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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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琛再醒過來時是次日上午,床的另一邊空蕩蕩的,好似昨晚真的是一場夢。

他走到客廳,循聲來到廚房,盯著那個背影,始終不敢說話。

欒景行把煎蛋盛到碟子裏,轉身看見他,微笑道,“傻楞著幹什麽,還不拿碗。”

經過衛琛身邊時,衛琛用力抓住了他的手。

“幹什麽?”欒景行錯愕道。

衛琛看了他很久,才緩緩道,“我還是不敢相信。”

這一年裏他一個人生活,有時候和欒景行對話,可會忽然沒下文,待他靜下心來才發現剛才那些都是他的幻覺。

思覺失調,心理醫生說。

然而他怕這一次還是虛空的。

他的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讓欒景行的心像被狠狠的勒了一下,有些無所適從。

衛琛看了他半響,用兩指撚起煎蛋嘗了一口,深深皺眉。

“你真的回來了欒景行,因為煎蛋還是一如既往的難吃。”

欒景行真想蓋他一臉煎蛋。

“我來給你做吧。”衛琛朝欒景行嘴巴啃了一口後屁顛顛往廚房去了。

欒景行還是像以前那樣,做個等吃的,衛琛在廚房輕輕的唱歌,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欒景行喝了一口小米粥,軟軟糯糯甜香可口,還有腌制了短短一小時的黃瓜鹹味適中,在美國那一年總是咖啡面包,他幾乎是每天早上都習慣性的想起衛琛。

“你的臉,還痛嗎?”衛琛目光帶著心疼。

“早就不痛了,只是有段時間特別的癢,想撓。”欒景行簡單帶過。

但衛琛並不這麽想。

“對不起欒景行,如果那天晚上我不是執意要進火場的話……”

“已經過去了,衛琛。”欒景行覺得還是把話說開了好,他不希望這段感情裏用的最多的是愧疚。

“那天晚上你一直沒出來,後來影院塌了我擔心你所以才沖進去的,在火場裏我看見你了,我喊了你的名字,但你沒聽到,意外就是在那個時候發生的。”

“只是這樣嗎?”衛琛微微擡眼。

“對,就是這樣。”

欒景行還有一件事情沒說,但他開的頭卻讓衛琛回到那天晚上,他清楚的記得有一股力量在他身後推了他一把,然後燒斷的柱子猛然掉落。

但那時候他滿腦子只有薄斯年,卻沒想過柱子底下還有人。

他錯過了欒景行。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愧疚是有的,但更多是自責,他喜歡欒景行卻沒保他周全,相反是欒景行就算在當時的他心裏有著別人的時候仍然是奮不顧身撲向他。

更多的,應該是羞愧。

“我上洗手間。”衛琛道。

“嗯。”欒景行點頭,悠然喝他的粥。

很長一段時間過去,欒景行刷完碗進臥室時,看見衛琛渾身濕漉漉的換衣服,他沒多想以為衛琛洗了個澡。

正巧他也要洗澡,便進了浴室。浴室地面用的是白色瓷片,大量水漬浸染下,欒景行能隱約看見一片淺紅,特別是靠近地漏那,更深更紅。

他心頭猛的一跳,四下尋找利器。忽然看見洗漱臺上衛琛的刮胡刀。

衛琛曾經說過他不喜電動的,一直用的是刀片那款。

欒景行拾起來,果不其然,刀片上沾著血漬。他想起了那天在墓地,衛琛臂上數目驚人的疤痕。

欒景行走出浴室,衛琛剛換好衣服,看著他問,“這麽快?”

欒景行沈著臉,什麽都沒說,他抓過衛琛的手,迅速擼上衣袖,繃帶下透著深紅的血水。

“衛琛你TM瘋了!”欒景行罵了句。

“如果不是這樣做,我早就瘋了。”衛琛無所謂道。

“你為什麽要傷害自己?”

這裏的傷疤都已經數不清了,衛琛的個性不像有自殘傾向的人,欒景行不明白。

“有時候我很討厭自己,我愛你,但在關鍵時刻我根本不能保護你。我每次說要變得成熟一點,但事實上我除了死皮賴臉還有什麽?欒景行你告訴我!我好像不配喜歡你……”

欒景行明白了,這是衛琛“贖罪”的方式,但是他錯了,愛有千千萬萬種,死皮賴臉也是一種,沒有人不會犯錯。

欒景行嘆了一口氣,“衛琛,那只是意外,以後別傷害自己,那樣愛情就變味了,因為我從不後悔救了你,愛沒有完美的,註定有所保留或虧欠,因為那才是愛情最真實的樣子,我也不要任何形式的補償,我只要你愛我,用你的方式。”

衛琛一點點,一點點領悟到欒景行的意思,他一眨不眨的看著眼前的男人,最後用力的將他抱住,“我愛你,欒景行,比我想象中更愛你!”

最難的是我愛你的同時你也愛我,這一切剛剛好,所有的電影都是經過重重磨難最後相愛的人都在一起,欒景行私心他和衛琛應該也是這樣。

“搬回來吧,欒景行。”

欒景行下意識想點頭,但最後卻想到一個人只有愛情是不夠的。

“我打算開一家演藝培訓中心,幫助一些喜歡電影的孩子。”他道。

“那很好。”欒景行的演技在圈裏大概也只有張黎一個對手了。

“但不是在B市。”

衛琛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為什麽?”

“你也知道電影學院大都在本市,而本市的學生本來就有地域優勢,這對其他學生來說不公平。”

“那對我公平嗎?”衛琛不甘心。

是挺不公平的,欒景行笑了,“但我需要一個新的環境。”

“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包括你的所有決定,但是生活用品記得買雙份的。”衛琛輕聲道。

“為什麽要買雙份?”

“你真笨,你不是不喜歡我用你的毛巾嗎?”衛琛假裝拉下臉。

欒景行明白了,失笑道,“可是於你而言不方便。”

“以後我會減少工作量,我想用多些時間和你在一起。”衛琛細細打算,“一年兩部電影也就夠了,按照一部電影三個月的拍攝時間和後期,我至少還有半年時間和你在一起,如果拍攝地點近的話,我還能回家做飯給你吃,你說好不好?”

其實他就算不拍電影,以行琛動畫的收入就足夠他和欒景行大吃大喝一輩子了。

但欒景行一定喜歡他有所追求,他才這麽說。

“好。”欒景行笑道,“說不定我還能用你的肖像做廣告。”

畢竟,衛琛是最受歡迎的小鮮肉。

“最好順便告訴你的學生,我是你的男朋友!”衛琛最擔心小妹妹盯上了欒景行,畢竟像他這種魅力男士殺傷力不是一般大。

“我知道,開學第一天我就說,那你就等著被頭條瘋狂襲擊吧。”欒景行也有心情開起了玩笑。

“襲擊就襲擊,反正我只要你就足夠了!”

衛琛認真的看著眼前這張臉,其實和以前的臉一樣耐看,對他而言沒有什麽區別,感情依舊熱烈到無處安放,未來的生活已經在眼前展開了,從今以後他只要這一點平淡的生活。

和欒景行一起的生活。

***

去T市前欒景行到老家收拾些東西。

老家在舊城區,是他父母的家,在一所以文著名的大學附近,他父母曾是那裏的教師。

他當年學的是舞蹈,向來嚴謹的父母本來不同意,後來看過他的演出才願意相信他們的兒子是註定要活在舞臺上的。

只是後來認識了薄斯年,在陪同他試鏡時挖掘到自己更驚人的天賦,他轉系讀表演。

舞蹈圈和娛樂圈豈能是一樣的,那個圈子浮光燦爛的表面下骯臟與齷齪在瘋狂的潛滋暗長,就算你不入是非,也被是非纏身,有幾個幸運得一炮而紅?大多都是蹉跎青春而已。

欒景行也曾叛逆得與父母大吵,離家出走這些他都做過,他不是一個看上去那麽好的孩子。

但當他還沒習慣娛樂圈的規則,被第一篇報導黑個遍體鱗傷時,是他的父母第一時間站出來為他辟謠,甚至手寫書信給造謠的雜志社,告訴他們,欒景行是個好孩子。

在這份感情裏他只能永遠是虧欠,因為他們已經不在了。

假如,他無數次想過,假如他當時聽話沒進娛樂圈,那麽他的父母也不會早早離世。

因果循環。可他寧願自己飽盡惡果,也不願驚動父母半分。

推開那扇老舊的木門,家裏很多東西都蓋上了白布,除了桌上放著的一家三口的照片,笑得那麽好看,讓欒景行心底泛酸。

“爸。媽,我回來了。”他輕聲道。

因為要搬去T市,很多時候不方便回來,這一次他主要是帶一些照片過去,還有一些從前錄制的視頻。

都是他的回憶。鮮活的父母的樣子,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了。欒景行將他某年過生日時父親錄制的光碟塞進光驅時,才發現裏面原有一張光碟。

這是什麽?欒景行拿起來看,那明顯是一份拷貝,光碟上面什麽都沒有,只有手寫的時間。

某年某月某日。

可欒景行清楚的記得,他被李政道陷害蹲局子就是這一天。

他帶著隱隱不安,將光碟塞進光驅並打開了電視,很快電視裏便出現了畫面。

功能選項是繼續播放還是重新開始。

欒景行摁下了繼續播放。

電影畫面中出現一個男人,他全身赤|裸,與當時說好的完全不同,沒有任何美感,只有赤|裸裸的肉|欲,對白也被剪成盡是一些沒有營養只有暗媾關系的對話。

欒景行背上爬滿了汗,他只能機械一般將光碟取出掰碎,再狠狠扔擲到墻上。

那恰巧是電影重新劃分等級的年代,名為《桃色少年》的電影尺度太大不能公映,但李政道放話一刀不剪,他就是故意讓欒景行難堪。

但欒景行絕對不會想到,李政道喪心病狂的將這電影寄到了他父母家!

那應該是他父母接到警局電話的時候,一輩子嚴謹的大學老師根本不能接受兒子拍了這些電影,狼狽之下知道兒子蹲了局子,慌忙出門又遇大雨,本來就不平靜的心如何冷靜駕駛?

想到這,欒景行心驚,心寒,同時亦心懼。

悔恨如同千萬只螞蟻啃噬他的心肺,他可憐的雙親,他最愛的父母竟然是以這種方式離開,而他卻被蒙在鼓裏多年!

只要一想起父母看了電影的心情,欒景行就羞愧難當,他恨李政道,比從前更甚,如果此刻手裏有一支槍,他一定對著李政道的腦袋,不帶猶豫的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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