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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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的最南方,乃是一片溫度極高的巖洞。

熱浪滾滾,尋常人若是踏進去,便是腳底都會燙傷。更別提裏面還有許許多多的亂石墜落,生存著不少不畏炎熱的妖獸。故而此地,尋常一般罕有人至。

還未靠近,傅江衍感覺自己的周身已經被汗水浸濕。臉頰通紅,像極了要被煮熟的蝦子,他努力調動著體內稀少得可憐的靈力,給自己掐了一個護身咒。

是了,他這幾日努力修煉,感悟天地靈氣,終是獲得了一絲氣感,踏入了這修仙的第一步。雖說體內那細若游絲的靈力少的可能,但不論如何,也算得是有了質的飛躍。

至少……掐咒的時候,得到的天地反饋更多了,肉眼看見的就是,身上的護體清光略微厚了那麽一絲?

與傅江衍這個剛剛練氣的新手不同,站在前面開路的傅恒還算可以接受。雖說背後被汗水浸濕,但呼吸腳步卻是一點不亂。見傅江衍頓住腳步給自己套了個護體清光,他饒有興致地停住腳步觀賞了一會兒,隨即滿意地繼續在前面健步如飛。

“……”不到一刻身上的護體清光便化作虛無,傅江衍默默頓了步子,擡手打算給自己再掐個咒。

耳邊傳來仙人低低的笑聲,傅江衍還沒來得及動手,便發現自己身上已是被套了一個清光閃爍,無比結實的護身咒。

熱浪消失殆盡,只覺清風徐徐,傅江衍這才發覺,自己方才那個咒和仙人相比,簡直天上地下,不可同日而語。

許是這個護身咒過於醒目,與先前那薄薄的一層截然不同。看著兒子一副如沐春風的模樣,步伐愈加輕快,傅恒終是忍不住側目,有些忸怩地開口道:“這玩意兒能給我也套一個不?”

饒有興致地看著少年的臉色由白皙變作欲言又止的通紅,杜問夏似笑非笑地瞇眼,終是沒有忍心再欺負他,給傅恒也掐了一個護身咒。

清光閃爍,隔絕了所有的熱氣,傅恒只覺精神一振。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卻又莫名的欣慰,他感覺自己的心情真是覆雜極了。

總覺自家老爹似乎對自己有很大的誤解,傅江衍沒有解釋,只是無奈地望著仙人笑了。

仙人或許不知道,她笑得有多麽狡黠靈動,像極了偷腥的小狐貍。

前面傳來一陣慘叫,傅江衍震驚地看到,一個人被驟然俯沖而下的火紅色大鳥抓起,丟入了滾滾巖漿之中。

巖漿滾滾,很快將那人的身影吞噬殆盡,一絲骨頭渣也未留下,傅江衍臉色白了白,方才還暖融融的心瞬間墜入冰窟。

雖說先前在那水底,見蛟龍撲面而來時,他已經意料到那幾人已經入了蛟龍的腹中。可第一次這般直觀的看到同類的死亡,他還是第一次。

“大陵!”

淚水劃落眼角,少女悲慟的呼喊在這九曲回腸的巖洞裏不斷回蕩。隔著很遠,傅江衍都能夠感受到她那發自靈魂的絕望。

只是這身影為何那般熟悉?是了,顧夢柔,她在這裏,那顧青雲豈不是在附近?

目光向四圍搜尋,卻是一無所獲,傅江衍不知為何松了口氣。腳步不自覺地頓住,又繼續向前,他心下有些好笑,像他這般塵土一般的人物,人家說不定還認不得呢。

“你們是何人?又是所為何來?”遠遠見二人走來,顧夢柔很是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她能夠安然來到此地,乃是憑借著家族給的一塊火晶石。可即便如此,她在此地行走也是如在刀尖,頗為不易。這二人又何以……做到這般輕松寫意?

思及此,她那因為同伴殞命而發白的臉色更是難看,身後握緊長鞭的手都有些顫抖。

“路過。”見自家老爹在前面不發一言,不像要搭理人的樣子,傅江衍輕飄飄地留下這句,便翩然越過了顧夢柔的身側。

雖說他對顧家沒什麽好感,但這顧夢柔平日的名聲卻是罕見的不錯,故而他也做不出不理人的樣子。

有些茫然地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顧夢柔總覺這事情的發展,似乎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感覺繃緊的脊背都松弛下來,她深深望了一眼那滾滾的巖漿,終是奮力朝北跑去。

隨著二人的不斷深入,赤火鳥的數量也越來越多。

劍光閃爍,揮手之間一片一片的屍體墜落,二人踏著屍體踽踽向前,身上卻是半死血汙也無。

“咦,連血都能擋住,還真是實用。”

劍揮得手都有些酸,傅恒終是清出了一片血路。遠遠望見巖漿中間的高臺上飄浮著一個金色的鑰匙,下面還趴著一個體型極其龐大的赤火鳥王,他緩緩將傅江衍拉到身後,開始思索如何到那中間的高臺去。

可這中間的距離實在難以飛躍,傅恒深吸了口氣,忽然有些頭疼。

忽得望見自己的兒子飛身而出,身輕如燕,傅恒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再一看那赤火鳥王驟然睜眼,一副隨時暴起攻擊的模樣,傅恒感覺自己的心差點停止跳動。

“衍兒!”

傅恒看不到,此時的傅江衍其實是被杜問夏拉住手,帶著飛的。

見下面那小鳥竟然還敢沖自己亮出利爪,杜問夏冷哼一聲,一下子震暈它的神識,竟是讓它直接從高臺上墜了下去。

還真是不頂用。

杜問夏默默撇嘴。

這所謂赤火鳥王不過二階初期的水平,連小紫都不如,實在是不堪一擊。

變故只在一瞬間,傅恒只覺自己還沒看清,那巨大的身影便驟然墜落進了滾滾的巖漿裏,濺起一片巨浪。

果然,又來了。

“……”默默無語,傅恒呆立在原地久久沒能回神。

見自家老爹的神情愈加呆滯,傅江衍有些頭痛地揉了揉眉心。他感覺這事情怕是要解釋不清了。

緩緩落在高臺上,握住那空中飄浮的金鑰匙,傅江衍發現這高臺的中央有一個凹槽。

總覺這大小似乎有些眼熟,傅江衍還沒反應過來,便見仙人已是把之前那寶箱放了進去。

“快開吧開吧,我也想看看這裏面是什麽好東西。”興致盎然地伸過頭,杜問夏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

雖說她見慣了許多好東西,但未知的事物,還是讓她很是好奇。

緩緩將鑰匙插入了鎖孔,傅江衍旋轉了一下。

“哢噠”聲響起,寶箱打開,綻放出炫目的金光,一道淡淡的虛影緩緩浮現。

有些無語地瞇眼,杜問夏忽然有些嫌棄這墓主人的花裏胡哨。懶洋洋地立在傅江衍的身側,在聽到這虛影接下來的話後,她的臉上終是有了一絲動容。

“吾乃禦清觀第八十三代弟子張重陽,終其一生求索大道,然大道蒼茫,終是只得毫厘。今吾將一生所學盡授予你,引你為禦清觀第八十四代弟子,接替吾繼續走完這無盡大道。修真旨要你且記……”

“序事第一,性情第二,明正一箓第三,避忌第四,殗穢忌第五……”

熟悉的句子在耳邊重現,杜問夏只覺神魂都有些不穩。

自她再次蘇醒以來,她雖是總覺自己應該還在這方天地,可畢竟沒什麽實感,內心的深處茫然而無依。

如今再次與故人故事相逢,她感覺自己那顆漂泊不定的心,終是了安穩下來。

無怪那片藥田的排布那般眼熟,無怪那人如此精通五行陰陽。第八十三代弟子,而她,正是那第十一代。

無怪乎天地這般大變,原是莊生夢蝶,將她送到了許久以後的未來。

恍惚之間,虛影已經緩緩淡去化作虛無。杜問夏註意到,那巨大的箱子底下,只有一個小小的身份令牌。

而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指引有緣人,找到禦清觀的所在。

是的,隱世的禦清觀很少在俗世大張旗鼓的尋找弟子。仙山無蹤,難以尋覓,唯有有緣人才能得見一二。

令牌是桃木的質地,帶著淡淡的香味。

杜問夏沒有想到,這麽多年後,禦清觀的身份令牌,竟還是沒有絲毫的改變。

“拿著吧。”輕輕嘆了一聲,杜問夏心情莫名有些沈重。

塵歸塵,土歸土。比起她這樣不知死生的狀態,說不定他那樣還更好些。

有些擔憂地望向仙人那有些蒼白的面色,傅江衍遲疑了片刻,上前將那令牌取出,放入懷裏。

“你……”沒事吧?

欲言又止,傅江衍一時之間卻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見少年一臉擔憂,眼底帶著些不知所措的茫然,杜問夏忽得笑了。或許這樣也還不錯。至少新養的這個小孩可真是貼心極了。

“走,我們回家。”清風徐來,眉梢帶笑,杜問夏拉著傅江衍踏空而來,直到落地傅江衍都還沒反應過來。

劇烈的轟鳴聲響起,緊接著便是地動山搖,杜問夏感覺到,這個秘境正在崩潰。

每個攜帶秘境令牌的人身上都出現了一個光圈將他們全身包裹,將他們排斥出秘境。

傅江衍只覺眼前一黑,便發現自己和父母出現在了永夜鎮外的曠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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