笑了。”

另一邊,微朝的軍將駐紮在一片隱林之中,夜色已然深了,它們為防被敵軍發現,因此並沒有點上篝火,算是在黑夜之中將就將就。周千離留在了蒴北城統管守城之事,是以西進追擊一事,只有趙鋒跟著公孫琰。他一直背著那兩把絕世神兵淩水刃,月光懶懶散散的鋪在上面,到是泛起了一陣幽幽的冷光。

公孫琰也沒跟他客氣,就借著這抹冷光,優哉游哉的坐在泥地上擦盔甲。他手臂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多了條傷痕,順著臂膀延至背部,此時結了層薄薄的痂,乍看之下有些嚇人。因為這傷,他沒能好好穿上裏衣,只能這麽不尷不尬的露出半個手臂,很是沒有風度。

趙鋒頗為嫌棄的睨了他一眼,從錦帶裏掏出了幾個晶瑩剔透的水晶餅,順手給公孫琰丟了幾個。糕餅落在硬質的鎧甲之上,發出一聲悶響,引得公孫琰淡淡的皺了皺眉。他沒急著擡手去拾,而是大致的掃了眼周圍的將士,這才懶懶散散的把水晶餅攏在手心。

“他們吃了沒?”他問道。

趙鋒沒好氣的塞了口糕餅,鼓著嘴道:“放心按你吩咐,優先給不修靈法的將士分發幹糧。你可趕緊吃吧,我就帶出來這幾塊糕了,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了。祖宗你可趕緊吃吧,我們知道你一頓不吃不會餓得慌。可那些將士不知道,他們見著你一個王爺不僅領兵出征了,還風餐露宿的,甚至把吃食都分給他們,心裏過意不去。祖宗你別扮偉人了行嗎?吃吧!不就一塊糕餅嗎。”

公孫琰笑嘻嘻的沖他齜了口白牙,指尖一動,直接將水晶餅拋進了嘴裏,胡亂嚼了一通,便囫圇吞棗似的咽了下去。完了,他又一本正經的捏著麻布一下一下的擦拭鎧甲的血跡,烏黑的血跡便一點點拭去,露出了鎧甲本身的金色底紋來。

趙鋒無奈的把淩水刃往他那推了推,眼神有些微微發沈,“慕琰你知道的吧,他們後撤只是做給我們看的,為的就是把我們引到西邊去一網打盡。”

公孫琰擦拭鎧甲的手微微一頓,輕輕點了點頭,只是聲音還是同往常一般不起波瀾,“知道,我們不是將計就計嗎。阿微和獨孤大哥在往這邊趕來了。”

趙鋒沒有多言,只是靜靜的坐在一邊,將平靜還給了這片黑夜中的孤林。夜風拂過樹梢,帶走幾片枯葉,留下了一地淺淺的落寞。可唯有他眉宇之間揚起的一抹“川”字,始終無法柔化於這淡淡的夜風之中。

就在此時,一股無言的灼熱撲面而來,陳燁生風塵仆仆的從遠方趕來,他後頸的畢方圖騰仍在泛著暖橘的火光,在這片深黑的夜色之中格外顯眼。他許是發現了後頸的淺光有些紮眼,只得一邊捂著脖子,一邊賠著個笑臉。

他有些疲憊的一屁股坐在泥地上,豆大的汗珠順著刀削般的臉頰線條滑下。陳燁生隨手順了公孫琰放在一邊的水囊,很不客氣的咕咚咕咚吞了幾口,這才把氣兒給順了下來。

“我帶人暗中探過了,明日熹朝軍將應該會於天亮之前偷偷走。前面有一處狹長的山谷,地勢陡峭。這應該是最適宜圍堵熹朝軍將的地方了。”他道。

說完他便偏頭看向了公孫琰,沈默再一次在三人之間彌散開來。公孫琰始終低著頭,緩緩的擦拭赤金的鎧甲,麻布混上了早已幹涸發黑的暗血,顯得有些汙濁不堪。他淺色的眸子藏在眼睫深處,在冷月的映襯之下,幾乎淡的有些像塊琉璃。

戰場勝敗有時也關乎機緣,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明日峽谷是最利於圍住熹朝兵將的地方,可偏偏他們根本不知道西邊的人究竟何時才能同他們匯合。如果冒然現身出兵,他們並沒有百分百壓制熹朝的勝算,可如果不動,如此良機,一旦錯失,恐是再難覓得。

戰或不戰看似輕飄飄的一句話,如今卻是生生壓在了他的肩上。他是琰王,領了兵符帶兵出征。此外,他更是這軍中最為了解妖族動向的人,他既要擔著戰爭的勝敗,又要擔著這些人的性命。是故,這個選擇在他心口七上八下的翻了無數遍,他卻仍舊摸不出個所以然來。

已入深夜,冷月高掛,風聲被夜色壓得有些微弱。青年修長的指骨扣在粗糙的麻布之上,緩緩收緊、收緊,最終將這沾著血汙的麻布攥進了手心。淺色的眼眸深深的落在赤金的鎧甲之上,宛若一把無形的利劍,穿山越海,直指遠方。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於以求之?於林之下。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於嗟闊兮,不我活兮。於嗟洵兮,不我信兮。

山谷之中格外冷清,兩側拔起了兩道不高不矮的峭壁,沙石滾於其上,常常發出石塊碰撞的輕響。而就在這峭壁之下,一只軍隊此時正趁著夜色正濃,悄無聲息的穿過山谷。為了避人耳目,他們顯然是輕減了行裝,是故這麽浩浩蕩蕩一只隊伍,行進起來速度並不算慢。身著粉裙的女子壓在隊伍最尾,那一貫裝著春水兒的眼睛仿佛墜進了烏黑的深潭之中,神色更是警惕非常。

公孫琰,趙鋒,陳燁生三人隱匿在崖壁之上,沈沈得看著底下行進的隊伍。兩把淩水刃早已破鞘而出,此時正安穩的握在趙鋒的手心。他眉宇神色有著難褪的冷色,而淩水刃則是在漸淡的月色之下,越發的光彩奪目。

趙鋒:“你可想好了,此次一動,那便是再無退路可言了。”

他聲音有些天然的低沈,寥寥幾句,便使這本就生黑的夜色更為冰冷。公孫琰手持著玉質扇骨,在夜色的映襯之下,微微點了點頭。黑夜染上他面頰上的陰影,無端讓他這張臉多添了幾分陰騭的意味。

趙鋒:“我已經讓徐將軍在稍遠處候著,等我們吸引了桃花笑的註意力,他會帶兵進攻。”

而陳燁生此時正以雙手緊貼地面,屏氣凝神,待到此地的地脈靈氣與其本身的畢方火靈短暫融合,這才緩緩起身,擡手拍去了掌心上粘著的塵土,“南北生死變,需以生換為死,死亦變生,王爺你輕功最好,你守南北生死門。至於其他北鬥變換,虛實相生,我已經暫時溝通了地脈靈氣,趙兄你用水靈與我相合,擾亂他們判斷。”

下一瞬,山谷的地面竟是開始不斷震動,外溢的地脈靈氣,宛若鋪天蓋地的水汽一般,將山谷之中趁夜色前進的軍陣給團團圍住。擴散的靈力帶出了一陣淡淡的煙白霧氣。越來越濃烈的霧氣遮住了人們的視線,使這夜色中前進的山谷,仿佛被割裂成了一塊世外之地。

接著火鳥的嘶鳴從空中傳來,刺眼的天火砸入排列整齊的軍陣之中,帶出了一聲又一聲的驚呼。寒光在刀面之上轉出,青年身著一身軟甲越入軍陣之中。淩水刃刀面幹凈無暇,仿佛是盛著一彎月光。可這彎月光卻不似春水般柔情,反而成了刀削斧鑿般的冷硬。雙刀前遞,仿佛攪動滄海,卷起幾朵飛濺的浪花。珍珠白的水浪同砸地而起的天火交織在一起,卻是相輔相生,宛若一條巨龍一般,破開萬千阻礙。

紅眼的蛛妖在朦朧的靈物之中驟然釋開周身妖氣,八腿自身側伸出,人身蛛腿,樣貌十分可怖。它口吐劇毒蛛絲,八腿如八條利刃一般壓向刀面,淩水刃借力翻攪,生生拉開蛛腿的攻勢!可就在這是,被靈力刺激的妖怪都似發了狂一般,拉出利刃,同軍陣中的將士一起,將無數銀白刀刃劈頭壓下。

趙鋒反手遞出右刀,直接砍斷蛛妖的一條腿,接著兩臂大展,雙刀相合劃出十字!大股的水靈順著淩水刃的刀鋒滑出,推開圍至的熹朝軍將。接著,雙刀快轉,刀鋒似風快之無形,又似水般意柔縹緲,銀白刀刃壓上四方劍刃,厲音刺耳。

另一邊,桃花笑似有所感一般飛身而起,直取生門。同時,飛天的火鳥直破蒼穹,向其壓來。桃花笑一瞬頓住腳步,兩條水袖伴著千金鐵鏈沖向火鳥!灼燒之感順著鐵鏈不斷上攀,生生將其手心燙出兩道傷疤。桃花笑沈下臉色,妖氣隨著靈力破內丹而出,化為千百利劍破開靈氣早就的火鳥,飛身而出。

萬重飛火之外,風刃劈空而來。金色鎧甲宛若晨陽遺落於世間的一抹陽光。公孫琰手轉玉扇,破開火星,扇面平展,直取桃花笑頸部!千金鐵鏈瞬間後甩,帶動她整個人後翻躲開。劈空風刃滑於空中,帶出破風之響!

桃花笑冷哼一聲,甩著鐵鏈追風而去,纏繞的鐵鏈宛若一張巨網,將公孫琰牢牢圍在其中,“王爺,您可真是陰魂不散啊~怎麽~想在這兒谷中同我們拼個兩敗俱傷嗎~”

公孫琰以扇為劍,攪上圍堵他的鐵幕,覆又翻身上踢,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他嘴角帶笑,淺淡的桃花眼映著鎧甲反出的淡光,似含笑意,又帶三分灑脫,很是風流,“不知桃姑娘可知……擒賊先擒王?”

他話音一落,奔騰的馬蹄之音便從遠處的山林之中傳來。徐夙身騎一匹汗血駿馬,鐵錘舞動下壓,破開一條路!下一瞬他飛身而起,直撲被精兵團團圍住的薛石。那滿身華服的男人眼中帶著驚詫,卻始終掩蓋不了其下的陰狠。

徐夙不愧是征戰多年的猛將,只身一人沖入敵陣之中,竟還能憑著一身武力撕開他軍的守衛。奔騰的駿馬沖入山谷,兩軍應聲廝殺開來。猩紅的鮮血濺於崖壁之上,帶出令人欲嘔的血腥味。

飛天的火鳥沖入軍陣之中,同隱匿其中的妖怪纏鬥開來。陳燁生趁著所有人得註意力都被吸引,飛身而下,以虛實陣法,無聲無息繞到薛石身後。他眼底微沈,手心凝滯火靈,瞬間漂步換影,壓上了薛石的後心。

陳燁生:“你們太子現在在我們手上!主將被擒還不速速投降!”

下一秒,公孫琰擡掌拍像桃花笑的胸口,風聲大震!桃花笑瞬間收力後撤,脊背於鐵鏈撞上旁邊的峭壁,竟是震落了不少山石。她嘴角溢著新血,眼底的笑意卻是越發張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窮奇降世,血流漂杵!將士們,太子殿下身死為國,求仁得仁!我們必定要奮起拿下微朝軍將,為陛下開疆擴土!”

她聲如洪鐘借著山谷間的回音回蕩不絕。稍遠些的戰士根本不清楚薛石的狀況,聽她一言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反而愈加兇猛,如虎狼豺豹一般卷土重來。

公孫琰內心“咯噔”一下,最不願意遇見的情景果然還是發生了。桃花笑竟是枉顧薛石性命,也要拿下這仗拼個你死我活。看來這戰場之後,究竟誰才是操縱者便是不言而喻了。

下一瞬,桃花笑驟然暴起,令人驚訝的是,她竟是雙目赤紅,妖氣足足暴漲了兩倍有餘!烏黑的妖氣同滿溢的靈力纏在一起,竟是使山谷之間顯出了幾分風雲變幻的意味。

山谷間的局勢瞬間扭轉,暴起的妖怪和桃花笑瘋魔一般破開微朝軍陣。此時陳燁生也顧不得手裏的薛石,手刃一劈幹脆將薛石劈倒在地。自己則是旋身而起,引動地靈火靈轉入征戰之中。

趙鋒一刀斬下逼近者的脖頸,飛身後撤立於公孫琰身側。紅血濺於其臉頰之上,他眉峰蹙起,帶出三分焦愁,“慕琰!窮奇的傀儡術!這樣下去遲早兩敗俱傷!怎麽辦!”

公孫琰回身展扇抹開一人的脖子,狠聲道:“不能撤!撤了就功虧一簣了!幫我拖延時間,讓我凝神!”

說著便點足起風震開了一片空地。趙鋒便依他所言,引水開墻,將其隔絕在紛亂的戰場之外。柔意春風緩緩鋪散開來,身穿金甲的青年輕合著雙眼,緩緩感知身外靈動。論靈動而言,他其實很少靜下心來感知體內這股精純相融的靈力。

恍惚間,時間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掃開了周圍的繁雜,眼前唯見青山流水。仙鶴震動白翅,飛於琰山之上,其靈力拂過山川河流,又似潤化於無形。潔白羽翅隨風而動,既禦風也迎風。

剎那間,微風四散,丹田之內緩緩流出一股熱意,匯於四肢百骸,最終聚於其脊背後心之所。青年眼睫浮動,淺色的瞳孔落於眼中,無端生出了幾分千金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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