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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英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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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英雄令

對於徐夙來說,當在朝堂之上聽到琰王撐著一身病骨,說願意帶兵親征時,無疑是動人的。畢竟在他看來,琰王此舉無疑於赴死,連能不能撐到微朝北境都未可知。是故很長一段時間,他對待這位王爺都是感激的。

所以,他本打算著讓這琰王在軍營裏好好養著,操心戰場的事情還是交給他們這群武將,能讓他活的平順點便平順點。可誰知,這弱不禁風的琰王殿下在出了盛安城的當日就跟變了個人一樣。面上沒有那麽蒼白羸弱了,騎馬也能騎得穩穩當當,更奇的是這琰王殿下竟然能只用一只手舉起他那實鐵的大鐵錘。徐夙研究了半天也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畢竟那琰王殿下看起來細胳膊細腿兒的,也不知道手臂有沒有他這個莽夫一半兒粗……

但他很快便發現,他們所有軍士,乃至盛安裏的玳王和一群老狐貍,都被他給騙了!這琰王殿下簡直是步下生風,跑的比誰都快,馬騎得那叫一個兒俊!連打架都打的一氣呵成,看的徐夙這個當了半輩子將士的武將都想給他拍手叫好!至於他怎麽發現的……

微朝不比熹朝,地勢多平緩,是故一路北上,也沒有遇見什麽地勢險峻之地。可平原地區雖然便於行軍,但終是不利躲藏。這日夜裏,他們隨便尋了塊野林子紮軍,卻沒成想,竟是碰到了一群聚集起來的妖怪。微朝與西境作戰的經驗到底是少,軍中也鮮有修靈的人,最多也就會些羈妖陣法罷了。是以,乍聽見妖動,他們難免有些慌了手腳。

可再慌徐夙也沒忘了身邊站了個王爺,立馬組織將士拔出佩刀將其圍在中間。羈妖司的趙大人和周大人也隨軍去北境,此時正同琰王一同站在圍成的保護圈之中。徐夙有好幾次想伸脖子問問趙大人,他們究竟該怎麽辦,都被他們三人一派氣定神閑的感覺給擊退了。

徐夙眼見著那群妖怪越走越近,馬上就要跨進軍帳了,急得出了一腦門子汗。這才聽見趙鋒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應該是受蝕心珠控制狂化的散妖,修為都不算高,但是數量有點多……我去”

這最後一問顯然不是問自己,徐夙知道自己沒有處理妖怪的本事,便很識趣的閉了嘴,把事情給有能者處理。只見,始終沈默的王爺微微皺了皺眉,淡色的眸子有些下壓,深深的看著眼前越逼越近的妖怪。

“這些妖有些狂躁,貿然用靈力會激怒他們,我的靈力與妖力相近,我去。”清朗又溫和的男聲如是說道。說罷,慕琰便拔出了身側的長劍,點步略了出去。

趙鋒似還想說什麽,卻是被旁邊的周千離不輕不重的按了下肩膀。周千離不會武功,手勁兒自然不會很大,可他端正自持慣了,久而久之便會讓別人也不由的正色起來。

“下馬威。他得讓這群人服他。”周千離的聲音平和而穩定,就像不起波瀾的湖水一般。

聞言,趙鋒便也沒多說什麽,就同周千離這麽冷冷的站在原地。公孫琰提著劍往前走了幾步,那些個兵士自然是不敢攔他的,只有品級高些的軍中將領才會有些急切的喊了幾聲“王爺”。可他仍是置若罔聞一般,自顧自的往前走。

公孫琰右手提著劍,不甚在意的掂了掂長劍,似乎對它的重量不怎麽滿意。但這轉瞬即逝的不滿也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中消失殆盡了。那是一只長著尖牙的野妖,五百多年道行,不算高也不算低,但在這群散妖之中明顯是能說得上話的。下一瞬,這群散妖立馬轉出烏黑的妖氣,黑霧彌漫了整個林子,讓人有一種置身於冥間的恍惚感。

它們手上都抄著家夥,發狂似的向公孫琰沖來。這是一個被群妖包圍的局面,可公孫琰只是輕巧的轉了下手腕,長劍在他手上宛若輕巧的柳條一般,帶過細風,拂過綠葉,輕飄飄的架住了壓下來一柄尖刀。笨重的赤金甲並沒有使他的動作生硬起來,他每一招每一式都如同化在風中一般,看似輕柔隨意,偏又富有生機。

那些個野妖似乎被他這麽輕飄飄的揮劍給激怒了,為首的那個持著兩把大砍刀,鼓動全身上下的靈力,以極快的速度揮刀而下,似乎是想以妖力直接壓制住眼前人。可公孫琰只是輕巧的一躍,轉瞬間,他竟是落在了野妖的砍刀面上,便又是那招“風過無音”。下一瞬,他點足而起,後翻而下,同時,手中長劍的劍招陡然淩厲了起來!那不是藺惘然的那般冷硬逼人,是如同疾風驟雨一般的迅猛!

他手腕一翻,調轉劍面,一劍壓上面前的砍刀,同時側身後踢,逼開後面圍上來的妖怪。接著,他借手中長劍之力飛身而起,步伐形同鬼魅,腳下似踏七星,又似生陰陽兩和,難以參破,整個人快的如同一道殘影!刀劍碰撞之聲在野林之中不斷回蕩。

那為首的妖怪徹底發了怒,咆哮一聲用著蠻力猛的架上公孫琰的長劍,銀白的長劍因猛烈的妖力壓迫不斷發出嗡鳴聲。公孫琰咬著牙,手心不斷收緊,他此行是為了壓制這些野妖,並不是為了趕盡殺絕,唯一之法,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止住他們。

想到這兒,他倏地收力,砍刀順勢壓上他的面頰,下一瞬,他手腕一轉,長劍向著刀口處滑去。那妖怪大驚,可不待他反應,公孫琰早已是側身而過,手握劍柄,以劍柄狠狠撞上了他的妖丹凝結之所。瞬間,那妖怪便覺得胸腹之中一陣郁結,妖丹仿佛被凝滯了一般,他原地掙動了兩下,便嘶喊著倒了下去。

接著,公孫琰以劍尖向下,引動靈力,在周身地面劃了一個圓。瞬間,劍尖所及之處便生出一股微風,不動聲色的將那些個妖怪隔絕在外。他微微揚起唇角,一劍挑起四周的碎石,一時間,碎石紛飛帶起一陣塵土,幾乎要迷了別人的眼睛。而也就是在這兒風沙之中,公孫琰以劍面為受力處,拍動飛揚在半空的碎石。碎石攜著風沙倏地四散而去,無一例外的打中了所有妖怪的妖丹凝結之所。

一陣嘶啞的吼聲後,這片夜晚的野林便再一次恢覆了寧靜……

公孫琰一手輕飄飄的提著劍,就這麽悠哉悠哉的晃了回來,在一眾兵士驚訝的眼神之中,不輕不重的將長劍收回了鞘中。

“通知附近的羈妖司妖捕,把這些妖怪暫且帶下去關起來。”說完,他便揚了揚嘴角,略長的桃花眼微微一彎,露出親切又誠懇的笑顏,“這劍打得重了些,我還是用回扇子吧。”

不久之後,徐夙便徹底知道了,琰王殿下那好像沒有他一半粗的胳膊兒,不僅能提起他一柄大錘子,還能把他連著大錘子一起,提起來……

龍曉大致打點了龍王谷中的事物後,便隨著藺惘然一路向著東海而去。自四年前琉璃島一事之後,琉璃島外的妖氣與雲霧散了大半。是故,在東海海邊可以模糊的看見遠方的島影。茫茫大海與遠方的天幕連在一起,難見邊際。落著細雨的天空不似先前那般湛藍掠,略有些灰蒙蒙的,應和著海面上的波濤,竟是生出些神秘難測來。

龍曉因為手臂上的傷面色有些微微發白,細雨滴落在飛雨花之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輕響,多少有些繁雜。可他始終沈默著立於散下,望著眼前的這片大海,仿佛已經同這片一望無際的海融為了一體。他沈默了許久,才微微側臉看向同樣沈默的藺惘然。

“你打算怎麽請應龍出海?”他沈聲問道。

耳邊是浪花的沈浮,眼底是無邊深海,龍曉的話似乎被吞噬進了海風之中。藺惘然有一瞬間的恍惚,是啊,他們於眼前的蒼茫大海而言也許只是一粒微小的沙粒,凡塵中的沙粒又如何去請動這深海中真正的主宰呢?這樣的茫然於她而言不那麽常見,就像習慣了深海的魚兒對於陽光並不敏感一般,她也並未在這份茫然之中沈寂太久。

“沒辦法.....只能求唄!”她道。

這話本身並不怎麽硬氣,可偏偏藺惘然竟是說出了幾分豪氣。說罷,她便大步走進了波濤中。冰涼的海水沒過腳踝,沾濕了鞋襪,不算洶湧的波濤一下下撞於腿腕,卻隱隱帶來了滄海獨有的壓迫感。年輕的女子深深吐了一口氣,深黑的眼瞳之中淬著星光,深深的看著眼前的海面。

“在下寒冰閣,藺......”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著什麽極為深重的東西,“藺微。奉恩師慕巍之命,前來東海。當今窮奇禍世,熹皇野心昭昭,還請神君出海,平窮奇之亂。兩百多年前,竊取蝕心珠一事,是師傅的過錯。他辜負了神君的信任,這些年來,始終倍感愧疚。然,師傅並不是無心悔改,這才托我前來。實在是重傷在身,無法動身。吾師之過,便是我的過失,願長跪於此,還請神君出海。”

略微有些低沈的女聲回蕩在空曠的海面之上,竟是無法言說的肅穆。青衣的女子跪在軟沙之中,海水沒過她的膝彎,時不時湧起的波濤打在她挺拔的背脊之中,暈濕了一片片衣衫。她仿佛真的化為了這茫茫滄海中的一片沙粒,沈默無言的落在波濤之中。可偏偏這種沈默的固執又太過動人,讓人實在是難以移開視線。

龍曉往前走了幾步,沈聲問道,“你這樣...應龍會出海?”

藺惘然沒有回頭,眼眸始終深埋於眼前的滄海之中,“不會。”她低聲道。

“說起來,就算窮奇已經把這個世道攪了,這海中的應龍也沒有義務一定要幫忙。兩百年前他便同師傅說過,他看中的是情意二字。而這情意,並不該用所謂的蒼生來綁。說到底,願不願出海都是應龍的選擇。若是他不願,我們確實也沒有辦法,至多就是把性命拼在戰場上。我今日來,是來道歉的。替師傅,也替這個亂七八糟的世道。五日之後,無論應龍有沒有出海,我都會動身去戰場。”

低沈的話語顯得格外鄭重,龍曉那雙總是帶著古怪笑意的眼瞳竟是難得的有些發沈。長長的眼睫將其神色掩於其下,使人無法讀出分毫。良久,他才是似是想通了什麽,跨著踩著腳下湧動的波濤,走到了藺惘然身邊。

“你還記得,當年你來龍王谷,我同你比試,輸的那個賭註嗎?”他問。

這話問的沒頭沒腦,藺惘然一時間有些發懵,便皺著眉頭,疑惑的盯著眼前的這個黃衫青年。

龍曉微微一笑,竟是帶出了幾分灑脫。下一秒,他一甩衣擺,同藺惘然一起,肩並肩跪了下去。

“今日我便還你了。”

“成則蒼生安,不成赴黃泉,當年的賭值了。”

自四年前斷櫻師太一事以來山多少有些冷清,段沐雪作為山的大弟子,自然而然的承了掌門之位。她畢竟年歲尚輕,門中又有幾位師叔為難,是故,幾年來山的日子並不好過。從前她不明白,可如今,她應該是有些理解她的師傅了。沒有睥睨天下的功夫,沒有帝王將相的名號,門派確實難以前進,步步艱難。可她始終沒有後悔當年的選擇,畢竟自她兒時入山之時,她便是執劍人。既然執了劍,自然要當得起光明磊落二字,不可令手中長劍蒙塵。

這些年,她縱然承了掌門之位,卻始終不願意執浮塵,依舊固執的穿著靈動的羅裙。就算是被那些個師叔詬病幾句,她也算是認了。段沐雪靈巧的轉動手腕,一招淚挽霜花已然被她舞的爐火純青。她擡手擦了擦鬢角的汗水,提著長劍走向了不遠處的石桌。

這時,一個穿著藕紫色長袍的小娃娃正咋咋呼呼的沖她跑來。那小娃娃嘴角咧的都要飛出去,軟乎乎的臉頰隨著奔跑一抖一抖的,可愛極了。小娃娃一下撲到她腿上,覆又親昵的蹭了蹭她的衣擺,“師傅,有人求見。是個長得高高的大哥哥,穿著灰色的道袍,身邊還帶了個穿著大紅裙的姑娘!師傅我同你講,那個大哥哥可好看了!”

段沐雪細細想了會兒,最終也沒想出來灰袍道人和紅衣女人到底是誰。但無論怎麽樣都是來客,她山不能怠慢。是故,段沐雪溫柔的拍了拍小娃娃的頭,便起身去會客了。當她看見沈季淞的時候,自然是有些驚訝的,畢竟江湖之上的人大多都知道虛臾門的遭遇。況且,如今的沈季淞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他不似先前那般溫和,更像是變成了一把真正的劍,削鐵如泥,絕不拖泥帶水。

當然,讓她更為驚訝的,還是這個坐在一旁的紅衣女人。女人一席紅裙曳地,眉間的紅蓮熠熠生輝,嫵媚的眼眸懶散的半瞇著,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難言的邪氣。紅蓮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魔頭。多少人咬牙切齒的想將其斬於刀下,卻偏偏又抵不住她一招。四年前,紅蓮錯和清平竹叛出黑瞎的消息傳遍武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段沐雪也是從未想過,她今日竟是能再見到這個鼎鼎大名的女魔頭。

段沐雪:“沈掌門......”望著紅蓮錯,她似乎是想說出個較為客氣的稱呼,可到底是沒想出來,只能幹巴巴的再次轉向沈季淞,“沈掌門?這是?”

沈季淞沒有多扯些別的,直接了當的解下腰間系著的兩塊牌子塞進段沐雪的手裏。一塊木牌、一塊玉牌,本是平平無奇的事物,可偏偏上面刻的東西,叫段沐雪只一眼便無端的謹慎了起來。兩塊名牌之上刻著——飛霜令、鳳凰臺。

沈季淞鄭重萬分的向段沐雪行了江湖裏,“段掌門,如今窮奇熹皇兩方連兵南下,野心昭昭。不知掌門可知王爺已經率兵北上抗擊妖軍。王爺托我帶話,可否請段掌門念在當年情分之上,助其一助,共抗妖軍。”

無聲的沈默縈繞在三人周圍,紅蓮錯始終懶懶散散的坐在凳子上,仿佛他們二人所說的一切都與她無關。而段沐雪則是低頭看著手中的兩塊牌子,女子纖長的指腹輕輕撫過兩塊令牌上的刻痕,仿佛沈入了經年的回憶之中。

良久,她才緩緩擡頭,綻出了一個溫和的笑意,“我還有一個問題。”說著,她擡步走向了窩在一邊的紅蓮錯,有些俏皮的勾著木牌,伸到她眼前,“難道叫人聞風喪膽的紅蓮錯,也是為了這麽正道的理由而來嗎?”

紅蓮錯眉間的紅蓮艷的格外刺目,聞言,她不甚在意的勾了勾唇角。她指尖上染著鮮紅的蔻丹,輕飄飄的繞上樸素的木牌,兩相對比,到是多出了幾分惑人的妖冶來,“那個小姑娘殺了迎風雁,我得謝謝她~~”

段沐雪楞了片刻,才輕輕眨了眨眼就,低低笑了幾聲。她生的很是溫柔,如今帶著笑顏,便更像春風中盛開的灼灼桃花,格外美好。

“殿下他托給你的可不是什麽鳳凰令牌,可是英雄令啊,沈掌門。”說著,她一把擡起長劍握於手心,雙手相合,正色道:“當年王爺於琉璃島救了我們。這條命,王爺若是有用,我段沐雪定當萬死不辭。我立刻集結山門下弟子,同沈掌門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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