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點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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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斂原本以為江存跟著自己學壞了,獲得進階技能“滿口騷話”,可惜事實上江存只是真的想吃糖罷了,並沒有半分開竅的樣子。

他拿著粘有“林斂”字樣的糖畫,一口一口咬得很認真。

一般來說賣這些東西的,大部分都是中年人或者老人家,很少有小孩子出來搞這些的,可這個小女孩看起來也不過十五六歲,紮著兩個丸子,大冬天的也不嫌冷,那條短裙穿在身上看著就打哆嗦。

但是畫糖的技術卻很好,一點也不生疏,看起來就跟練了幾十年一樣。

她的笑容仿佛比糖果還要可愛,甜滋滋地對著買糖的人說謝謝,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一點,她的小攤前面排隊的人還挺多。

更有趣的是,她旁邊坐著一個年齡相仿的男孩,腿上攤著一本王後雄教材全解,全神貫註地盯著書本上的題目,偶爾女孩回頭跟他說幾句俏皮話,他才回以淺淺的笑容。

處處散發著戀愛的酸臭……甜蜜氣息啊。

江存挺呆的,吃糖就是吃糖,忽略了自己男朋友排了那麽久的隊才拿到這份來之不易的“林斂”。不知道是該形容他單純呢還是心機呢,明明知道林斂遇到這樣的情況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可他仍然看不見氣鼓鼓的林斂,專心致志,目光裏只有自己的糖。

“你還給我。”林斂一把搶過江存手裏的糖,幼稚地瞇了瞇眼睛,表情很危險。

“你要吃的話,我再給你買一個。”

——請問男朋友情商太低怎麽辦?國家可以包調換分配嗎?

林斂故意就著江存啃過的地方舔了舔,還動靜特大地做給江存看:“人家小姑娘都走了,你上哪兒買去?”

“去你心裏。”

林斂表示自己完全可以馬上表演一個原地爆炸。

會心一擊。

江存說那句話的時候臉突然紅了,抿著嘴唇彎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漆黑的眸子註視著林斂,半透明的陽光不遺餘力地打在他的臉上,氤氳出一片耀眼。

“你說我男朋友,怎麽就這麽好看啊。”

林斂忍不住了,走過去抱緊了江存,二話不說就對著人家的嘴巴親上去。

沒臉沒皮的,不害臊。

接著將已經看不出來字樣的糖畫遞給江存,極度欠揍地舔了舔嘴唇:“挺甜的,你覺得呢?”

“我覺得……”江存輕聲,將腦袋埋進林斂毛茸茸的羽絨服帽檐裏,遮擋住發燒的臉頰,“你比較甜。”

諸如此類的土味情話林斂聽過無數句,自己都可以信手拈來,可為什麽從江存嘴裏說出來,就是感覺格外不一樣呢?

男友濾鏡什麽的,真是夠了啊。

而林斂的好運氣似乎已經被用完了,準備去買票的時候發現公園根本沒有開門,前方掛著“整頓中,暫時歇業”的牌子,有些郁悶地坐在長椅上,不知道怎麽辦。

這個小縣城實在太小太落後,根本回答不了“你們這裏有什麽好玩的地方”這種問題,連“專坑外地人”的景點都沒有,他甚至記不起來自己以前如何度過那些無聊的日子,江存能待在這裏的時間也不多,林斂只是想多給他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情,卻不料總是碰壁。

他想在他的記憶裏多占據幾分位置,但並不希望每次都是這樣無奈的處境。

“斂哥,你不用難過……我只要能牽著你的手,就可以了。”

江存並不是在安慰他,只是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他無所謂金迷紙醉燈紅酒綠的生活,也無所謂好友眾多人緣飽滿的社交,他的世界很簡單,只分成“喜歡”和“不喜歡”兩個框架,而在“喜歡”那一欄裏,只有兩個選項。

一是畫畫,二是林斂。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介意就這樣坐一下午,給自己放松小憩一下,緊緊握住男朋友的手。

他們漫無目的地閑逛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林斂突然指著某家小店亮了眼睛:“江存,去吃鍋盔吧,你絕對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那家不起眼的小店在商圈的背面,周圍幾所門面都是賣小吃的,惟有這家店門前的隊伍最長,現在正是下午三點多,仍然有不少人正在等待美食出爐。

那個時候的小孩子似乎總是會被大人逼著學各種各樣的東西,參加數不勝數的興趣班,周末被安排得滿滿當當。林斂也不例外,他小學成績不好,更是天天奔波在補習的路上,一度非常想逃課。

可在小孩子的心裏,家長和老師的話就是聖旨啊,他也只敢在路上磨磨蹭蹭掐著點跨進青少年宮的大門。

而商圈背面的這家早餐店,是他淹死在奧數海洋被打撈上來之後唯一的慰藉。

甚至有人形容這裏的鍋盔是全市最好吃的鍋盔。

從他幼兒園的時候這家店就在了,那時候總是吵著要母親父親帶自己來吃,周圍的“雪雲包點”、“張二抄手”早已關門閉店,沒想到它竟然一直開到了現在。

提起裝有餅子的塑料袋,拿好一小張油紙夾在拇指和食指之間,拎起餅子,溫度還挺燙,在冬日裏散發著誘人的白煙,一口咬下去,皮兒是脆的,面是柔軟的,肉的分量恰到好處,肥而不膩;因為太燙,每次只能可憐巴巴地啃一小口,然後慢慢咀嚼。

“太好吃了,這麽多年它的味道就沒變過,”林斂嘴裏還塞著一小口餅,說話含糊不清,“就這一家,做出來的餅絕對不油,特別好吃。”

江存看著他滿足的神色,也輕輕咬了一口,又晃一下自己被燙到的手指,朝林斂微笑。原本以為林斂是因為喜歡這個餅的味道而吹噓,卻沒想到他的評價真的不算過分。

甚至……還差了些。

明明賣東西就是賣東西,可是吃進餅子的時候,真的莫名有一種家的味道,很溫暖,想讓人再吃一個,只為喜歡,不為飽腹。

“這個,真的很好吃……”

江存慢慢咀嚼著,吃相比較文雅,林斂三口兩口就解決了手裏的東西,意猶未盡地感慨:“那當然,你斂哥是誰啊,好想再吃一個。”

“我有零錢,還買嗎?”

林斂搖了搖頭,然後專註地看著江存。

“再吃,就膩了。不管是什麽東西都不能因為欲望而貪心,總是要留著點念想,不然下次再吃的話,就沒這麽好吃了。”

他一直認為,對於任何事物最好的態度都應該是四個字——念念不忘,能一直記著它的味道,一直將其放在心上。他喜歡吃的東西很多,都不是什麽精致的東西,比如母親做的涼拌土豆條,黃豆紅燒肉,綠豆湯和銀耳羹,記憶中那些東西的味道比山珍海味還要美,可現在再吃,卻再也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尤其是當母親像補償他一樣,在回家的某個暑假天天給他做紅燒肉吃,他都快吃吐了。

物是人非,時過境遷,實在是太殘忍的詞語。

但是他堅信,會感到膩煩的東西有很多,可不管怎樣,自己心裏最重要的位置,一定是江存,他不會厭倦他。

課本上編出過很多莫名其妙的對話讓學生學習,惟有那句“how time flies”不朽。逝者如斯夫,轉眼間江存又要去集訓了,林斂也要回到學校,參與進洋洋灑灑的補課大軍進來。

光是補習幾乎就占據了整個寒假,只是過年那幾天才能讓大家休息。回到教室的時候眾人臉上明顯帶著倦意,不願意離開溫暖的被子,沈浸在前幾天的放縱之中。

換做是以前,林斂基本上也就得過且過了,但現在他可是定下了目標的人啊,上課時間脊梁挺直神情專註,目光熾熱得快把黑板戳出個洞來。

他的學習熱情是前所未有的高漲。

自己一邊讀書,課後還幫著江存做好了重點筆記,用新買的本子工工整整寫好,寶貝得很,誰也不許碰;而認真書寫的後果就是林斂竟然意外地被老師表揚了,還是之前跟他有過過節的歷史老師——他已經忘掉了之前的不愉快,語重心長道:“你們這個小縣城吧,還是能出人才,所以你呢,字還是得好好寫,你看,這不就看起來舒服嗎?”

說來也怪,湛老師只代課了半個月,和一班同學進行了兩周的鬥智鬥勇,不再上課之後在校擔任年級主任,居然跟同學們的關系緩和了起來。他就是太心急,不懂得怎樣和學生溝通,上課水平雖好,卻永遠榮居學生們心中“最討厭的老師”。

而他離開一班之後,很是認真地傾聽了學生們的意見,雖然口頭禪估計是改不掉了,但整個人已經變得更平易近人了些,碰見學生大家都是笑著喊“湛哥”,仿佛真的打成一團。

湛老師是好老師,也解釋過自己為什麽一開口就是“你們這個小縣城”——他只是想借此來刺激同學們努力,考上好大學,去看更遠的遠方;但他沒有把控好度,原本是善意的開頭,說出口卻變成了惡意的嘲諷。

而現在“你們這個小縣城”也成了一班的梗,偶爾從口中蹦出時都是心照不宣地笑笑。

林斂無法評判他這樣的做法是否有用,也許可以激勵某些同學的上進心,也許會讓更多的同學缺乏自信。但毫無疑問的是,這樣很容易使大家形成一種偏激的心態,對於學習動力的來源也變得扭曲起來。

自卑也好自負也罷,一個人的氣度和胸懷與他所處的環境無關,做人首先是要瞧得起自己,不卑不亢地爭奪應有的權利,對於他人亦是要加以尊重。

補課期間管得比較松,晚上九點鐘就下自習了,林斂自從真正想要努力開始就戒掉了手機,只在下課之後給江存發發騷擾信息,兩個人互相鼓勁之後道個晚安就罷了。

林斂一直都給他發的微信消息,不過突然記起自己自打換了手機號以來就沒讓江存保存,現在的娛樂消遣突然又多了一項——發短信。

之前手機給自己摔壞了,換了個新的,又新辦了一張卡,平時打電話還是用的舊卡,新的號碼只有溫明徹一人知道,一直忘了告訴江存。

平時學習很忙,兩個人對話頻率最高的字眼就是“加油——男朋友加油——晚安愛你——晚安”,林斂發覺自己好久沒去撩撥自家寶貝了,心裏癢癢的。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描述的就是林斂這型的。

幼稚得可愛。

但短息發著發著,他就自動忽略了“江存沒存我新手機號”這個事實,每天從屏幕背後傳達過去的,是大片大片的思念。

江存一條也沒有回覆過,因為在他的心裏,手機確實只是個擺設,除了接電話和跟林斂聊天之外,他什麽也不幹,也從不點開未讀信息和未接電話,是一個佛系手機持有者。

而林斂平時跟他講話全用的微信,美名其曰方便見不到他的時候回味聊天記錄,事實上就是想聽江存給自己發語音和視頻。

所以很尷尬的場面就發生了,他的手機放在桌子上,被經過的同學看見,下意識盯了下屏幕上的內容,直接念了出來。

當眾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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