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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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照在戰場的土地上,映出一片觸目驚心的嫣紅。將士們熙熙攘攘的走動著,有扶著傷兵的,也有擡著屍體的。

顯然,此地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韓逸雲急急忙忙的走來,至階下站地定,道:“父王,母親,英王晏卓然一心求死,不肯投降。”

“倒是個有氣節之人。”韓擒虎低嘆了一聲。

也難怪,這英王到底是晏國宗室,忠心自不必說。何況他的獨子、嫡孫也都在與姜國的戰爭陣亡,他有怨氣也無可厚非。韓擒虎絲毫不懷疑他要跟自己魚死網破的決心。只不過這麽一個人,死了太可惜……

何況,這人還跟姜瑾瑜有些關系。姜瑾瑜他可是當親兒子看的——

想到這,他低嘆了口氣,問:“晏國皇帝可找到了?”

韓逸雲搖搖頭。

說到這事他就嘈心。所謂“擒賊先擒王“,攻進城後,他即刻命人找尋小皇帝的下落。可是,找遍了全城,就差掘地三尺了,楞是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整個城池都被圍的鐵桶一般,那小皇帝還能插翅飛了不成?

韓擒虎的眉頭蹙了起來。

“抓緊找,皇帝可不比常人,流落在外,終是隱患。”他道。

韓逸雲忙答應了,正要說什麽,一小兵急匆匆地跑來,稟道:“元帥,晏國皇帝找到了!”

“在哪找到的?”梁馨雅問。她是真好奇,屁大點的地方,幾萬大軍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虧他們怎麽藏的。

小兵道:“是在一個枯井裏,晏帝帶著兩個寵妃躲在裏面。後來不知是什麽原因,晏帝昏迷了,那兩個寵妃才呼救。將士們疑惑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聲音是從井裏傳來的。這才放了繩子一起拉上來的,臉色都不怎麽好,軍醫正營救呢?”

聽到這話,梁馨雅有片刻的驚訝。這小皇帝,還真會找地方躲!片刻後,她又覺得有些諷刺,這都千鈞一刻的時候了,堂堂一國之君還想著美色,可真是風流……這國家,不滅才怪!

……

每年春節前後,都是京中權貴最繁忙的時節。走親串友、人情來往,連還未進學的小孩子都不例外,各個家庭都呈現出一番熱鬧景象。這種合乎情理的來往,往往是這這世胄們光明正大聯絡感情、鞏固發展關系而不被懷疑拉幫結黨的理由。每年正月過後,總能形成幾個隱秘的小圈子。

以往每到這個時節,榮王府門外都是車水馬龍。

今年,雖則韓擒虎、韓逸雲不在,熱鬧之勢卻毫不減往年。僅憑韓家軍如今的虎狼之勢,一旦北方邊境問題順利解決,韓家在京城的話語權定能進一步鞏固和加強。值此皇帝病重、皇子們競相表演之際,榮王府的立場更具有非同不一般的意義。皇子們在意,官員們更在意,有不少等著看韓氏父子作為的人。畢竟他們站哪一方哪一方就偏重,獲勝的可能性就更大,押寶也得壓風險小的啊!

韓睿每日忙著待客,偶爾給皇子們的爭鬥添一把火。看著那群自以為是的人 都得如火如荼他就覺得莫名的可樂,尤其是他的大仇人四皇子,還沾沾自喜,呵,看你以後怎麽哭!

他想,你們就鬥吧,越熱鬧越好!老子就優哉游哉的搬個凳子,曬著太陽磕瓜子兒,還有好戲看,簡直是神仙日子。

他倒是悠閑了,可有一個人卻是郁悶的不行。

姜瑾瑜不曉得自己究竟哪裏得罪了這祖宗,好幾天都沒給自己一個好臉色,也不讓自己靠近。

就比如現在。

看到韓睿一個人練劍,姜瑾瑜便樂呵呵的湊上去。可對方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只是說:“你沒事了?楊天慶最近蹦噠的厲害,別閑著,趕緊去處理了。”

韓睿支使他幹活,姜瑾瑜倒是心甘情願。不,應該說還是很樂意的,但是……能不能讓他把話說完。可是韓睿感知不到他心中的渴望——

姜瑾瑜再要說什麽,韓睿就道:“姜瑾瑜你的感情是不對的,我們都冷靜冷靜吧!”

話說到這份兒上,姜瑾瑜還真不好再說什麽。韓睿的意願,他從來都不想違背。何況,通過這些日子的觀察,他發現,韓睿也不是對自己全無感情的。起碼,韓睿對自己的關心,是任何人都比擬不了的,這不就是感情嗎。也許,他只是需要些時間吧,姜瑾瑜想。不管如何,他是不會放棄的,既然韓睿想冷靜,就讓他冷靜冷靜吧!橫豎結局只會是一種。

……

英王晏卓然已經整整三日未經滴水粒米,確定無疑,他要用這種方式結束自己不算年輕的生命。

梁馨雅不由得低嘆一聲,這老頭,真夠倔強的!

“夫人,他一心求死,要不算了吧!“韓擒虎看了看愁眉不展的自家王妃,有些憂心的道。別事情沒解決,把自己給愁出病來。至於英王,怎麽又自家夫人重要,給他個體面是死法,也好過這樣不死不活的煎熬。

梁馨雅皺著眉頭想了半晌,終是搖搖頭,嘆道:“我去勸他!”生命只有一次,腦袋掉了可就接不回去了。這英王有德行,在晏國風評一向不錯。以武力平天下,卻不一定要用暴力治理天下,有英王的幫扶會好很多。畢竟戰爭已經結束,如非必要,誰也不想再看到無謂的鮮血和犧牲。何況,這英王還是姜瑾瑜的外公……

原來,姜瑾瑜生母便是英王的獨女嘉禾郡主。這也是奇女子一個,她不忍見國家傾頹,遂瞞著父母潛入姜過皇宮為臥底。原打算有所作為後再通知父母,無奈事不遂人願。這位富有才情與氣概的郡主,一入皇宮便陷入了一個情感漩渦。或許是年輕的帝王有著自己獨特的魅力,使得這麽一個見過大世面的女子也不由得情根深種。

所以說,女人,註定是傾向於自己感情的。

嘉禾郡主不知不覺便忘了自己原本的打算,在姜國皇宮和太和地過了一段時間琴瑟和鳴的日子。

那時的太和帝還不算荒淫,他的好色是在嘉禾郡主暴露之後。十幾年前的嘉禾郡主在姜國皇宮幾乎是一人獨寵,令眾佳麗恨得咬碎鋼牙的存在。後來,也是一個偶然的機會,太和帝知曉內情,龍顏大怒,不顧嘉禾郡主已身懷有孕,將其打入冷宮,並宣稱用不會認外族之人生的野種為皇子。

從此太和第性情大變,開始在全國廣選美女,充實後宮。

皇帝似乎真的對自己的孩子融入了外族之人的血脈耿耿於懷,皇子們一個個的出生,他似乎也真的忘了冷宮中自己的哪一個骨血,直到九年前……韓睿的出現。

這些都是韓擒虎夫婦後來探查得知的。可以說姜瑾瑜是英王唯一的血脈了。這次,梁馨雅打算以此在做最後以此努力。真要不行,也是他晏卓然命該如此。

幾日不食,晏卓然已經奄奄一息。梁馨雅進去時,他連眼皮兒都沒擡。

“英王大義,令人佩服。只是不想,英王如此英雄,竟也作此懦弱之舉,著實令人不得不扼腕嘆息。唉,英雄也有氣短之時啊!”梁馨雅並未因為他的無禮而氣惱,進來便斬釘截鐵的道。

聽了這話,晏卓然似乎有些詫異。他微微擡眼,眉頭蹙了一下,不知是疑惑梁馨雅的身份,還是被人說懦弱而氣憤。

梁馨雅也沒理他,自顧自的倒一杯茶。明知晏卓然不會喝,還是放他手邊一杯。

晏卓然看了看她,輕輕吐口氣,眉頭還是緊蹙著。他問:“你是韓擒虎的王妃?”雖如此問,但他顯然已經確定,並未等梁馨雅回答,又閉上眼,道:“莫白費唇舌了,我不會投降的。那些大道理,我也不想聽。”

梁馨雅笑道:“你雖則不聽,我還是要說的。我可聽說,英王是晏國的中流砥柱,晏國能支撐到今日,英王當居首功。自古皆是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難。晏國雖已並入姜國領域,但如何治理還是一大問題。首先,晏國百姓未必服從姜國的管理;其次,官員選派不合適也難免會有危及百姓之舉。搞不好,還會有流血事件。英王是愛民之人,難道忍心看著晏國百姓受苦?只要您點個頭,我梁馨雅保證,還由你管理晏國舊土。”

“王妃就不怕我帶百姓與姜國為敵嗎?”晏卓然冷笑一聲

“我相信英王的人品。”梁馨雅也笑。

“那也不可能!”

這老頭,梁馨雅暗哼一聲,看來只能拿出殺手鐧了。

“英王如此決絕,難道就不為親人想想?”

晏卓然聞此更是哈哈大笑,笑的氣喘籲籲。

“我哪裏還有親人?”他略帶譏誚的反問。

梁馨雅聽此,不由黯然。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殘酷,算起來自己也算是晏卓然不共戴天的仇人。讓他想一個仇人俯首,是有些不太人道。不過,戰場上,這些也是難免,如果可能的話,她還是不得不再做一下最後的努力。

“您兒子和孫子事,我很抱歉。但戰場上,刀槍無眼,希望您能理解。這次我跟你說的是您外孫的事兒。”

“外孫?”晏卓然明顯一驚,眼睛猛地一睜,他整個人顫抖起來,“你……你知道禾兒的消息?”

這麽做是不是有些殘忍?梁馨雅抿抿唇道:“令愛已經不在了,您還有一個外孫……”

“什……什麽?”

外孫,多麽遙遠的一個詞。他以外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關於女兒的任何消息。

“是的,他都十六歲了,是個大小夥子,也很出息。”梁馨雅無力的笑笑。其實他也拿不準姜瑾瑜想不想有個外公。以那小子冷清的本性,恐怕答案是否定的吧!

“我……我能見見他嗎?”晏卓然說話的時候渾身都在顫,不知是興奮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當然,不過他此刻不在這,您得先吃飯。”梁馨雅指了指他旁邊的飯盤。從晏卓然的表現,她已經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達到了,但願晏卓然見到姜瑾瑜時不要因為他的身份而驚訝。

……

四皇子已經做好了逼宮的準備,就定在二月初三。

韓睿和姜瑾瑜的準備工作已經就緒,二人此刻也都閑了下來。不過韓睿還是對姜瑾瑜淡淡的。至於姜瑾瑜,外在雖表現的安然,內心早已經焦急不可耐。

這日,又是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姜瑾瑜翻來覆去了無睡意。他腦袋裏都是韓睿的影子再晃,那人今兒去找牛宏業吃酒,也不知喝醉了沒,會不會難受,什麽時候回來。

每一個問題似乎都令他苦惱。

橫豎睡不著,他就在腦海裏反覆思索著初三日的布置,查驗是否有疏漏的地方。

不知不覺已過了三更,窗外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姜瑾瑜不由皺了鄒眉,這時候誰還在外面,若是下人,也太沒規矩了吧!

正當他疑惑的時候房門被人敲了敲,好像有人叫他。韓睿……姜瑾瑜猛地一驚,是韓睿,這聲音,他不會聽錯!

他猛地跳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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