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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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什麽要解釋的,欒景行?”

既然他沒死,為什麽不回來,回到他的身邊?!

他承認一年前的那天晚上他說了一些過分的話,但是比這更過分的是欒景行,他居然從沒想過要回來。

“利用我的父母要挾我,衛琛你太卑鄙了!”欒景行厲聲叱責。

“你不是一樣嗎?用我最愛的人要挾我!”衛琛撲上去,把欒景行壓在地上放聲嘶吼,“你把欒景行還給我!還給我!”

那如慘痛撕裂一般的聲音驚到整個墓園的鳥兒飛起,欒景行感到肩上一痛,皺了眉。

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麽還有這種明明是他先放棄了他卻還能理直氣壯咬人的人?

“你沒死……你為什麽不早點回來……欒景行我想你……我想你……”

一些熱熱的東西濕了脖子,欒景行啞聲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許久才道,“我不是他。”

“你騙我,你就是欒景行,我不會認錯!”衛琛瞪著他,臉部扭曲。

他難以置信,直到現在欒景行都不想承認,要把過去撇得一幹二凈。

欒景行也難受,那天衛琛急著去找薄斯年的背影像是插在他胸口上的一刀,到如今還隱隱作痛。

只是過去種種他不會認,哪怕衛琛已經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他都不會承認。

“為什麽逃避我?為什麽?欒景行你告訴我!”衛琛掄起拳頭瘋狂的襲擊地面,很快指節便血肉模糊。

欒景行心驚,把衛琛拉起來的時候他臂上林林總總大小不一的傷疤映入眼簾,有些猙獰得像是蜈蚣一樣。

欒景行倒吸了口氣,衛琛趁勢一把捉住他,聲音顫抖著連話都斷斷續續,“是我錯了,我不該去找薄斯年,更不該和他在一起,你不要生氣,我會改我真的會改!我們像以前一樣好不好,我不會再惹你生氣,你要我幹什麽都行,只要你不離開我……”

這是愛情裏最卑微的情話,通常只會被對方無情的踐踏,但他真的受夠了沒有任何回應的思念,他只想抱著一個熱乎乎的人親口告訴他他有多愛他,這三百六十五天裏每想欒景行一次他就受不住的在臂上劃一刀,旁人看著他多麽耀眼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經快要腐爛,快要墜下名叫思念的地獄。

“我做不到……”欒景行輕輕推開衛琛。

如果他沒有做過那件事,他還能理所應當的接受衛琛全部的愛,但是不行,他總是不希望他愛到沒有任何退路的時候衛琛才意識到原來對他還有恨意,盡管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但如果真有相愛相恨那一天,他無論如何都希望不要重新開始。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在悶熱的倉庫裏,衛琛睜眼看著他時,他便會把面罩脫下,對他說,記住我,我就是那個兇惡的匪類。

那麽再相遇就不會有愛,就不用像現在這樣痛苦。

“你應該知道我是個壞人,就算做一百件好事也永遠彌補不了我曾經犯下的錯。還有,我不是欒景行,以後看見我不要喊錯了名字。”

既然已是壞人,那就壞到底吧。

擦肩而過的剎那,衛琛仿佛風幹到只剩下空殼的稻草人,以往有神的雙眼失去了焦距,嘴巴張著,鹹鹹的眼淚灌入嘴裏,反射性般拉住欒景行的手被掙開,半空中的手捏空,卻是什麽都握不住。

三天裏,欒景行不敢想任何有關衛琛的事情,而事實上他發燒,燒了整整三天,到最後燒退了他卻驀然清醒。

既然決定要去別的城市發展,那就把這裏的一切都清算了,省得掛心。

他查了衛琛的行程,他不在家那天,他約了人上去,那是一對夫婦,他們四下看了看表示挺喜歡這房子的,近期就可以一次性付清。

“只是,這是什麽?”男的指著冰櫃問。

“我也不太清楚這是用來幹什麽的。”欒景行道。

“這不是你的房子嗎?”

“事實上這裏住著另一個人,但證件方面是齊全的,你可以放心。”

少婦在臥室東摸摸西看看,出於好奇她拉開了冰櫃,然後臉色漸漸變得蒼白,最後便是血色全無。

她發出了極其可怕的叫聲,驚恐的看著欒景行,胡亂的拉著他的先生跑了。

“等一下!發生了什麽事?”欒景行追出去,才發現那對夫婦居然怕得連電梯都沒坐,往樓梯跑了。

真是莫名其妙。

臥室雖冷但到底沒藏著愛斯基摩人,難道是怕黑?欒景行拉開了臥室厚重的窗簾,當猛烈的陽光照射進來,他終於看清楚了冰櫃裏的東西。

那一刻,欒景行雙腿像被灌滿了鉛,一顆心跳得快要蹦出喉嚨。

那是一具屍體,但已被燒得面目全非。

他根本挪不動腳步,只是這時腳步聲卻從遠而至。

他找不到可以躲藏的地方。

白玫跟隨著衛琛的腳步,疑惑道,“奇怪,你走的時候沒鎖門嗎?”

衛琛一聲不吭進了房間。

“你這樣的狀態怎麽錄節目,還好主辦方更改了時間,這幾天你就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了好嗎?

說不定那個人真的不是行哥啊。”白玫也是沒撤了,忙四下看看屋裏少了東西沒。

“有人。”衛琛死死盯著拉開了窗簾的窗戶,臉色沈得滲人。

“你說什麽?”白玫問。

衛琛絲毫不關心屋裏的貴重物品,他只是第一時間走到冰櫃前,當他看見屍體還在時,重重松了一口氣。

這具屍體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勇氣,是他投射的全部感情,他知道欒景行沒死,但欒景行不肯認他,唯有那具屍體可以給他安慰,讓他可以假想欒景行還在他身邊,而不至於瘋狂。

此時急促的敲門聲響起,白玫剛開門便被湧進來的警察制服了,衛琛站了起來,警察立刻吼了一句,“別動,舉起你的手來!”

齊刷刷十數支槍指住衛琛的腦袋,帶頭的一揮手,“去看看冰櫃裏是什麽東西!”

另一名警察沖上去檢查了一番道,“頭兒,是具屍體!”

眼下的情況換作任何人都覺得屋裏的人最可疑,帶頭的一邊掏出手銬一邊對手下道,“把屍體帶回去,送到法醫那解剖!”

衛琛聽到解剖兩字眼神立刻就變了,他強行掙脫了幾人的桎梏沖到冰櫃前,他妄圖擄走那具屍體,帶頭的警察從沒遇見過這種情況,一下也楞住了。

“立刻放下你懷裏的屍體,不然我只能開槍了!”

白玫受不住了,崩潰般哭喊了一句,“不要傷害他,那是他的愛人!”

帶頭的警察怔了怔,耳邊只有衛琛魔怔似的反覆念叨的一句話,我不能失去他……我不能失去他……

“死者是誰?”他問。

“他叫欒景行……一年前東華影院大火被燒死的。他是衛琛的全部,我求你們放過衛琛吧,我求你們了!”白玫披頭散發,淚流滿面。

盡管無數次她都希望衛琛能回到平常人的人生,但欒景行是他唯一能堅持下去的動力,如果欒景行消失了,那麽衛琛必定如燃盡的蠟燭,也會死的。

衛琛抱著屍體猖獗的表情讓在場的警察都無從下手,只因他看上去太淒涼。

“這一年他們一直在一起,衛琛只是做了一些你們不能理解的事情,但他並沒有錯,你們不能剝奪他生存下去的機會!你們不能!”白玫眼睛瞪著跟銅鈴似的。

“這並不符合常規,既然人已經死了就得火化尊重法律法規,不然全世界的人只要不想心愛的人離去都可以恣意妄為。”

帶頭那名警察用槍柄把衛琛敲暈,然後非常鄭重的說了句抱歉,便用裹屍袋把屍體運走了。

衛琛醒過來時淡淡的夕陽光線把室內映得淺紅。

他眨了眨眼,看著身旁的男人,他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異常沈厄的夢,夢裏欒景行離開了他,但醒過來時,欒景行卻還在。

“衛琛,你看過《三更》嗎?”欒景行淡淡一笑,問道。

衛琛點頭。

“她終於是醒過來了。”

“那麽你呢?”衛琛啞聲問。

“我也回來了。”

聞言,衛琛猛的坐起來,眼前確實沒有那個巨大的冰櫃了,室內並不是冷的,而是充滿了這個夏天該有的熱盈。

衛琛雙目浸濕,他緊緊抱住欒景行,許久才道,“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欒景行永遠也想不到真相居然是他躲在櫃子裏聽到的,這一年衛琛把那具屍體當成了他,吃喝同眠。

內心受到的震蕩絕不亞於十級地震,警察走後他推開了櫃門,差點沒把白玫嚇暈過去。白玫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他就是欒景行的事實,並告訴他這一年裏衛琛是怎麽過的,而最重要的是,衛琛並沒有和薄斯年在一起。

欒景行不打算賣掉這屋子了,衛琛與他大概從很久以前就註定了牽扯不清,如果他們最後註定無所適從,他也不要他們之間一幹二凈,因為他已經一無所有,亦一無所懼。

“衛琛,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覺吧。”欒景行輕聲道。

“我怕我一睡著你就不見了。”衛琛汲取著欒景行身上的氣息,還是不敢輕易相信。

“你不相信我嗎?”欒景行失笑。

衛琛直接搖頭,“我需要你證明。”

“怎麽證明呢?”

“這樣。”

像把欒景行嚼碎一樣的親吻,都是因為愛,撕心裂肺說得太俗,但欒景行不認他的那一刻,以及他唯一可以憑藉思念的屍體被搶走時,他都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肉體從身體上分離的那種痛和絕望。

“衛琛,輕一點……”欒景行眉毛輕輕挑起。

他已經很久沒做了。

衛琛收到訊號,指腹細細摩擦欒景行的唇,欒景行伸出舌來將那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點點舔濕了,盛夏漸漸墜落的餘光鋪在他赤|裸的身上,這是衛琛見過的最美的天堂。

“抱緊我,衛琛。”欒景行發出灼熱短促的呼吸。

衛琛從眼前布滿柔光的美景中回神,用他的吻膜拜般從欒景行的肚臍一路向上,手指卻漸漸滑下,沿著臀|丘的曲線刺入。

“唔……”欒景行皺眉。

通過幽暗窄口,衛琛清楚他要找尋的方向,手指次第進入,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快把欒景行逼瘋。

直到那裏漸漸柔軟放松,衛琛按耐不住的一次將粗大完全送入,被緊緊箍住的地方若不是過人的耐力早就撒了野,但衛琛只是咬著牙輕輕撞了幾下,直到欒景行的眉宇不再緊皺,而是用雙腿緊夾他的臀部發出邀請時,他才開始發力。

欒景行的身體從床的這頭被撞到了另一頭去,每每到那個時候衛琛總會將他拉回,桎梏用力抽|送,讓欒景行隱隱有種錯覺,衛琛這是要把一年的姿勢全在今晚討回來。

硬漲到不行的事物被握在手中撚弄,陌生又熟悉的情潮如熱浪澆得欒景行濕透,他喘著氣,盡量讓語氣聽上去平靜。

“衛琛,我愛你。”

正在用力沖撞的衛琛怔了怔,只是閉著眼繼續抽動什麽都沒說。

他只是控制不住的顫抖,越來越抖。

在他看不見任何希望的時候,在他差一點放棄的時候,在他如困獸一般無法沖出絕望的時候,是欒景行穿越擁擠洶湧的人潮,向他走來。

最後一個挺身深埋,衛琛用力抱住身下的男人,哽咽道,“欒景行,你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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