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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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得碰見迎面而來熙熙攘攘的人群,傅恒還有些恍惚。連忙扶住了身邊的妻子,他那常年不喜形於色的臉上還是不勉露出一絲狂喜。

這麽多年在秘境之中,說是不孤獨是不可能的。如今驟然出來,他們竟是感覺頗有些不自在。

許是二人遺世獨立的氣質與周圍人頗有些格格不入,引得周圍人不由側目。

陣陣喧鬧的討論聲入耳,杜問夏微微心虛地眨了眨眼。

傅江衍不知,她卻是知曉,這傳送的位置,和她想去的……不太一樣啊。

“聽說秘境提前關閉了?”

“是啊,聽說這次秘境裏折了有一半人呢。”

“是嗎?我倒是聽說,這次秘境有人偷渡進去。”

“這不能吧?”

身形沒入人流之中,那些人不知曉,他們談論的對象正在他們身邊悄然經過。



再次站在傅府門前,傅江衍感覺恍惚隔世。

他對傅府的感情不可謂不覆雜。

若說之前,他還會因為那些人壓下自己的修煉資源而憤怒,因為那些人的孤立、欺壓和言語暴力而忍耐壓抑。但現在,不知怎麽的,他很是平靜。

“我們進去吧。”

跨步便要進門,傅江衍一行人被那守門的攔住了。

“喲,傅少爺回來了啊。怎麽,就你還妄想著進秘境呢。”今日守門的正是傅嚴濤的人,見傅江衍要進門,他橫跨一步攔住了傅江衍的去路,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無賴表情。

傅江衍的實力他能不知道麽?不過一個煉筋都沒到的廢柴,自己便是這般對他又如何?他還敢對自己動手不成?

傅恒沒想到,自己這些年沒回傅家,一進門便是這樣的場面。臉色很是難看,這才發現自己兒子這些年的處境竟是這般不堪,他一身戾氣上湧,擡腿便把那家夥踹得飛出了幾丈。

“滾。”

吐了口鮮血,沒想到傅江衍身後那個平平無奇的中年人竟是這麽個狠人,那守門的護衛咬牙沒有敢再挑釁,拔腿便朝裏飛奔而去。看樣子約莫是找主子告狀去了。

他在傅府的時間不長,不認得傅恒是何許人,只當是替傅江衍撐腰的。現下正咬牙切齒地只想找人將他碎屍萬段。

“他們……就這樣對你?”深吸一口氣,傅恒感覺自己氣得想殺人。

“嗯。”這聲低應很輕,似是一陣清淡的風,只一嘆就散了。面上看不出絲毫的憤恨,傅江衍雙眸澄澈,在陽光下透亮得一如琥珀。

在這短短的時光裏,他不僅煉體圓滿,更是步入了修仙的大門,成為了一名練氣一層的修士。站的越高,心境便也開闊,他感覺從前縈繞在自己心頭的那股郁氣,早已散的一幹二凈。

旁人只道傅江衍是在望向空氣,可杜問夏卻是知曉他在看她。

從前的他身上總籠著一層看不見的灰敗。雖說他總是努力表現出淡然的模樣,但她還是能夠看出他那層外殼下面的暗流湧動,堅忍而自尊,掙紮而絕望,看著叫人心疼的緊,還是現在更可愛些。

“衍兒,你就住這兒?”薛雪心怎麽都沒有想到,兒子的房間竟然是這個模樣。

許是傅江衍好些日子沒回來,那群每月來找他茬兒,找他要保護費的家夥直接沖進來將他房間掃蕩了一圈。

滿地狼藉,幾乎沒有落腳之處,傅江衍不由還是升起了一股怒氣。

雖說他已經習慣了那些人的蠻橫,但這般不給面子的直接闖入,將屋子裏打砸搶一空還是第一次。

“傅哥傅哥,你可回來了!”傅江衍前腳才進門,小胖子便像個皮球一樣地彈了進來。

見侯萬錢頂著一臉淤青,身上、一只手臂上還綁著繃帶,傅江衍眉頭猛地一跳。怒火幾乎抑制不住,他聽到自己咬牙切齒地開口:“誰幹的?”

“傅哥傅哥,你可別沖動,陳龍那群狗人下手重的很,我們忍一時風平浪靜。”從未見過傅江衍這般暴怒的模樣,見他就拔腿就要往外沖,侯萬錢嚇得連忙抓住了傅江衍的手。

他被打了不算什麽,要是傅哥也被那群家夥打成這樣可就遭了。

“什麽人這麽厲害,讓我也會會?”冷聲開口,傅恒的聲音冷得冰寒刺骨。

他之前看自家兒子手段層出不窮,還以為自家兒子處境應該不會太差,卻是不曾想到一見到竟是這麽個驚喜,那些老家夥怎麽敢這樣對衍兒!

這時,侯萬錢才註意到傅江衍身後跟著兩個人。一雙小眼睛從瞇縫到瞪的滾圓,侯萬錢驚得差點說不出話來。

不會吧?

傅哥的父母沒死,回來了?

那他們豈不是……

眼前幾乎已經看到了那一行人淒慘的下場,侯萬錢臉上露出些興奮的神色,嘴角都快咧到臉上去了。

見傅江衍沒有否認,更是朝他點了點頭,他更是激動了,跑到前面把門拉開喊了一嗓子:“傅哥請。”

“……”被侯萬錢這活寶弄得頗有些哭笑不得,傅江衍感覺自己滿心的憤怒都散了些許。

有些好奇地望了一眼眼前這上躥下跳的胖子,薛雪心好笑地抿嘴。

還好,自家兒子這麽多年,總算還不是個孤家寡人,有這麽個人逗趣,總共好過些。

還未等傅江衍出去找他們,只聽外面一陣喧鬧,那群人竟是直接過來了。

“傅江衍,爺爺我還以為你不敢回來了呢!”遠遠的,陳龍的聲音便已是傳來。

若是平日裏,侯萬錢許是還會恐慌,可現下不知怎的,他只覺要笑出聲來。

這群家夥仗著有點實力和後臺沒少為難他們,這回可算要翻車了。

“你們哪個說要我做我爹?”上前一步,傅恒臉色沈得快要滴出水來。見眼前不過是幾個堪堪煉臟的貨色,他冷哼一聲,一腳踢出,速度快的幾乎形成殘影。還未看清,那幾個人已經飛了出去,砸在院墻上摳都摳不出來。

一面墻那麽大的力道朝他面門砸了過來,陳龍感覺自己的鼻梁骨約莫是斷了。深吸一口氣卻只覺胸口疼痛難忍,他知道,自己的肋骨定是刺入了肺葉,眼下是痛得連從動彈的力氣也無。

肝膽俱裂,實在沒有想明白能有何人替那廢物出頭,陳龍只覺奇恥大辱。這麽多年來,他從未栽這麽大個跟頭,若是讓他知曉動手的那家夥是誰,定然要將他碎屍萬段,骨頭一寸寸地打斷。

表情愈加猙獰,陳龍嵌在墻上半天都沒能掙脫。手指硬生生摳入墻壁,他終是痛得昏死了過去。

“就是他!”又是一陣喧鬧,方才守門的那家夥帶了一大群人來找場子。

人群熙攘,一眼望過去都有幾十餘人。傅江衍一眼就看到了為首的那個家夥。

他還真是恨自己,沒想到竟是他親自來了。

“喲,長本事了,還敢帶人來,連我的人都敢動手了?”話未說完,忽得望見傅恒冷厲的目光掃來,傅嚴濤那陰陽怪氣的聲音一下子被堵在了嗓子眼,臉漲得通紅。

他們不認得,他還能不認得嗎?這張面孔是他過去十多年的夢魘,眼下一下子出現,他只覺得自己的魂都要飛了。

他們不是說處理幹凈了嗎?怎麽他還能活著!這不可能!

“你,很好。”不曾想許多年前,替兒子尋的玩伴都是這般的模樣,傅恒氣得眼睛都紅了,手裏劍脫手而出,直點傅嚴濤眉心。

這些年,他欠兒子的實在太多了。眼下,他就要清理門戶。

劍光閃爍,只在他眉心留下一個淺淡的血線。傅嚴濤連求饒都沒能說得出口,就軟軟地躺在了地上,沒了呼吸。

冷厲的目光接著掃向後面的人群,還沒待人開口,那群人便連滾帶爬地消失了個幹凈。

劍尖落下一滴血珠,滴落到地上,很快被土地吸收,傅恒斜斜地提著劍,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淩冽。

“還有嗎?今日便一起解決了吧。”

傅江衍從未見過父親如此暴怒過。雖說他幼時經常聽聞父親大殺四方的英武事跡,但畢竟未曾親眼見過。在他面前,父親總是溫和,包容,看著像極了書生。縱容之前也見過他出手,可此番,他才算見識了父親另外的一面。

上前按住父親的肩膀輕輕搖頭,傅江衍心下明白,其餘那些人不過是畏於形勢,隨波逐流罷了,說不上對他有多麽濃重的惡意。

這是小人物的處世哲學,他們或許惡,但無論如何,也罪不至死。

只是,他們也都實實在在地傷害了他。

望著周圍人滿眼恐懼地偷偷看他,生怕他報覆回去,傅江衍有些自嘲地笑了。這地方,他大概……不會待太久了。

“別難過。”感覺到身邊少年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迷,杜問夏踮腳輕輕揉了一下他的腦袋。

不得不說,她好像有點摸上癮了。這錦緞一樣順滑的手感,可真是好極了。

“不難過。”

也就只有仙人會把他當成小孩子了,想到這裏,他眼睛微彎。

真是慶幸那日的生死一線。他約莫是用盡了平生的運氣,才能與她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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