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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獨遺於世,不亦悲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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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她還小, 光是上山便用了三四天功夫,心裏惦記著杜玉書,也不多問,一心只想著快點下山。等回到淩霄山莊, 她第一時間便向杜玉書吹噓這個冰瀑布, 杜玉書將信將疑, 覺得她在瞎吹, 世上哪有這樣的瀑布?她拍著胸脯向他保證, 將來等他的腿好了,一定會帶他來此親眼瞧瞧。

“大當家,這就是咱們要找的地方?”武星瞧了瞧四周, 除了這個冰瀑布, 四野皆冰天雪地,無甚特別之處, “藏寶洞莫非就在這兒?可也不見有入口啊?”

步雲夕將目光移向瀑布底端,按照步淩霄所繪地圖上的標記,長生果所在的入口, 就隱藏在這道冰瀑布的後面,可若是不知情,是看不出任何端倪的。

步雲夕帶著兩人朝對岸的瀑布走去。三人的靴底前掌處,皆縫了牛筋,可以防滑。饒是如此,三人剛走到鏡子一般的湖面時, 仍不免有點戰戰兢兢,待看清冰層足有兩尺厚,這才放下心來。湖水澄澈,透過冰層, 竟能清晰地看到湖裏的水草和魚,武月大呼有趣,嚷著今晚要鑿開冰層,弄條魚烤來吃。

穿過湖面,三人終於來到瀑布前,步雲夕沿著瀑布邊走邊看,終於發覺瀑布後面的山根處,似乎有面凹進去的山壁,但被冰雪覆蓋著。

步雲夕朝兩人道:“入口應是這裏了,點火。”

武星和武月取出火折子,將早已準備好的火把點燃,半個時辰後,山壁上的冰雪融化,果然露出一個約一人高的窄長洞口。

武星武月極是興奮,“大當家,這就是那個藏寶洞嗎?裏面真的有金銀珠寶?”

步雲夕也難掩心中激動,笑道:“裏面如何我也不知道,所謂的寶藏是騙人的,金銀珠寶是絕對沒有的,但裏面的東西,可比金銀珠寶誘人多了。”

武月大感失望,他想不出世上還有什麽東西比金銀珠寶更誘人。

步雲夕率先側身進了洞口,武星武月忙舉著火把跟在後頭。夾道狹窄,只容得下一個人穿洞而過,但走了片刻之後,前面豁然開朗。武星武月歡呼一聲跑了出去,然而沒跑幾步,卻赫然發現,一堵石壁就橫亙在面前,生生切斷了去路。

武星不甘地道:“哎?我去……怎麽一進來就有堵石壁在這兒?”

那石壁足有兩三人高,五六丈寬,由厚重的巖石所砌。武星將火把插在地上,用力推那石壁,那石壁卻紋絲不動。那邊武月舉著火把沿著墻壁邊緣細看,希望找到開啟石壁的機關,但找了一圈,什麽也沒發現。

“大當家,這石墻要怎麽打開?”

步雲夕站在石壁前,看著面前的圖騰,緩緩遙了遙頭,“沒有疊璧劍,這石壁開不了。”

武星武月聞言皆怔了怔,走到步雲夕身邊,只見石墻之上,刻著一個太極圖,太極圖的左側,有兩行字。

武星看著那兩行字念道:“周而覆始,生生不息,獨遺於世,不亦悲乎……大當家,這字是誰提的?啥意思啊?”

“應該是我曾祖父步淩霄提的字。”步雲夕默默念了一遍那兩句話,步淩霄遠離故土尋找長生果,其間經歷了生離死別國破家亡,對生死的看法早已超乎常人,故而留下告誡在此,“他是希望後人能坦然面對生死。”

武星奇道:“這兒不是藏寶洞嗎?他老人家為何要我們坦然面對生死?”

步雲夕笑了笑,沒有回答。

武月又問:“大當家,咱們都到門口了,這要咋整啊?你剛才說沒有疊璧劍就進不去,是何意思?”

步雲夕指了指陰陽魚的左眼,“看這兒。”

兩人將火把移近,果然見那左眼是鏤空的,形狀與疊璧劍的劍柄相符,裏頭應是設計了機括,只有將劍插入魚眼,方能將石墻打開。

武月失望道:“疊璧劍在杜公子那兒,那咱們豈不沒戲了?白來一趟了。”

“沒關系,我早知如此。”其實在登山之前,步雲夕早已預料到了,步青雲留給她的信上就指明了需得以劍啟壁。

武月詫異道:“你早就知道了?既然早知如此,我們為何還要來此?”

“總得來證實一下。”步雲夕朝兩人笑了笑,“走吧,我們還有別的事要做。”

翌日清晨,步雲夕將武星武月領到一處洞穴,此處的積雪已少了許多,那洞穴就隱在幾棵松柏之後,不仔細看根本發覺不了。

“認得這個地方嗎?這才是我們這回上山的真正目的。”

武星道:“認得,老莊主帶我們來過,但那會老莊主說裏頭住著猛禽,不可擅入。”

步雲夕笑了笑,“他是唬你們呢,別看洞口小,裏頭可大了。”

武月眼睛一亮,“難道裏頭又是一個藏寶洞?”

武星拍了他腦袋一下,“你小子怎麽學了莊主,腦子裏只有寶藏!”

“裏頭什麽都沒有,只有四通八達的溶洞。”

步雲夕一邊說一邊帶著兩人扒開遮掩在洞口的松枝枯木,矮身進洞。一進洞內,三人頓感進入了另一個世界。洞裏的空間很大,如一個倒扣的陶碗,無數鐘乳石、石筍、石芽目不暇接,洞頂的鐘乳石滴滴答答不停往下滴水,隱約能聽到流水汩汩之聲。

武月舉著火把四處看,“沒想到焉支山上還有這樣的地方。哎?我聽到流水聲了,這裏莫非還有溪流?”

“這個洞不過是個入口,再往裏走,這樣的洞數不勝數,這裏洞中有洞,還有河流、深潭,洞與洞之間還有無數岔道,一不小心便會迷了路,所以祖父才說裏頭有猛禽,就是怕你們亂闖出不去,當年他之所以帶我們過來,只是希望我們熟悉上山的路,你們跟緊我。”

步雲夕帶著兩人繼續往裏走,果然不久便進入另一個溶洞,洞中果然有溪流逶迤而過,許是冬天的原故,河水不算湍急。再往裏走,岔道越來越多,且這些溶洞看著樣子十分相似,才半個時辰,武星便開始擔憂了。

“大當家,咱們已經走了四五個溶洞,轉了好些岔道,我都開始暈頭轉向了,再往裏走,萬一咱們認不得來時路怎麽辦?要不咱們做些記號?”

“你說得對,這正是咱們這次來的目的。”步雲夕取過他手中的火把,照向她身側的石壁,“你們以為剛才我是認得路才走到這裏嗎?其實我只是照著石壁上的記號走罷了。”

武星武月這才發現,原來石壁上有記號,這種記號只有淩霄山莊的人才看得懂,“這些記號是誰留下的?老莊主嗎?”

步雲夕輕輕摩挲石壁上的刻印,“這些記號,最初是曾祖父留下的,他機緣巧合之下發現了這裏,取名織金洞。但這種溶洞裏的巖石容易被侵蝕,時間久了,便會模糊不清,於是祖父又重新刻了記號。”

武星又問:“那他們留下的這些記號,到底是通往哪兒的?”

步雲夕回道:“這裏四通八達,迷宮一般,但其中有一條路,可以直抵焉支山山腳,可若是不知道怎麽走,或在途中迷了路,便極有可能一個月都轉出不去,白白耗死在這兒。”

步青雲在信裏說,當年步淩霄為了尋找最適合存放長生果的地方,機緣巧合之下發現了這個溶洞,為了守住長生果的秘密,他比常人想得更多更遠,在洞中留下標記,萬一將來有禍事降臨到淩霄山莊時,山莊的人可從密道逃生。而該密道,除了掌門,便只有山莊裏最資深的幾位長老知道。

“咱們要替祖父報仇,勢必和杜家翻臉,如今杜玉書攀附了太子,也不知將來會對淩霄山莊使出什麽手段來,為防患未然,這次我帶你們上山,便是為了來此探路,將兩位先祖留下的標記重新刻上,若是……”步雲夕深吸一口氣,頓了頓又繼續道:“我自不希望會發生那種事,可若是真有那麽一天,這裏便是咱們最後的退路。”

前幾日在聚賢堂議事時,武星武月雖也頗擔憂,但心裏終歸覺得太子在長安皇城中,離淩霄山莊千裏之外,一切都離他們遠得很,直到此時方有一種大廈將傾的迫切感,一時兩人都沈默不語。

接下來的幾日,三人在織金洞裏不斷探路,將步淩霄和步青雲留下的暗號重新刻在石壁上,待三人回到淩霄山莊時,已是七日之後。

一回到山莊,步步金父子四人便圍著她獻殷勤,步雲夕知道他們在想什麽,又氣又好笑,“爹爹,三位哥哥,我確實帶著武星武月去找那個藏寶洞了,只可惜,就如我之前說的那樣,洞裏什麽也沒有,你們就死心吧。”

四人頓時大失所望。

在步雲夕三人上山的七天裏,步二和幾位長老一直沒停過,按那晚在聚賢堂商議的細則處理莊裏事務。待步雲夕準備啟程去長安前,莊裏的事務已安排得七七八八。已成家的弟子,家眷全部離開焉支山前往肅州落腳。山莊養的馬,除了留下自用的,其餘的皆以市價五分一的價格出讓給這些年來替山莊牧馬的牧民,為免這些牧民將來受牽連,還附帶了一個條件:不得再留在焉支山一帶放牧,一個月內必須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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