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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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晚間留枝也來了,一來就拉著魚池月哭了半天,說:“幸好小姐沒事,那日叫我扣住郭雪若做質,本是用來跟郭常做要挾,後來真的派上用場了,兵部著人來拿,郭常拒不從命,奴婢只好把郭雪若交給兵部。”

魚池月給留枝擦眼淚,“好了好了,此事你大功一件,回京我給你向太後姑母請賞,賞你金銀珠寶無數,還是你要個如意郎君?”

留枝被打趣得紅了臉,打了個哭嗝,“奴婢什麽都不要,只求小姐平平安安的,一輩子在小姐身邊侍奉。”

魚池月伸手指戳了戳留枝額頭,“傻留枝,明日我帶你去街上玩,聽說明日可熱鬧了。”

“不行。”留枝擦著眼淚,“小姐的傷還沒好呢,街市人多,我們不去湊熱鬧。”

魚池月喚了玉姝端水進來給留枝凈面,順便問玉姝錦州明日是什麽節。

玉姝一聽來了勁,眼都亮了三分,“明日就是錦州的拜水神之節呀,我們錦州臨水,俗語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錦州就是‘吃水’,多少家商戶百姓都是靠著水過日子呢。水神能保水上風順雨順,拜水神自然就是一大節,錦州拜水神比過年還熱鬧三分呢。”

說著眼睛又暗了下去,“這位姐姐說得對,貴人傷口未愈,明日人多,實在不適合出門。”

要是放在平常還好,魚池月是不太喜歡湊熱鬧,但是這幾日都快躺發黴了,出去見見人聲,沾沾人味,感受一下人間,多好。

最後,魚池月丟下一句“明日再看”,施施然就寢了。

錦州在汀州的東面,更要靠近海邊,漕運經濟十分發達,當然還有綾羅織錦,連街上商鋪裏賣的布匹花樣竟然比京裏還多。

才剛是二月,又因明日有錦州一大盛事,街上四處掛的燈籠彩燈竟比京裏正月裏也不遑多讓,一眼看上去,甚是喜慶。

這日魚池月起了個大早,用完早膳就站在大門前的階臺上瞧著烏泱泱的人流,階下站了一溜的府衛,防著人群沖撞了貴人。

正想著要不要等午後人少了些也去湊個熱鬧,忽見街那邊幾個侍衛開路,白鶴山騎馬而歸,看見魚池月就笑吟吟了拉著她進了門。

魚池月納悶,“你去哪了?”

“拜水神啊。”

“這就完事回來了?”魚池月震驚,“這會才剛過辰時。”

古時禮儀繁瑣,不得幾個時辰是不能了事的。

白鶴山拉著她邊走邊回說:“寅時正刻就出發,也有兩個時辰了。”

“去那麽早幹嘛?”魚池月還想著蹭去看看呢,也好為一會欽天監有啥跳大神的活動,她好借鑒一點。

聽出了她話音中略有埋怨,白鶴山無奈的擡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早點回來陪你,省得你說無聊。吃過早膳帶你去我書房玩。”

魚池月抽出手,“早吃過了。”你書房有啥好玩的。

“那就陪我去吃。”白鶴山轉到她身後半推著走,好言安慰道,“你不是喜歡李花,這府裏沒有,我給你去畫一幅怎樣?”

一個時辰後的書房,白鶴山說要開始作畫,要魚池月研磨。

書案上有幾種常見染料,魚池月揪出最醜的那方硯臺,嘩嘩隨便攪了兩下,自己去窗臺邊專心數花瓣去了。

白鶴山畫了半晌,擡頭見魚池月還在那邊站著,心下無奈,過去親手拉了過來道:“你瞧瞧畫的怎麽樣?比起郭府裏的那棵如何?”

魚池月隨意瞥了一眼,“不如何。”

白鶴山嘆了一口氣,“其實你若是喜歡李花,侯府裏倒是有幾棵,開的也比郭府裏的好多了,以前不知你有這般喜好。等回了京城,像是開的正好的時刻,你可以去侯府看。”

“誰稀得看?”魚池月嘟囔。

“那侯府還有很多花,桃花、梨花、海棠、杏花、牡丹應有盡有,你何時來,就有何種應景的花看。”

此事魚池月站在案桌旁,白鶴山微微側身,一手搭在案上,遠遠看去,像是半擁於懷。

“我知道你嫌煩悶,再過幾日便是花朝節,也很熱鬧,到時你想怎樣都成。”

魚池月揪著手中方帕,“什麽花朝節,我都要回京裏了。”

白鶴山一怔,隨後想起什麽來似的,低了低頭,蹭在魚池月鬢邊,輕聲道:“說到回京,我有一事想提前與你說。”

“你說。”

“此番回京後,我想向太後娘娘請旨,為我們賜婚。”他頓了一頓,又加了一句,“現如今你我情投意合,可不能再像上回那般了。”

上回?魚池月呆了一呆,想起好像是太後跟她說過,此前鎮安侯夫人為兩人請旨賜婚,哪想惹得魚池月從此更加不待見鎮安侯府。

那是原身以為十皇子與白鶴山一丘之貉,便一齊恨上了。

“五年……六年前,那場火是不是你放的?”魚池月突然問。

白鶴山皺眉,想了一回才知道她問的是燒了十皇子屍首那場火,遂點頭答是,“怎麽突然問這個?”

魚池月苦笑。

所以是原身以為是孟邑,才有了此後追求孟邑,討厭白鶴山之舉嗎?

其實那時候郭祈的人也看到了吧,不知是將錯就錯,還是全盤皆知,卻用此來威脅原身,一瓶毒藥喝下去,醒來的就是現在的魚池月。

郭祈為何偏偏要原身死,想來是因為太後權勢漸大?還是因為原身礙了他的路呢?亦或者是兩者皆有?

見她遲遲不說話,白鶴山偏頭去看:“以前的事就不要去想了,好不好?”

魚池月還是不說話,他扶著肩頭掰過她,讓兩人面對面,“那日你問問是不是喜歡你,我當然喜歡。難道你還不知……不知我的心意?”

魚池月擡頭,這人才說了幾句話,面上早是薄紅一片,魚池月笑道:“昔日白世子一詩雲‘欲作月上胭’,此時卻不知是作了自己的‘胭’。”

見她嘲笑,白鶴山頓時惱怒,“好啊,我在這好言好意,你竟還來嘲笑我。”

魚池月嘻嘻一笑,掙了連幾步跑開,“白世子還不敢認了?那首艷詞難道不是白世子寫的?”

一時間,白鶴山面上更紅,兩人在書房追鬧一會,魚池月靠在一簾幔與書架之間,氣喘籲籲道:“停,我手疼,你再追瘦就要斷了。”

白鶴山悠哉悠哉踱步而來,遞了杯茶水過去。魚池月一口喝完,他接過放在茶桌上,轉頭來來瞧著魚池月,“監正大人這進士是如何考的?這‘月上胭’就是於‘月’之上,別人的,任是誰的,都不叫‘月上胭’。”

說著一步步走進,魚池月推他,“你幹嘛?”

“讓監正大人瞧瞧,什麽才是真正的‘月上胭’。”說著,伸手輕擡起魚池月下頜,俯身低頭。

魚池月養了幾天,手臂處的傷口只餘淺淺一道疤,趕著在錦州大街小巷、高臺矮檐之間盡情玩了幾日,展眼就到了二月初六,是白鶴山所說的花朝節。

府裏後花園之中,侍女四五人作一處,圍在一起往花枝上系綢彩,掛上早就制作好的紙花。

魚池月和留枝混在其間,手忙腳亂用其他侍女做好的綢花這邊一朵那邊一朵亂掛,玉姝在一旁更忙上十倍。要看著魚池月主仆兩人有掛斜的,要取下來重新掛上。

一時嬉笑之聲不絕於耳。

午後趁著天氣晴好,仲春風不大不小,魚池月領了一群人,在侯府花園放風箏。才放起來沒多會,白鶴山領了一人尋來,臉色莫名。

屏退一幹人,白鶴山站在魚池月身後,那人“撲通”一聲朝魚池月跪下,“太後病危,請魚監正速速回京。”

身後青草地上芳草長勢正好,遠處一群小侍女放的風箏越飛越高,忽然不知怎麽,線陡然一下斷了,那風箏晃晃悠悠掉落,掛在了一顆枯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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