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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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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花間樓就在曲江池畔, 入了夜,游人漸少。

那一襲白衣不緊不慢,始終走在前面。李飛麟亦步亦趨,兩眼緊緊盯著那翩翩衣袂, 腦中一再浮現去年七月在花間樓的那一晚。

刀光劍影之中, 那女子閑庭信步, 將他帶出花間樓, 硬占他的便宜說自己是他姑奶奶, 還搶了他的胭脂馬,將他貨物一般橫掛在馬背上,他長這麽大, 還未被人如此羞辱過, 他恨得牙癢癢的,在昭華閣當著九皇叔的面揚言:我跟這妖女勢不兩立!她別撞到我手裏, 否則我定讓她生不如死,後悔此生遇到過我!

然而嘲諷的是,他大放厥詞的時候, 那個妖女就坐在他面前,看他的笑話。

自那一晚起,步雲夕三個字總是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他明明應該恨她的,可是每當腦中浮起這三個字,他想到的, 卻是那張面具之下的臉。他總是不自覺地想起臨別之際,她高高坐在他的胭脂馬上,朝自己嫣然一笑——雖然他根本看不到她的臉,但他就是知道, 面具下的那張臉,笑靨如花,像朋友似的向他道別,“餵,我走了。”

再後來,在西市。

那日他心煩意躁地到西市找藍珠,意外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是靖王妃。她站在一家賣頭飾的鋪子前,逗弄一個三歲小童,熙熙攘攘的人群裏,那一顰一笑,驀地擭住了他的心,直到她接過小童手裏的面具戴到臉上,他腦裏乍然閃過步雲夕三個字。

自那後,步雲夕面具下的臉,和靖王妃的臉重合了。

胡思亂想之間,那抹白色的身影終於停下。

李飛麟回過神來,此處仍是江邊,但已遠離花間樓,晚風習習,垂柳如絲,依稀能遙望花間樓和對岸昭華閣的燈火。

白衣人已轉過身來,李飛麟靜靜看著她,良久才道:“不打算將面具摘下嗎?”

步雲夕將面具摘下,笑吟吟地看著他,“七郎,還記得這個地方嗎?”

當然記得了,那晚她就是在這個鬼地方,將他從馬背上扔了下來,讓他摔了個狗吃屎。可這麽丟臉的事,他當然不會承認,面無表情地道:“不記得。大晚上的,你故意將我引來此處,不是想帶我游湖吧?”

步雲夕眨了眨眼,惋惜道:“你居然不記得?那真是可惜了。我故意引你來此,其實就是想提醒一下你,去年在花間樓,我可是救過你一命的。”

李飛麟的臉微微發燙,“你少來這一套,那晚若不是你搗亂,那些江湖賊子怎麽會逃了大半?險些讓我交不了差。”

步雲夕撇了撇嘴,“真是好心沒好報,早知我就不管你,讓你被人捅成馬蜂窩算了。”

李飛麟雖然嘴巴不承認,其實心裏明白,那晚要不是她救了他,他就算不死也得蛻層皮,他輕哼一聲,“到底找我何事?”

步雲夕臉上依舊帶著笑意,“我就是來問你一句,長生果,你是志在必得?”

李飛麟劍眉一挑,“志在必得。”

步雲夕又問:“即使與太子為敵也在所不惜?”

李飛麟又道:“在所不惜。”

步雲夕向他走近兩步,“既然如此,那如你所願,咱們合作好了。”

李飛麟詫異道:“你願意與我合作?”

步雲夕一邊把玩著手中面具,一邊無奈道:“並不十分願意,但這不是沒辦法嘛。既然你要與我合作,那你得拿出些誠意出來。”

李飛麟有點哭笑不得,“我得拿些誠意出來?我說你是不是弄錯了,如今是你要與我合作,要拿誠意,也得是你先有所表示。”

“我若是看到你的誠意了,自然也會拿出我的誠意。我問你,我二哥如今如何了?你有沒有為難他?”

“挺好的。”

步雲夕看他一眼,“你這樣的回答,是不是太敷衍了些?”

李飛麟沒好氣地道:“確實挺好的呀,每天一碗粥伺候著呢,雖清減了不少,但看著俊俏多了。”那天雖然威脅他不把地圖畫出來就沒飯吃,但到底顧念著是她的哥哥,並沒有真的做絕,只是將他關了起來,每天都有一碗粥一碗水。

“那你從他身上套出什麽話來了?”

“沒有,他說他什麽都不知道。”

夜色濃稠,只有遠處微弱的燈火餘光映照,她黛眉微微蹙起,似乎不太滿意他的說法,不經意間咬了咬唇,李飛麟看著她俏麗的臉龐,一時不由怔住了。

“那天你也聽到我與杜玉書的對話了,我的劍在杜玉書手裏,那劍是開啟長生果所在之處的關鍵,如果杜玉書和太子早我們一步查出長生果藏在哪兒,什麽都晚了。”步雲夕看著他道:“你從我二哥身上知道什麽,杜玉書一樣會從我大哥三哥身上問出來,既然我們決定合作,我希望你能坦誠相告,你到底從我二哥身上套出什麽話來了?”

李飛麟定定看了她片刻,“你說得對,既然決定合作,自當坦誠相告,我就信你一回。”他將步雲火身上藏了一張地圖的事說了,“你大哥和三哥身上的地圖,自然是被杜玉書搜了去了,雖然你二哥說,這只是一張普通的地圖,與長生果無關,即便我信,杜玉書也不會信吧。”

看著她臉上驚訝的神色,他奇道:“你爹難道沒告訴你地圖的事?”

步步金這糟老頭子,實在可惡!這麽大的事居然敢瞞她,步雲夕攥緊拳頭,咬牙切齒地道:“謝謝你告訴我,這幾日把粥也省了吧,讓他再清減清減。我先告辭了。”

見她要走,李飛麟一把攥住她手腕,“這就想走?我就知道你信不過,說好的誠意呢?”

步雲夕輕輕一番手腕,將手掙脫出來,“七郎,我其實並不希望你卷入此事,但你若執意要得到長生果,眼下我只能告訴你,我要在太子回長安前將兩個哥哥救出來。”

“怎麽救?沖進東宮搶人嗎?”

“我如今也沒有頭緒,等我想好了自會告訴你。”

“九皇叔知道你的身份了嗎?”

“不,我不希望他受此事牽連。”步雲夕還是覺得,李飛麟不必知道太多。

“你喜歡他?”李飛麟想起了百戲樓兩人緊緊相擁的一幕。

步雲夕微微一怔,隨即道:“是,我喜歡他。”

李飛麟抿了抿唇,“別忘了,他娶的是裴雲笙,他不可能與你在一起。”

步雲夕看他一眼,“我的事,不用你管。”

李飛麟心裏忽然覺得很堵,沖口而出,“但我可以!”

此話出口,兩人皆是一怔。

須臾,步雲夕盯著他的臉,嗤的一笑,“當初是誰口口聲聲罵我是妖女,與我勢不兩立的?我的名字還在右驍衛的緝捕名單上掛著呢,不知你是打算如何和我在一起?是打算讓我改名換姓,還是打算替我翻案正名?”

李飛麟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七郎,罷了吧,我已心有所屬。告辭。” 她將面具隨手掛在一旁的樹枝上,轉身離去。

李飛麟薄唇緊抿,看著她的身影消失於一片垂柳之中,將樹枝上的面具摘下,緊緊握在手中。

***

李諫離宮前,特意去了一趟乾祥宮。

自那日裴守川走後,他一直忙碌,還未見過裴太妃,趁著宮門還未落鎖,過去請個安。

“你來得正好。”裴太妃已用過晚膳,正閑著無事,“咱們今天剛剛做了杏酪,你嘗嘗。”

她說的咱們,是指她和素音。素音朝李諫福了一禮,替他舀了一碗杏酪,說了句王爺請慢用,便識趣地退下了。

裴太妃坐在矮床上,手裏把玩著一串碧綠色的翡翠,這是皇帝今日命人送過來的,“北邊如今是何情勢?”

“阿布勒紫狐這回動了真格,皇上已決意打開,今日已發密詔給裴家。”

裴太妃不由有些擔心,蹙著眉頭道:“裴家如今的後輩中,能挑起大梁的已沒幾個了,瞧阿布勒紫狐這來勢洶洶的架勢,真打起來,裴家也不知能有幾分勝算。”

“不必太擔心,朝廷還會再調兵到北邊的,皇上這回下了狠心,定要狠狠給紫狐一個教訓,叫東/突子十年內都興不了風浪。” 李諫抿了一口杏酪,“這杏酪做得不錯。”

裴太妃笑了笑,“是雲笙做的。”

這名字讓李諫微微一怔,他幾乎都忘了,素音就是真正的裴雲笙。他略尷尬地看了裴太妃一眼,“你是怎麽知道的?”

裴太妃自然明白他要問的是什麽,嘴角微勾,笑中帶著嘲諷,“這麽多年了,你當我一點也不清楚你心裏想什麽嗎?”

李諫沒作聲,微垂了眸子繼續喝杏酪。

“當初我逼著你娶裴家女,你也知道我為的是什麽,可你並不願意與裴家綁在一起。你們成親的第二日,我便後悔了,我覺得我為了一己之私,害了雲笙。”她似是想起什麽好笑的事來,輕笑一聲,“那會你還不知道那個雲笙是假的,我自然也不知道,但你們在我面前演戲,假裝恩愛,我卻是看在眼裏。”

李諫額頭微微冒汗,“那……後來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原本我也沒多想,只是覺得遺憾,那孩子多好啊,長得漂亮,又聰慧,又有趣,比一般的豪門千金強多了,若不是礙著她姓裴,你們大概早就兩情相悅了。直到那日在百戲樓……”

李諫擡眸看向裴太妃。

裴太妃一邊摩挲著手中翡翠,一邊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為了救她,竟然連火都不怕了,把自己的命都壓了上去,那會我便知道,她根本不可能是裴雲笙。”

回到靖王府時,步雲夕已回來了,才換過衣裳。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麽算下來,我們已經兩年沒見了,想我了嗎?”李諫從裴太妃那走後,心裏一直記掛著步雲夕,一進府便到了芝蘭苑。只是他說完這話,才發覺察到步雲夕此時的臉上,正寫著生人勿近,“誰惹你生氣了?告訴我,我替你宰了他。”

“步步金。”

“這……”李諫怔了怔,“還是你自己來吧。發生什麽事了?”

“他闖禍了。我要過去一趟,你若累了,先回去歇息。”

李諫笑著道:“確實挺累的,可我哪舍得扔下你不管,走吧,我陪你過去。”

兩人來到步步金的住處,屋子裏酒氣熏天,橫七豎八地躺了幾個人,尚清醒著的,除了步步金,只有步二。

“喲,靖王殿下來了,府上的酒,果然不同凡響。”步步金眼神略帶迷離,朝李諫舉杯,“殿下,我敬你一杯!”

步雲夕自顧坐下,看了步二一眼,步二朝她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已經盡力了。

“哎,七七,你別楞著啊。”步步金又朝步雲夕道:“快替靖王斟酒啊。”

李諫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過來,忙道:“步莊主不必客氣,您自便,不必管我。”

步雲夕冷冷看著步步金,“爹,地圖呢?”

步步金一楞,“什、什麽地圖?”

“你們藏在身上的地圖。”

李諫原本坐在一旁喝茶,聞言微微一怔,看向步步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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