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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金狼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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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金狼穿沙

“藺姑娘,若依你所言,你同龍兄南下請龍王,而我則是北上過虛臾、少林、山、崆峒,最後匯於西隴。那確實可以集結朝廷和江湖勢力於西北,對於抗擊窮奇和熹皇大有助力。可我仍有一事不明……”

青衣姑娘上馬的動作一氣呵成,轉眼間便已然翻身馬上。她手持著韁繩,微微偏頭,“什麽”

問者似是無奈的嘆了口氣,幹凈的眼瞳之中浮起了些許異樣的為難,“若是神龍出海,江湖集結,加上微朝大軍,我方勝算固然是多少些。但我仍想問,那那些受蝕心珠所控的妖軍怎麽辦攻打天下,攪亂風雲,並非他們本意……”

姑娘的身姿一頓,握著馬繩的纖長指骨微微收緊,“怎麽沈掌門也覺得他們無辜”

來人似乎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他神色有些空白,仿佛沈浸在了什麽經年的回憶裏。他不止一次的翕動雙唇,想說出些什麽來,也許是一句肯定,又也許是一聲反駁,可最終他還是選擇了緘默,未曾說出一語。

那姑娘仿佛是能看透他心思似的,微微揚了揚嘴角。她眼眸很深,微微垂下去,就像埋入了漆黑的深海之中,再難瞧見分毫情緒,“所以這仗……不能打……”

她的聲音有些低的發悶。說罷她便揮動韁繩,蹄踩落花,向著東方奔去。

……

“佛家信奉輪回因果,萬物亦入因果。啟善因,得善果,一世過,入輪回,恩怨了。世事浮沈,大體不過如此,人是,妖亦是。你問我,可有什麽辦法救妖丹已散之妖莫說我……連佛祖恐怕都沒有辦法……”

他似乎有些焦急,指尖不自主的收回了掌心,狠狠握緊。一條青筋無聲無息的攀上他的一側脖頸,似乎正叫囂著,他此時正在壓抑多麽洶湧的情緒,“可……可就算再怎麽樣……灰飛煙滅,不得超生……會不會……會不會太狠了些”

鳳凰的一雙瞳孔轉出淡淡的橘色光芒,宛若墜入火焰中的寶石,“你要知道……那是他自己放棄的。自己不願,別人又當如何”

冷酷的話音在他耳邊炸開,眼前的青山、春雨還有鳳凰都在瞬間變的極為扭曲,最終散成了一灘水霧。他有些腳軟的落在地上,腦子昏昏沈沈,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他強打精神似的揉了揉面頰,這才讓眼前的圖景清晰起來。萬裏沙漠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出金燦燦的光芒,可天幕之中不斷擴大的血紅色陰霾似乎又在無聲的驅趕這片難得的祥和。他突然感覺到肩膀一陣刺痛,接著便是天旋地轉。等他再次反應過來,睜開有些迷蒙的眸子,便看見了一雙布滿紅血絲的金色眼瞳。漂亮的杏眼在他面前扭曲開來,露出獨屬於野獸的兇狠。

下一秒,一陣刺骨的疼痛從右肩傳來。鮮紅的血液順著臂膀滑下,浸入黃沙之中,染紅了一片沙石。而那見骨的猙獰傷口,更在這片血紅色陰霾的籠罩下妖異無比。尖利的犬牙打開眼前人薄薄的嘴唇,幾乎要貼上他的脖頸。

那一瞬間,他只覺得渾身都麻痹了,仿佛被人點住了穴道一般。這種恐懼實在是太覆雜了,那是對生死的恐懼,對過往的哀慟,還有對眼前景象的迷茫。突然,一股強勁的力量將他從沙土之上提起,覆又狠狠砸了下去。耳邊出了疼痛的嗡鳴之外,更有一聲更比一聲的恨意控訴。

“你為什麽要殺它們……它們是無辜的!無辜的!我都已經死了!你還想要怎麽樣!你們人就一定要趕盡殺絕嗎!啊啊啊啊!”

金色的眼瞳在嘶啞的喊叫聲中被紅意浸染,劇烈的疼痛從他脖頸出傳開。他知道,那是尖利的牙齒終於刺破了皮肉。

他安靜的躺在沙石上,忍受著脖上劇烈的疼痛,就這麽等著死亡的來臨。他的心臟仿佛已經停止了跳動,就這麽麻木的窩在他的胸口,冷冷的看著四周的妖氣紅霧……

突然一陣猛烈的窒息感從胸腔之中傳來,他有些難以控制的大口呼吸起來,手腳更是在瞬間發出了冷汗。他痛苦的眨著眼睛,可不曾想,就在這麽轉瞬之間,眼前的情景再一次發生了改變。脖上沒有刺骨的疼痛,眼前沒有血紅色的妖霧,耳邊更沒有妖類瘋狂的嘶喊。

那是一片幹凈的天空,湛藍清澈,陽光撒在沙石之上,仿佛造就了一片赤金的海洋。他的臉頰上是一片濕潤,那雙金黃色的眼瞳裏蓄滿了淚水與絕望,此時正大滴大滴的落下,砸在他的臉頰之上。

“救救我……”虛無的泣音傳入他的耳朵,仿佛一把利劍一般刺入他的耳膜、大腦。

他艱難的動了動喉頭,眉毛更是緊緊皺著,似想說些什麽,做些什麽。可他的意識卻像是飄忽在千裏之外,無論他心中如何掙紮掙動,身體始終是無動於衷,就這麽沈默著迎接砸在臉頰上的淚水。

“救救我……求你了……沈掌門……你救救我……救救我……”

金色的瞳孔倏地收緊,顫抖的話音在風沙之中消散。眼前的人狠狠拽著他的手腕,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放松片刻。突然,顫抖的話音戛然而止,幾秒之後,覆又傳來一聲絕望至極的嘶吼!下一瞬,金瞳的少年在他面前裂成千萬片,鮮血連著皮肉在風中散開。原本靜謐的沙漠瞬間被血腥味侵染,恢覆了那死寂的陰森恐怖。

他只覺得四肢都在發痛,似乎有只蝕骨的蠱蟲鉆入了他的皮肉之中。在他未曾發覺之時,早已吃盡了他的骨肉……

……

沈季淞從夢中驚醒,胸口不斷起伏,吐出灼熱的氣息。汗水浸透了他的裏衣,使其黏在他的胸膛之上。可他好似渾然不覺般怔楞在床榻之上,仿佛還能聽見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求救聲。

天剛蒙亮,沈季淞緩了許久,口中喃喃念了一個名字,這才抹去臉頰上的汗水,清醒過來。此時,他才發現,那些個撕心裂肺的求救之聲,並不來自於他的夢魘,而是真真切切的發生在他所落腳的這座小鎮上。

他反應很快,隨手背起長劍,幾個略步,便到了鎮中的小街上。不知何時出現的幾只赤瞳妖怪正在街上游蕩,他們半人半獸,神色癲狂,張口便是淒厲的吼聲。周圍的百姓被嚇得不輕,婦人癱坐在街上,男人手裏抄著東西,渾身顫抖著對著這些個發狂的妖怪。

一個半大的孩童正尖叫著在小街上奔跑,一位虛弱的婦人縮在屋檐之下嗚咽,卻怎麽都喚不回狂奔的孩子。束瞳的蛇妖發出“嘶嘶”的吐舌音,眼底是瘋狂的血紅,就這麽直直的向孩童撲去。沈季淞心念一動,腳步點地,長劍轉出,劍氣劃開彌漫在小街周圍的妖氣,宛若一道天光一般落於孩童面前,阻隔了那瘋狂的蛇妖。但此舉也徹底激怒了蛇妖,那女蛇大吼一聲,徹底化為妖身,巨蟒瞬間現身於小街之上,壓垮了一排房屋。

沈季淞飛身上前,一手抱起亂跑的孩童,一手後轉,長劍砍向追上來的巨蟒。剎那間,他手心間狼圖騰暴出炫目的金光,巨蟒立刻便尖叫著後仰而去。沈季淞趁著此中間隔,將孩童交付回他母親手上,便立刻回身擡劍刺開圍來的滔天妖氣。其餘那些個妖怪,也受這巨蟒的鼓舞暴躁起來,它們手中拿著銀白的兵刃,用著滿身蠻力嘶吼著沖著沈季淞沖來。

妖亂不僅僅波及了漣梁,整個微朝都有涉及。這些個妖怪雖然妖力並不十分強勁,但已然受蝕心珠影響激發了兇性,是故完全無視疼痛,很是棘手。像這幾個,屢次三番沖入這個小鎮,早已在小鎮百姓心中種下了深深的恐懼。沈季淞不敢懈怠,飛身而起,以手握劍,猛然下刺,生生一劍刺進了巨蟒的脊背之中。可不知為什麽,他耳邊嗡嗡直響,夢中那人撕心裂肺的質問和嘶吼一瞬擠入了他的心肺之中。

他們是無辜的......你為什麽要趕盡殺絕......我已經死了......你就不能放過他們......

他心神晃動,劍尖不穩,竟是被那頭巨蟒生生震開了!那些個妖怪瞅準了這個時機,一湧而上,銀白的兵刃劈頭蓋臉的砸了下來。沈季淞下意識的咬緊牙關,腰身後仰避開壓下來的兵刃。手中長劍順著手腕轉動,回身架開一柄長刀,覆又回手下劈,同一把長劍劈在了一處。下一瞬,他擡腿橫掃,踹開沖來的一只妖怪,劍氣伴著靈力順著劍尖滑出,劍意融於風聲自然。淩厲的長劍破開周身壓來兵刃,眼看就要破開皮肉,直取妖丹!

你為什麽要趕盡殺絕!!!!!!!!!!!

沈季淞微一皺眉,耳畔嗡鳴不斷,劍尖一偏,同時巨蟒甩尾而來!他被濕滑的蛇尾打上胸口,立刻重心不穩向下栽去!然而下一瞬,小街地下竟是開始震動,原先平整的地面出現了無數條細微的裂縫。沈季淞心道不好,可等他反應過來,兩道靈柱已經在剎那間從地底鉆出!那是最為純凈的地脈靈氣,可唯有他清楚,這兩股地脈靈力並非出自小鎮,而是來自西平!掌心的狼樣圖騰微微發冷,他喘了幾口氣,平覆心神。這才揮劍前掃。長劍同其餘的兵刃相抗,不斷發出金屬刺耳的碰撞聲。他身形極快,劍已然入心成意,帶著地脈靈力,宛若上漲的潮水一般呼嘯前撲。

“對不起。”他低低的念了一句。

下一瞬,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掌心驟然發熱。狼樣的圖騰轉出金光,淬於地脈靈氣之中,恍若一頭對月長鳴的孤狼。沈季淞狠狠咬著牙,將發力的悶哼聲咽入肚中。他之前從未承載過如此強勁的靈力,這幾乎要超出他身體的負荷,可他偏偏就是想試試!銀白的長劍掃過靈光,劈開了一道靈光,沖天的靈力在瞬間化為了細沙。黃沙如雨般從空中落下,砸在了那些發狂叫囂的妖怪身上!下一刻,它們猩紅的雙目緩緩凝固,皆是被定在原地,仿佛凝固在了時間之中。

沈季淞脫力般的坐在地上,掌心依舊在微微發熱。那獨屬於一方妖王的力量正以獨特的方式消解在他的體內,緩緩沈寂。就在這時,兩道利風從他身後傳來。方才躲過那一劍的一頭虎妖,正手持一柄巨斧,朝他劈來!沈季淞背著身子,反應因靈力消耗而有些遲緩。可料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蓮香,和一陣難以形容的灼熱感。

“戮峫?”紅蓮錯松開捏著虎妖脖頸的手,隨手將妖屍拋在地上。她今日路過附近,無端感知到一股發狂的妖氣,本想過來看看,可誰知等她趕到,妖亂早已平的差不多了。而眼前這個身量修長的男人竟是帶著股西平那金瞳狼王的氣息,強勁霸道,鼎盛至極。

沈季淞楞楞的回頭,正好看見了紅蓮錯眉間那多妖冶至極的紅蓮。此時他根本不知道,他眼底尚未平息的那抹金意,仿佛穿越了時間,與過去故人重疊在一處......

臨近深夜,龍王谷守城之人正打算按著計劃,於夜中關閉城門。可就在這時,遠方的深黑之中,傳來了略顯急促的馬蹄聲。他本能的生出些警惕來,只能屏息看著遠方的虛空。突然,夜色之中破入了兩個騎馬的人影。龍曉開路在前,他手臂上有幾條深可見骨的猙獰傷痕,傷面之上甚至還滲著烏黑的妖氣。可他卻是渾然不覺,一手牽著韁繩,跨馬奔騰而來。而他身後的那匹駿馬上,正立著一個青衣青衫的女子,那女子右手的長劍之上布滿鮮紅的血跡,此時正順著劍身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而女子之後,一隊雙目赤紅的妖怪正嘶吼著沖來,面目很是猙獰,讓人不由毛骨悚然。

龍曉:“關城門放箭!布陣!絕不能讓這些妖怪進城!通知城中妖族去龍府聚集,絕不能讓他們受蝕心珠的影響!!”

龍王谷算是江湖地界,管事的向來不是當地官吏,而是這位龍門主。是故守城的將士立刻聽命於他,在兩人一前一後入城後立即關閉城門,放出箭矢。如雨般的箭矢從城門出落下,劍尖刺入皮肉,傳來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嘶吼聲。可這群發了瘋的妖怪卻似渾然不覺,竟是依舊不管不顧的沖向城門。

藺惘然在進城門的瞬間便從馬背上躍下,點足“落葉”,躍上城樓。她指尖握緊草木劍柄,三重寒意從丹田之中鼓出。她深吸了幾口氣,沈下心來,入定心法布於眼前。只見眼前繁雜的妖力縱橫交錯,血紅的妖氣布於妖軍陣列之中格為怪異。下一瞬,手腕翻轉,草木淩空下劈!霜雪之境的寒氣之意淬入劍尖,順著凝結的三重寒意滑出,劍氣隨意劈於眼前,竟是使城墻之外淩空築起一道寒冰鑄的高墻!

龍曉立於城門後,手臂上的傷口被他方才胡亂包紮了幾下。他手握飛雨花,扇面受其驅動,竟是卷著傘邊的劍刃飛速旋轉起來。他沈氣於丹田之中,鼓動水靈!下一瞬,飛雨花聯結龍王谷的水靈,細雨從天而降,密密麻麻的砸向城外的妖軍。同時,雨珠落於冰墻之上,水靈與冰意相生相和,竟是在無聲中加固著這堵墻。

龍曉:“城外的散妖應該曾經受過蝕心珠的影響,此時受蝕心珠驅動,才發起狂來!我和藺姑娘已經築了冰墻擋住他們,把城裏的羈妖司叫出來布陣,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下殺手!城中戒嚴,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能出去!”

藺惘然的臉色有些沈,她猛地將草木收回鞘中。腳踩“落葉”從城墻上躍下扶住一邊的龍曉,“應該是公孫琰帶兵出征,所以窮奇才把它埋下的引子全部點了。走,我們立馬去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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