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龐肅軒原來也是她的舊識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修改不大。

錦榮換長衫那一幕,很溫馨。有溫存的遷就。

如此便不歡而散。回去的時候,錦榮走在前面,小桃扶著良美緊緊地跟著。待到了房間,退了下人,良美只低低地說了一聲:“抱歉。”錦榮低頭胡亂翻著那本書,頭也沒擡,回答道:“有什麽可抱歉的,你可不就是為了這個才嫁給我。”良美聽他的口氣,竟有幾分酸楚。她一時無措,竟然扯謊道:“是寶兒想要找幾本外文書看看,我……我才去借。”錦榮不覺“噢”了一聲,笑著問:“你今天去陪她聊天了?”良美見他拋下了這事,心裏松了幾分,便挑了今天的閑碎談話講給他聽,果然他十分高興。良美見他如此神色,心裏暗想:“見他在外面輕佻孟浪,原不想倒是真心愛著寶兒。”

眼見著雪越來越大。良美說:“你今天回來的倒是早。”錦榮一拍腦袋,笑著說:“哎呀該死,我竟然忘了。我是回來接你的。我有個留學時的好友,如今回國了。之前忙著娶親的事,還沒給他洗塵。有好事的朋友非讓我帶你出去,給他們看看。”良美本想推辭,但覺得今天他替自己解圍,又多多包涵,心中不忍拂他興致,也就答應了。錦榮指了指桌上的紙袋說:“我倒是給你帶了件新的洋服,不過今天見你這件衫襖真是好看,你別換了,等我去換條長衫。”他匆匆去更衣,沒過多久就回來接她。這是她第一次見他穿長衫,柔和內斂的黛綠色,和他平時跋扈的樣子判若兩人。他一邊系著領間的紐扣,一邊笑著問她:“怎麽樣,如此還配得上你吧?”這樣一問,她倒左右不好回答,只好含笑道:“很好。”

這還是第一次和錦榮一同外出社交,良美未免有些興奮。她心思恪純,自覺得能出入晉永左右,又不致遭到錦榮逼迫,如此兩全,十分滿意。

去的是聲樂府。還未進雅間,便聽得裏面觥籌交錯,大聲調笑。錦榮推門進去,果然是滿座男女衣香鬢影,好一派靡靡的無邊j□j。見錦榮遲到,一個瘦尖臉的男子立刻調笑道:“錦榮,你夫妻倒真是如膠似漆。說是接新娘子,一接就是半晌。等得人好心焦啊!”他最後一句故意拉長,學著女人的聲調,惹得滿桌子人哄笑。錦榮鼻子一哼,居高臨下道:“這要不是看著肅軒的面子,你們等一百年也等不到。”良美聽他口中的名字甚是耳熟,卻不料望向席間主位的男子,赫然呆住。果然就是晉永的朋友龐肅軒,他們還一同游玩過幾次,良美還為他介紹過褚風湧小姐。那龐少爺倒是淡淡的,微微向良美點點頭。良美最怕遇到故交,怕人詢問她和晉永的關系,不想竟如此湊巧。錦榮感覺到良美神色有異,笑著拉她坐下,親昵地在她耳邊說:“總也不出來,怎麽一來便如此失態,只顧挑滿桌子最風流倜儻的看。”雖是私語,聲音卻響亮,眾人見他調笑自己媳婦,倒有十分情致。良美好容易找個臺階,忙嗔怒地白他一眼,惹得旁人大笑。

席間,良美見眾人頻頻向龐肅軒敬酒,儼然他家世赫然,心想這人當真城府深沈,當初倒是一點未露端倪。心中又為褚小姐惋惜,龐肅軒怎樣看都算是青年才俊,前程錦繡。酒足飯飽,眾人又嚷著去二樓的舞池跳舞。良美上學時便聽聞這裏異常豪華奢靡,心裏倒有幾分雀躍。錦榮正想推辭,卻聽見一個略顯沙啞的女聲從走廊一端傳來:“三少爺可是怕遇到我?”只見一個濃妝美人盛裝而來,她後面跟著數位年輕公子,仿佛眾星捧月一般。走近了,良美才看出是那康紫煙。她燙著時髦的卷發,罩著朦朧的面紗,眼角一枚淚痣在昏暗中仿佛會發光。走起路來,衣袂飄揚,如風擺楊柳,豐姿冶麗,有說不出的妖冶嫵媚。

錦榮打了一個哈哈,笑著說:“怎麽可能呢?紫煙傾國傾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那些狐朋狗友中早已有人暗中竊笑,等著看錦榮的笑話。康紫煙並不看良美一眼,挽著錦榮就往舞池走去。良美心中並未不快,但外人看來卻是她被一個風塵女子占了上風,十足的窩囊。她正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卻見龐肅軒站在身邊,笑著對她說:“康紫煙久入風塵,難免有些招搖。姜小姐不要在意。”她見他仍是按舊時稱呼叫她姜小姐,更是尷尬。他去微微一笑,紳士地彎起手臂,征詢道:“不和我一起過去麽?”良美別無良策,只得挽著他同行。

聲樂府的舞池長寬皆有60餘尺,地板皆用鋼板支托,跳舞時會有置身海上般晃動之感,最為迷幻刺激。良美只見舞池周遭金碧輝煌,雕梁畫柱,無盡奢靡。但如此豪奢,看著看著也就厭了。錦榮一直被康紫煙纏著,頻頻望向良美卻不得脫身。良美倒是會跳舞,還曾經去過晉永的學校和他參加過新年舞會,但被康紫煙奪了舞伴,也只好幹幹地坐著。

龐肅軒跳完了,過來坐在良美身邊,凝笑看著她。良美被他看得不自在,便主動說:“龐少爺較過去清瘦了。”肅軒見她終於承認是舊識,笑出聲來。正好曲畢,他躬身垂首,邀她跳舞。良美不好拒絕,便只得跟著他下了舞池。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那婚禮我還真去了,沒想到新娘子竟是你。”良美低頭道:“世事無常,有什麽想不到的?”他輕輕一笑,又說:“最沒想到的,新郎卻也不是他。”良美深知他在說晉永,卻不想接話,只靜靜地跳。

肅軒見她神色悵然,便不再開口。過了一會兒卻終於忍不住說:“若不是晉永,倒不如是我。姜小姐嫁給錦榮,當真是明珠暗投。”這話,他講出來,倒有幾分真心。可良美聽在耳中,卻如芒在背,臉色大變。當即停下腳步,奔向人群去尋找錦榮。那康紫煙見她氣勢洶洶,不僅不退避反倒擋在錦榮身前。良美心一橫,伸手去抓錦榮的手。她被肅軒的話氣得惡向膽邊生,嘴巴也毒辣起來,對著康紫煙說:“康小姐這一晚也鬧夠了,可看清自己的身份吧。”這一句話對風塵女子來說,再惡毒不過,竟唬得康紫煙臉色一寒,不由地松了手,任由良美將錦榮拉走。

雪早停了,反上來透骨的寒氣。良美拉著錦榮走了好一段路,才發覺早走過了停車的位置。她剛才仗著怒氣才做出如此激烈的反應,此時被冷風一激,怒氣頓消,倒覺得有幾分尷尬。她松開手,自顧自調頭往車裏走。錦榮快走幾步,伸手去拉她,卻被她手一橫,兀自打開。她立刻覺得這反應有些不妥,倒好像自己在賭氣他和康紫煙跳舞。

兩個人在車裏半天沒說話,最後還是錦榮問:“你早認識龐肅軒?”良美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微微點頭。錦榮接著問:“他可是為你嫁給我惋惜?”良美詫異地問:“你如何聽得到?”問完了就覺得自己蠢。當時他們中間隔了那許多人,音樂又吵,他當然不可能聽到他們的談話。錦榮回頭向車窗哈了一口氣,車窗立刻出現一片白霧。他仿佛自語地說:“明珠暗投,大抵說的就是你我吧。”說著叫司機停了車,略笑了笑對良美說:“你回去吧,我再去玩一陣子。”說罷,搖搖手,走遠了。

如此過了二三日。這天早晨良美起床很晚,下床時碰掉一本書,撿起來看,原來是那本外文書。良美翻開,看每一頁都有鋼筆劃過的一些橫線。她想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應該是錦榮劃的——他精通俄語,英文卻只是略通,顯然為了討重寶兒高興,下足了功夫。良美笑一笑,拿出筆來,將那些劃線的單詞釋義寫在上方。起床吃了些粥,便又繼續翻譯。忽聽到門外是明扇的聲音,來叫她去和重寶兒解悶兒。她想起前日寶兒跟她討些字畫,便隨意拿了。

正走著,卻見前面亭廊處站著兩個人在說話。走近才發現是晉永與肅軒。咫尺之遙,良美也不好躲避,便只好上前問好。肅軒似乎忘了前日唐突之事,看著良美手中的宣紙,笑吟吟地說:“姜小姐還好寫字?”說著就伸手去拿。這宣紙當然不禁拉扯,良美便不覺松了手。肅軒打開,靠近晉永,兩人一同鑒賞。只見紙上寫著“問餘生有甚風光”幾個字,顏體的楷書,倒是鋼筋鐵骨,雄渾蒼勁。這兩人當然知道這字中的深意,晉永情切地望向良美,龐肅軒只低頭微微一笑,讚嘆道:“不想姜小姐絹細柔弱,竟習得如此蒼勁的書法。”良美不知竟然拿的是這張,當下臉漲得通紅,支吾著說:“哎呀,要拿給三少奶奶的,不想拿錯了。”伸手就去抓。肅軒倒是眼疾手快,趕緊卷起來,笑著說:“既然拿錯了,這張便送我好了。反正並未落款。”良美望向晉永,見他不動聲色,自己也不好再說,便告辭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