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治療結束的時候，因陀羅沒有問任何有關他們兩個的問題，他已經不想知道更多了，過去的讓它過去就好了，他只需要確定好自己想要什麽樣的未來，然後牢牢地抓住。

不過難得能讓阿修羅和他多說說話的機會，他也不打算放過，大概可以算是，為以後的生活做個參考？

“阿修羅，你以後想做什麽？”

這個問題的範圍太大了，阿修羅看了因陀羅一眼，有些奇怪地重覆：“以後？”

阿修羅還真的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麽，這不是他的時代，這裏沒有他要為因陀羅守著的東西，至於別的，出於良心他能幫就幫，不能他也盡量做到不要坑害別人就是了。

但以後要做什麽……他真的沒有想過。

“也許……找個有山，有樹，有河的地方住下吧……再開間醫館？我也就這方面還能拿得出手了……”現想也來得及，阿修羅一邊思考著，一邊回答因陀羅的問題，他想要的一向不多，只是從來沒能實現過。

“還得先把九喇嘛救出來，如果它願意的話，我就像以前一樣養著它。”

“還有，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個自己的院子，種些花草在裏面。戰國時期那些貴族的院子就很不錯，不過我不喜歡那麽規整，植物，就是要向著陽光自由生長才最好了……”

阿修羅一點一點地在腦中勾畫著他簡單的未來生活，想得有些投入，也就沒註意到因陀羅看著他的眼神。

這些東西都是唾手可得的，再平常不過。因陀羅希望阿修羅想要的再多一點，再貪心一點，再自私一點……就算阿修羅真的說他想要他留在他身邊，做個平凡的普通人，他說不準也會答應的。

反正他該輝煌的都輝煌過了，以後活得簡單一點挺好的。

不過這些今天不說開也沒關系，再有幾天，他的眼睛就可以恢覆了，到時候……

給他清理完了臉上的血跡，阿修羅離開得依然幹脆，因陀羅沒有攔他，他現在需要做的是安靜地養傷，然後以自己最佳的狀態，去完成他最想做的事。

拆紗布是在五天之後，這期間阿修羅每隔幾個小時就會來看看，輸一些查克拉，確保因陀羅的眼睛狀態良好。

拆下紗布之後，阿修羅用手擋在因陀羅的眼睛上，不讓他失明許久的眼睛直面強光。他能感覺到，手心裏，因陀羅的眼睫在輕輕扇動，弄得他手心癢癢的。

“有看到光亮嗎？”阿修羅問道，聲音略顯急切。

這問題不難回答，可因陀羅張張嘴卻突然發不出聲音來，他盯著阿修羅看了一會兒，索性抓住了他擋在他眼前的手。

他能看到，從阿修羅指縫間透進來的光亮。

這只眼睛在失去光明之前，所見的是阿修羅的死亡，現在，因陀羅想要它第一眼，看到的依然是阿修羅。

然而因陀羅的表現被誤解了，阿修羅以為出了問題，湊上來就想看他的眼睛，卻被因陀羅一個用力拉進懷裏。

“哎？！你幹什麽？”

因陀羅沒理他，只是把人緊緊圈住，下巴擱在了阿修羅的肩上，讓他不敢太用力掙紮。

“別動，稍微等一會兒。”

阿修羅果然沒再掙紮，他現在看不見因陀羅的臉，想知道他在幹什麽又不敢動，只能待著著急。那只眼睛到底好了沒有？他真的有些害怕出意外。

因陀羅瞇著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終於能夠把眼睛完全睜開，他沒有去在意久違的雙眼世界，而是稍稍松開手，讓他能看到阿修羅的臉。

阿修羅直接看到了一雙三勾玉的寫輪眼，鮮紅艷麗，眼神清冽，和他曾經面對過無數次的一模一樣。

只是……比起在戰場上，這雙眼睛裏少了厭憎和殺意，又多了些他說不清的，他好像很久很久前，才在這雙眼睛裏看到過的東西。

溫潤柔軟，讓這雙眼睛美得令世間的一切都失去顏色。

“阿修羅……你說過的話，還算數嗎？”

對著寫輪眼發呆的阿修羅聽到因陀羅問了這麽一個問題，他花了好幾秒才理解意思，然後有些結巴地反問：“什、什麽？”

阿修羅呆呆的模樣看得因陀羅有些想笑，嘴唇彎出一個不明顯的弧度，他把那句用了十幾年的時間去反覆回憶，最終刻在他心裏的話還給說出這句話的人。

“你說……只要我留下來，這裏的一切都是我的，忍宗是，你也是。”

“不過忍宗不存在了，我也不需要它，剩下的……你呢？”

這話是什麽意思？

阿修羅定定地看著因陀羅，臉上沒有一丁點表情，他不知道因陀羅在說什麽，或者說不想知道。

別開他的玩笑……唯有這一個，他受不了的……

半天沒有得到一絲一毫回應，因陀羅用手摸上阿修羅的臉，就像他們幼時那樣，他把他輕輕抱住，低聲追問。

“阿修羅，我願意為了你留下，可你現在……還想要我嗎？”

想要嗎？這還用說啊……他想到都不敢再想了。年少時他只敢遠遠地看著因陀羅，不敢也不能對他表露出絲毫超過兄弟的感情，敵對之後他無論說什麽都只會被當做笑話，就這樣的現實狀況，他怎麽可能還會奢望別的？能不打就再好不過了。

所以因陀羅現在這是……在說什麽？

因陀羅等了很長時間，都沒有等到阿修羅的回答，他看著對方盯著他看，一臉迷茫空洞的神色，完全沒有絲毫喜悅的樣子，反而是不敢拒絕相信。這表情看得因陀羅心裏刺痛，他收緊了手臂，把絲毫沒有反抗意思的阿修羅抱緊，讓他靠在他肩上，又重覆了他之前的問話。

“阿修羅，告訴我，你還想要我嗎？如果你想，那我就留在這，留在你身邊。”

“我……”阿修羅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卻還是沒有下文，他瞪著眼睛，盡管眼前只能看到因陀羅搭在肩頭的頭發，過了一會兒，他反問，“你能嗎？”

留在他身邊……他們是多麽不同的人，是非觀念待人處事都是天南地北，待在對方身邊，說起來很容易，可若沒有足夠的愛、敬重與包容，是不可能做到的。

不等因陀羅回答，阿修羅又說：“如果你終究還是要走，那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愛著恨自己的人已經很累了，他不想被同情憐憫地施舍一時的快樂，最後依然要對著因陀羅的背影，看著他是如何一點一點地遠離自己。

那樣的場景再出現一次，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得下去。

“我還能去哪？”因陀羅輕笑了一聲，聲音充滿無奈和自嘲，“我曾經擁有過一切我想要的，除了你，然後我發現，那些東西，根本就不能和你相比。”消滅了黑絕之後，他是為了他們的孩子才留在了忍宗，一邊照顧兩個兒子，一邊研究如何才能讓阿修羅醒過來，等到兩個孩子都能照顧好自己了，他便也走得毫無留戀。

“阿修羅，我不否認我真的恨過你，但我用十幾年的時間想清楚了，我有多恨你，就有多愛你。”

若無愛，何來恨？

這一句話打碎了所有的壁壘，話音落下的時候，因陀羅感覺到他懷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耳邊原本平穩的呼吸也變得淩亂急促，阿修羅的手抓住他的衣服，抓得緊緊的，所有的一切都顯示出他的情緒有多激烈。

“哥哥……”

極輕的呼喚讓因陀羅一楞，他幾乎都忘了，阿修羅叫自己哥哥的時候是什麽樣的。

想看他……想看到他……想做就做，因陀羅側過頭去，最先看到的就是泛著水光的眼睛。手空不出來，他就湊上去用舌尖輕輕卷走那裏的液體。

阿修羅好像被嚇到了，人往後面縮了縮，因陀羅沒有給他機會逃跑，稍稍側個身就捕捉到了毫無防備的嘴唇，唇齒摩擦間，他最後說道：“如果你不想，那就推開我。”

不想？怎麽可能？他可從來也不會做口是心非的事情。只是……太突然，太難相信了。阿修羅沒有說話，也沒有推拒，雙手搭在因陀羅的肩膀上，直到因陀羅試探性地用舌頭舔過他的牙關，他才放松下身體迎合上去。

得到了回應的因陀羅心情猛地竄高了一截，他立刻加深了這個吻，直吻到兩人都有些喘不過氣，才有些遺憾地分開。

阿修羅靠在因陀羅肩頭，一邊平覆呼吸，一邊想著，這應該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吻，感覺……很奇妙，和他曾經幻想過的完全不一樣。甜蜜是沒有的，他的心情根本不在這，但他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因陀羅還是那麽強勢，但又沒有太過分，帶著不確定的試探顯然是有在考慮他的感受。

只這一點就足夠了。

阿修羅把臉往下埋了埋，伏在因陀羅的頭發裏，用發悶的聲音輕聲說：“哥哥，歡迎回來。”

因陀羅的心情一時間覆雜無比，他用臉頰蹭了蹭阿修羅的臉，輕輕吐出口氣來。

這種時候，他大概應該說……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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