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一不小心

關燈
學習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五中晚上十點下課,林斂先在教室關燈之前蹭半小時的亮,然後回寢室飛速洗漱,床頭固定個小燈,背點單詞,覆習知識點。熬到淩晨一兩點是常有的事,眼睛裏的血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在一個沒有秋天的城市,冬天顯得格外漫長。

他以前總是等早鈴響了還要瞇幾分鐘,現在五點半就起床,邊晨跑邊聽英語材料。

一開始是很難熬,他甚至第二天就想放棄,繼續回到以前那種隨意的生活方式。

但是男朋友是要考清美的人啊。

溫明徹偶爾回寢室,看到他的學習態度,著實被震驚了。他沒有想到林斂會真的這麽努力。

“斂哥,您這是把高二當高三整啊……”

“我應該沒有高三的辛苦吧?我覺得還行,”語氣裏都帶著疲倦,很累,很多次想要放棄,但是困到極致的時候,心裏就會出現江存兩個字——這是在濕冷冬季的唯一慰藉,“你以為,北大那麽好考的嗎?”

“斂哥加油啊,到時候記得把錄取通知書給我瞧瞧。最近那個什麽杯又要搞了,你準備去參加物理競賽什麽的嗎?”

“沒那個天賦,我就死讀書,而且我是文科生暧,去參加文科自主招生就差不多了。再說高二了,都來不及了。”

所以接下來的幾次考試中,他的名次是年級第二十七,年級第十九,年級第十三。

溫明徹則是從小就參加競賽和奧數培訓,一直在準備物理競賽相關,最近也一直忙得焦頭爛額;兩人都好久沒一起鬼混了,這些日子突然回歸正軌好好學習,突然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溫明徹隨手翻了翻桌子上他的書,對著密密麻麻的筆記和修改咋舌:“元旦晚會要開始準備了,你準備報節目嗎?”

“算了吧,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期末考了,我還想進前十呢。”林斂心不在焉地回答,因為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江存給他發消息了。

“你怎麽做到住校玩手機還沒被發現的?”一看江存來信息溫明徹就知道沒戲了,林斂現在整顆心都掛在江存身上了,重新做人是為他,洗心革面還是為他,人家男朋友好不容易聊會兒天,更不會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了,“也不知道誰高一的時候還特拽,還趾高氣揚地說‘高中三年不上臺表演一次不姓林’……”

溫明徹喜歡湊熱鬧,從前學校辦的大大小小的活動他也都有在參加,雖然永遠都被分配到了自己完全不擅長的項目打醬油,但仍然屢敗屢戰。

只不過這次,他是有私心的。

他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從前喜歡過一個人。

那個人好像是學唱歌的,每次演出一定有他的一席之地,溫柔舒緩的歌曲,撩人心扉的燈光,引得臺下排山倒海的尖叫。

管他是不是東施效顰,反正他就想在元旦晚會上壓那人一頭。

寢室裏沈默了一會兒,林斂不知道跟江存說了什麽,突然擡頭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徹啊,咱們排節目去吧。”

“嗯?”溫明徹冷不丁沒反應過來,哼出一個語調上揚的鼻音。

“江存要回來,你再找幾個人,我們排個舞。”

江存回來的那天在下雪,周六,雪花特別小,落到手背上沒幾秒鐘就化了。林斂出生這麽些年一直待在當地,就小時候見過一次雪——比這大不了多少。

但江存好像挺喜歡雪的,摘了手套感受著雪花在手指上融化,手都凍僵了。

沒一會兒雪停了,林斂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看著他對著自己的手哈了半天白氣都沒暖和起來,摘下圍巾捂在他脖子上,又握著江存的手貼著自己的頸窩。

手指是冰的,皮膚是熱的,觸碰到的那一瞬間確實很不好受,但是一下子就緩過去了。

就好像把手泡進了暖乎乎的熱水裏,舒服得讓人不舍得挪開。

“斂哥,我還是把手放下來吧……你別著涼了……”確認關系也都快半個學期了,江存還是這麽容易臉紅,心裏有點酸酸的,貪戀林斂給他的溫暖,又擔心他是不是委屈自己了。

“你斂哥哪有這麽嬌弱,”林斂笑了起來,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這兒,江存專用取暖處,對你好吧?”

江存“嗯“了一聲,怪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唇:“斂哥對我特別好。”

膩在一起的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江存給了他一個小小的硬殼薄本,二十多頁,裏面全畫的是林斂,眉頭皺起來的林斂,笑得燦爛的林斂,居高臨下囂張的林斂,奮筆疾書的林斂。

本子的封面也龍飛鳳舞地寫上了林斂的名字——是期中考後送給他的本子,當時還笑嘻嘻地說“這是給男朋友的第一份禮物,想我的時候就睹物思人”。

林斂則是把自己沈迷學習總結下來的知識點給了他,雖然平時有在微信上見縫插針地給他補課,但還是仔仔細細地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重點,講了很多題。

用“天才”來形容江存也不為過,他很容易觸類旁通,哪怕沒有上課也能掌握不少題型了。畫畫的時候他常塞著耳機,裏面不是歌曲,而是自己買的網課,就這麽將就著學習。

之前的畫室周日放假,江存的畫板還放在那兒,準備拿走去公園寫生,但是林斂覺得太冷了,就讓他留在畫室畫室,自己看書。

好像又回到了剛認識的時候。

林斂不知道什麽時候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手機震動了好久才發現,他沒存溫明徹的號,但已經將那串數字記在心裏了,被人吵醒的不爽一下子湧了出來,開口就問候他娘去了:“你他媽沒事給我打電話幹什麽?”

說完之後對方就掛了,緊接著畫室的門被打開,溫明徹進來直接走到林斂跟前,略顯煩躁:“斂哥,有人找你打架呢,去嗎?”

“你倒是找得挺快,楊岐程不是金盆洗手嗎,怎麽,又來找麻煩了?”

“是他堂哥,”溫明徹皺著眉頭,“那個傻逼,我都揍他一頓了還他媽挑釁。”

“嘁,連我兒子都打不過還叫我?我要開始好好學習了。”

躺槍的溫明徹滿頭黑線:“誰是你兒子了?”

林斂打了個哈欠,走到江存身邊坐下,手又開始不老實地摸著不該摸的地方:“我家寶貝存的畫還沒畫完呢,你看得懂這是什麽嗎?這叫速寫,牛逼吧?”

江存握著筆的手又是一顫,一根長長的線出現在了畫板上,彼此都這麽了解了,他依然學不會如何面不改色地應付林斂的騷話。

腦內的選項從來都沒有“反駁林斂”這一條,但是男朋友說錯的地方,尤其是關於繪畫,他是會糾正的。

“斂哥,我畫的不是速寫……”

聲音挺小的,但是在場的三人都聽得格外清晰,溫明徹直接捂著眼睛做出“不忍直視”的表情“哈哈哈哈哈”了起來。

雙方選手旗鼓相當,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只可惜某人的臉皮比城墻倒拐還厚,哪怕江存是在鬼畫桃符他都能給圓成世界名畫,林斂假裝什麽都沒發生,繼續對著江存一頓撩撥:“我以前可喜歡打架了,但是現在不一樣,我可喜歡你了。”

這孩子不去當戲精真是可惜了。

江存在旁邊聽著他不停叨叨,畫面連一條線都沒動,忍無可忍擱了筆,表情很嚴肅:“斂哥,你,現在,給我出去。”

接著又是溫明徹一段慘絕人寰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我操,斂哥你也有這一天!”

“行吧,”林斂站起來,對著溫明徹瞇了瞇眼睛,危險感四散,“我挺記仇的。”

刻意加重了後半句的音,他俯下身來輕咬了一下江存的耳垂:“這是你懟我的利息。”

溫明徹沒好意思看,念叨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跟著林斂出了畫室。

江存以為林斂會很快回來的,雖然他打架的功夫只算得上三腳貓,但人家好歹是學過跆拳道的,遇到非專業打架戶都能應付應付,但這回他倆出去了一小時都沒回來,江存打了好十幾個電話都沒接。

估計是出事了。

他很焦急,但是不知道該怎麽聯系上他們,剛打開門就看見兩人一瘸一拐地進來了,嘴裏念念叨叨,火氣很大的樣子。

林斂傷得比較嚴重——但其實還不及他以往打架的一星半點,衣服上的灰很多,不知是去哪兒蹭的,膝蓋淤青了一塊,額頭磕破了點皮,正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的手臂。

“媽的,這群狗雜種,真他媽不要臉。”

江存看著他吃癟的樣子,突然忍不住笑出聲來:“我還以為你不會掛彩呢。”

畫室裏有常備的各種藥水,老師對於抽煙打架的學生早已習以為常,看見蹲在走廊抽煙的也只是淡淡道一句“少抽點”,江存輕車熟路地拿出盒子,給清洗完畢的林斂上藥。

江存很認真地沾著藥水往傷口上抹,林斂疼得一邊倒吸涼氣,一邊說著今天下午的光榮戰績。

“吳放,高一那回七校聯考踩我桌子那個,當時我把他打得哭爹喊娘的,現在皮又癢了,他媽的。還有你,溫明徹,你倒是早點說他們那麽多人啊?“

“他在路上堵著我的時候就一人啊。”溫明徹有點委屈,看著江存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受到一萬點暴擊,給自己被擦傷的地方貼了個創口貼。

林溫二人從小一起皮大的,兩人關系特別好,那時候林斂老被欺負,溫明徹就總是護著他跟別人打架,最後兩人鼻青臉腫一起回家被溫家父母發現,往往是對著溫明徹一頓罵,然後心疼地給林斂揉揉吹吹端小果果出來吃。

他們兩個不像是友情,更像是親情,不摻雜任何一點私欲的,一心想著對方好的那種親情。小時候林斂沒人管,周末有時候住溫明徹家裏,經常是有福一起享,有難明徹當。

所以今天他才會拼了命地護著溫明徹,不想讓他受傷。

吳放是楊岐程他表哥,游手好閑不務正業,即便林斂連記他都只記住了“踩我桌子那個”,他還是一直耿耿於懷,總想著什麽時候出口氣。

世界上總是會有這種人,明明自己只是一坨垃圾,卻偏要湊到人家身前散發臭味,然後自以為是地顯擺:“你看,我是金子,會發光耶!”

吳放就是這種人的典型代表。

他在路上堵著溫明徹,叫囂著“讓林斂出來跟老子玩玩”,可惜兩人的段位根本不在同一層面上,咱溫大少爺是誰?直接無視他,雖然並不像自我描述的那樣“揍他一頓了”,但還是意思意思,踩了一腳那人的鞋,故意撞了他的肩膀。

“喲,我知道你不敢是吧?孬種!”

吳放欺軟怕硬,但耍嘴皮子很厲害,一路跟著溫明徹走,他實在是很煩,就走到畫室來找林斂;卻沒想到下樓之後,有十幾二十個人聚成一片,學生也有,社會小青年也有,手上分別拿著水果刀、棍子、鐵棒之類的東西。

看著烏泱泱的一大片人,林斂就知道吳放這傻逼是真的傻逼,而自己不跑估計就得被人捅幾刀了。

他還得等著元旦跟江存排節目呢,要是英年早逝了多虧。

他捏了三下溫明徹的手心——這是從小時候到現在的暗號,意味“我打不過,你去搬救兵”,所幸吳放死盯著林斂,沒叫人理溫明徹,連剛才的踩鞋子都忘了計較,溫明徹這才有空拐進另一個巷子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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