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惶惑地等待你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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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氣喘籲籲地放下提籃,將裏面的物件一件件擺到桌上。良美隨手抓了一兩個在手裏把玩,說道:“小桃,你這小提籃真仿佛一個聚寶盆,竟然裝了這麽些。”小桃嘻嘻一笑,也不反駁,只剝開包著油紙的羊肝羹,獻寶一樣遞到良美嘴邊說:“小姐,這羊肝羹你多吃點,對眼睛好。這兩天咱們廚房裏做,我給你拿了好些。”良美推開說:“這邊也做了,昨天還給我送來了一些。”

小桃有點失望,轉而又興奮地說:“我還給你帶了銀花露和枸杞粥呢,趕緊給你熱熱去。”良美拉住她,嘆了口氣說:“小桃,以後別再帶東西過來了。我如今跟錦榮撇開了關系,你總這樣,難免……難免二少奶奶四少奶奶那邊的下人嚼舌根,說你的不是。”小桃嘴一撇,憤憤道:“她們敢,我這邊是三少爺說了算,三少爺不管我,打死她們也沒那個膽子嚼舌頭。”突然又想起什麽事,從口袋裏掏出一封信,遞給良美說:“哎呀,險些忘了,四少奶奶的丫鬟三月求我給你帶一封信。”

“給我?”良美有些驚訝,起身去書桌那邊拿裁紙刀。小桃兀自在那邊氣哼哼地說:“這個壞丫頭,竟然跟人合著夥的誣陷小姐。我當然不肯幫她,她急得什麽似的,還要給我跪下。我……我一時心軟,就答應了。小姐,沒在上面說你壞話吧?”良美沒聽小桃發牢騷,只打開了信紙。上面自己非常潦草,字也寫得斷斷續續,想是寫的時候異常緊張。

“三少奶奶:罪人三月在這裏給您賠罪。您一定知道我犯了什麽錯,我只能說被逼無奈,不求您能原諒我。但是有件事,我必須通知您,我無意中聽到姑爺和小姐談論三少奶奶的父親,好像他們將老先生騙來了青州。老先生現在並不在盛府,具體地點我不知道,聽他們的說法,好像是你曾經住過的地方,說老先生會相信。三月不求贖罪,但謝您寧願忍受冤屈也沒有說出我和白大哥的私情。事發之後,白大哥怪罪於我,再不肯見我。我一定想方法轉達給您。”

看完信,良美幾乎歪倒在桌子上。聽三月的說法,晉永一定是禁錮了父親……他已經在為取得《春宴圖》做準備了。良恩……良恩在哪裏?良美幾乎頭腦一片空白……該去找誰?該怎麽辦?誰能幫助自己?

她冷靜了片刻,才覺得先要去那山腳下的小樓,看看父親是否真的被關緊在那裏。但事到如今,她自己也是籠子裏的一個人質。於是想了想,朗聲叫了門外的白楚卿,給他看了三月的信。白楚卿心裏本就懷著對良美的歉意,又見事態嚴重,怕影響到龐肅軒的大計,於是一面開車子送良美出去,一面派人暗中通知肅軒。

車子漸漸行駛至僻靜的小路,走在這長長的斜坡上,良美不禁感慨萬千。離開這裏後,她再也沒有回來過。是事態逼迫著她忘記,也是她自己。不願意再多想這裏的一草一木一言一行,俱往矣。

小樓前後,果然是防守著不少士兵,持槍荷彈,神情肅穆。白楚卿凝著眉低聲說:“怎麽……看上去貌似是陳去華的近衛一營?”良美心裏又驚又急,卻掙紮著下車。回頭又叮囑白楚卿:“白大哥,我去探探口風,你不要露面。”

小桃扶著良美,一步一步往小樓走去。為首的士兵看見兩個女子走進,嚴聲呵斥道:“不許走近!”說著又將槍栓拉響,小桃嚇得趕緊護在良美身前。良美柔聲道:“這位軍爺,這曾是我的住處,搬家後這房子也一直賃著。今天來取點舊時的筆墨,怎麽竟見你們在這把守?我這裏怎麽成了軍機要處?”為首的聽她說這是她的房子,臉上客氣了不少,口氣還是兇神惡煞:“不知道,小姐有事去問我們家少爺。”良美含笑問:“敢問貴府少爺是……”為首的粗聲噶氣地說:“鎮守使家的大少爺陳溪山。”

良美點頭道謝,擡頭時,卻分明看見一樓廳堂的屏風旁,站著的分明是棠意姑娘!她似乎不敢聲張,只是輕輕地擺著手,又左顧右盼,怕引起那些士兵的註意。微微瞪著良美,流露出殷切焦急的神情。良美當下了然,父親果然被幽禁至此。她毫無停留,轉身讓小桃扶她回到車裏。

開了車,良美問白楚卿:“白大哥,你可知道陳溪山的宅邸在哪裏?”白楚卿點點頭,倒是小桃支支吾吾地說:“可是……可是今天,他們家在辦喜事啊。我們這麽貿貿然地找上門去……”良美一楞,問道:“他家辦喜事?”白楚卿說:“嗯,康小姐和唐先生的婚禮是在陳家辦的。我們家少爺和少奶奶也正在那邊。”小桃也插嘴道:“是的,咱們三少爺和……和那個狐貍精也在。”良美低頭沈思了一會兒,堅定地說:“開車去陳家。”

車剛停到門口,就看見一個商人模樣的人在幾個守衛糾纏。走近了,才發現那人是褚風湧的前夫言萬賞。那幾個守衛也不是陳家的,見到白楚卿即刻行了軍禮。白楚卿即刻明白了,冷著臉對言萬賞說:“言老板,我看你真是活膩了。再說一次:凡是有我們夫人出現的地方,你連腳尖也不要踏進。否則……”他不知什麽時候用槍抵著言萬賞的腹部,嚇得言萬賞往後一退,帶來的賀禮也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是一瓶洋酒。

良美沒時間去理會他,在白楚卿的護送下,徑直走近大廳。這時候陳溪山剛講完證婚詞,站在人群裏和錦榮笑著談事。良美也管不了許多,徑直走到陳溪山的面前,溪山眼尖,老遠就看見了她,還未等她站穩就笑著問:“是為你父親的事來的?”良美不想他這樣坦白,只凝著神點頭。肅軒早得到了白楚卿的消息,看到良美也聚了過來,伸手去扶良美,關切地問:“有什麽事不能交給我?還要你親自過來。”

陳溪山看見肅軒也過來了,又看見錦榮努著嘴,不動聲色不辨陰晴的樣子,不由得搓著手幹笑了兩聲,沖著良美說:“三少奶奶,咱們也好久不見了。”良美正色道:“不必如此稱呼我,陳少爺必定也知道我和錦榮登了離婚啟事。”錦榮聞言倒是笑了——確實滑稽,結婚的時候不過是納妾的禮數,分手倒是巴巴的登了報。啟事是貝拉差人登的,那報紙他倒還留著,簡單的很:“盛錦榮與姜良美因感情不洽,勢難偕老。自登報日起脫離夫妻關系。自此後,男婚女嫁,各聽自由。”

陳溪山看看錦榮作壁上觀,似乎是甩開手的樣子,轉眼一笑道:“姜小姐,你也看到了,今天是康小姐和唐兄的大喜之日,你這樣來勢洶洶未免掃了大家的雅興,不如你到樓上稍事休息,我等等就來。”良美確實不想破壞康烈灃的婚禮,擡頭看看肅軒,肅軒也點點頭,示意她稍加忍耐。於是小桃攙扶著良美上了樓。

剛轉過彎,就看見晉永和良恩頭抵著頭,窩在走廊的角落處呢喃。良美知道父親被禁錮跟晉永絕脫不了幹系,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也顧不上身子沈重,幾步沖上去拉開了良恩,隨手就是一個巴掌,歇斯底裏地喊道:“你是不是腦子裏都是漿糊?晉永在利用你你看不出來嗎?”晉永見良美出手這樣重,想是她知道了原由,一時間想不出對策,只環抱著雙臂,靜靜地看良恩的反應。良恩被她這一打,有些發懵,嘴巴猶自倔強,嘟囔著:“姐姐怎麽越來越發瘋了,你是見不得我跟晉永哥好是不是?當初是你不要晉永哥的,如今看我得到了,又來嫉妒我。”

良美怒從心起,呵斥道:“胡說八道!我不愛晉永,管他愛不愛你。可是我不能明知道他玩弄你還袖手旁觀。他這樣牽住你,全是……全是……”春宴圖的事就在嘴邊,險些沖昏了頭就脫口而出。好在是收住了嘴,拉過良恩在一邊,全身心地壓住火氣,痛心地說:“良恩,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麽這樣不長頭腦?賈如瑟是何等人物,怎麽認得你這樣霸占她的心頭好?晉永不是愛你,他是想要用你牽扯住我,你是人質,是砝碼,是棋子,你為什麽就不明白呢?”良恩捂著嘴巴抽抽搭搭地哭著說:“姐姐未免太自大了,晉永哥為什麽要用我牽扯住,姐姐的魅力就那樣大嗎?”良美簡直欲哭無淚,只能耐心地說:“簡直荒謬。晉永早已今非昔比,怎麽可能那樣戀著我。他這樣做……有他自己要達到的目的,是金錢、權力、欲望……”她擡頭去看晉永,見晉永仿佛局外人一樣,仍是環抱著肩膀,挑釁的笑著。良美低下頭問良恩:“這些日子,晉永可曾讓你給父親寫過信?”良恩詫異道:“姐姐怎麽知道,無非是說姐姐臨近生產了,最近身體不好……”良美冷笑道:“你可知道如今父親和棠意姑娘被軟禁在我曾經住過的山坡小樓上,而困住他們的就是你的晉永哥和陳溪山!良恩,父親如果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此生不會原諒你!”

良恩楞楞地看了看良美,突然大聲喊:“姐姐說的是假的,晉永哥斷然不會這樣。倒是姐姐,先是移情別戀盛錦榮,又不倫不類地住在龐家,父親便是有什麽不測,也都跟姐姐脫不了幹系!姐姐才是我們家門的不幸!”說著,哽咽著跑下了樓。

晉永這才慢慢走過來,肩膀靠著良美的肩膀,用一種異常親昵的語氣說:“很心痛吧。最親的妹妹也這樣鄙視自己。良美,我還想讓你失去得更多,多過我失去的。”正說著,陳溪山走上樓來,向晉永點頭說:“去花園,龐肅軒和盛錦榮等著呢。”他並為理會良美,轉身就下樓了。

是一個晴朗的夏夜。沒有因為賓客的喧鬧而失去應有的寧靜。花園裏,還能聽到相互應和的蛐蛐叫聲,那些嬌嫩的花朵,大多閉上了嬌美的容顏。如果單單在這清風朗月的夜晚,看到肅軒、錦榮、晉永和溪山圍桌夜話,真是仿佛一幅大師的畫作。可是這些年輕人在談論的,卻是最能勾引起人類欲望的——寶藏。

晉永和溪山結成同盟,與錦榮、肅軒三足鼎立。大家相互約定,在這種相互制約的情況下,確保姜良美的人生安全,保證她順利地完成寶藏秘圖。屆時,由三組人馬共同尋找寶藏,等到找到寶藏之後,大家可以各施其道,鹿死誰手,盡看本事了。他們說得很快,大概三兩句話,就達成了一致,因此散得也很快。

走出花園,溪山發現良美仍在候著他,他也不理睬,只去送錦榮和肅軒離開。良美一路跟著,直到門外。見溪山還視她若無物,只好去拉車他的衣袖道:“陳少爺,我父親的事我必須跟您談談。”溪山擡頭看看錦榮,詢問道:“和姜小姐,是真的沒有關系了麽?”錦榮聳聳肩,點點頭。溪山說:“姜小姐,那我跟您真沒人情可講了。”良美又去拉他,被他一搡,一個趔趄向後退了幾步。肅軒早挺到她身前,去抓溪山的手,呵斥道:“客氣點!”溪山明知故問道:“這到怪了,錦榮還沒翻臉,肅軒倒越-俎-代-庖了……哈哈,姜小姐還真是青州城翻雲覆雨的人物啊。”他話說得既難聽又露骨,也不管大家高興不高興,轉身就離去。肅軒心裏窩著氣,正欲上前揪著溪山加以顏色,只聽小桃驚聲尖叫:“小姐,你的腳!”

大家這才看見良美右腳上的軟緞鞋子染得盡是血。原來剛才良美那一個趔趄,正好踩到了言萬賞摔碎的玻璃酒瓶的殘片上。她懷孕後期,只穿軟鞋,直接紮透了,刺傷腳心,血兀自流了一大片。她見溪山走了,不顧疼痛急著要追上去。肅軒趕緊攔住她,不由分說地橫著抱起她,大聲叫喊司機。褚風湧在一旁,臉色蒼白,在白楚卿的提醒下,才失魂落魄地上了車。

人群漸漸散了。最後只剩下錦榮和貝拉。貝拉笑著說:“這戲可真是精彩。我真佩服姜良美,怎麽總能在你面前那麽示弱呢?看著自己的女人被別的男人抱走怎麽還能不露聲色呢?不過親愛的,你面無表情的樣子我真是愛死了。”說著過來摟住他的脖子,來吻他。錦榮的頭歪到一邊,拒絕她的吻,又輕輕地笑了一下說:“貝拉,你只看到我的臉,為什麽看不到我的心,在流血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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