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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太太的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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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修改不大,只將一些內容調到前面去了,大體沒有變化。

和小桃賞梅前的準備我很喜歡。

這一覺竟然黑甜。良美醒來時,見錦榮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椅子上笑瞇瞇地看著她。她臉上一紅,望向外面才發覺已經日上三竿,連忙坐起身來。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問:“要給父母敬茶麽?”他轉身擺弄桌子上的龍鳳燭的殘燭,漫不經心地回答:“不著急。老頭子和大哥外出談生意還沒回來,不然我哪能這麽快把你娶進門。剩下那些個無聊的女人……你晚點去倒好,省的她們以後欺負你。在這盛府裏,你就得有點侍寵生驕的脾性。沒事兒就擺擺架子,氣氣她們。”

良美不想無事生非,手腳麻利地拾掇整潔。催促了幾次,錦榮才慢悠悠地起身,一搖三晃地領著良美來到前廳。圓桌旁坐了四太太、大小姐盛金玉、晉永、二少奶奶陶妙萱,還有兩個六七歲的女孩兒,便是歸寧和錦襄。旁邊立著若幹嚇人。眾人早已枯坐一個早晨,等得怨聲四起。良美瞥見晉永亦坐在當中,心猛然一縮,但卻不敢有所停留,只得隨著錦榮落座。錦榮將席上之人一一為良美引見,良美一一隨錦榮稱呼。叫到晉永,她咬著嘴唇叫了聲:“四弟。”

四太太忙把良美拉到身邊坐了,仔細摸著良美的大紅嫁衣,笑著讚嘆道:“良美這嫁衣可真是精致,比咱們青州最好的格致裁縫店的薛師傅手藝還好。”大小姐盛金玉不滿意地嘟囔道:“也不看自己配不配。”良美並不知妾不可穿著烈焰的盛裝,疑惑地望向金玉。

金玉惡狠狠地盯著她,倒突然像尋到寶一樣嗤笑著說:“哎呀,新媳婦這是上得哪門子火,看這滿脖子的揪痧。”一言既出,滿桌子的人都望向良美。良美早上心事重重,並未註意儀容,並不知金玉是在嘲笑她頸間被錦榮留下的吻痕。她疑惑地看看錦榮,不明就裏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低聲道:“並不曾上什麽火。”她這一說,眾人更是撐不住爆笑。唯有晉永臉色難看,仿佛生吞了一只豬肝,默默地向口中塞著米飯。

錦榮瞟了金玉一眼,慢條斯裏地說:“大姐,你老大不小的雲英未嫁,對這些閨閣之樂倒是津津樂道。知道的你是為找不著姐夫而著急,不知道的倒誤會你嫉妒我們夫妻情濃。”

金玉被他一噎,氣得臉色絳紫。正欲發作,卻轉怒為笑,幸災樂禍地說:“夫妻情濃,正牌妻子可到了。好戲開場了。”

良玉回頭,見一個清瘦的女子挺著碩大的肚子,由丫鬟攙扶著緩緩走來。她梳著齊眉的學生頭,眉眼清秀,只是神色略有清戚。錦榮忙上前攙扶,低眉順眼的樣子倒和平常的囂張跋扈相去迥然。

四太太低聲告訴良美,這就是錦榮的正妻重寶兒。良美連忙起身行禮。重寶兒深居淺出,晉永自歸宗盛府也還是第一次見到她,便也起身鄭重地叫了聲:“三嫂。”眼光卻瞟向良美,滿腹心事地落座。重寶兒態度謙和,只溫柔地對良美說:“妹妹請坐。我即將生產,身子沈重,沒處消磨時間,正盼望妹妹每天能來陪我解解悶兒。”錦榮專註地看著重寶兒,呵呵笑了兩聲,喜悅地說:“從不見你對別人這樣親近,可見是與良美有緣。”重寶兒並不多看他一眼,只微笑著向良美微微頷首。錦榮在她身邊已是喜不自禁。

吃過早飯,大家也便散了。良美為了少惹是非,極少出門,只是在家讀書練字。良美慣了小桃服侍,便又將她帶在了身邊。錦榮也是怪,自從娶了良美,倒是再也沒有夜不歸宿,且天天睡在良美房內。最初良美怕他再無端非禮,夜夜裏提心吊膽,捱到天明方能盹一小覺。幾日下來發現他也只是人前輕浮,單獨相處時倒也並不放浪,漸漸地放下心來。

這日良美還未起床,就聽見小桃脆生生的聲音。她睜開眼睛,見小桃跳躍著跑進來,肩上落著什麽白晃晃的,仔細一看,竟是雪。良美淺嗔倒:“小孩子脾氣,唬了我一跳。”向身邊一看,錦榮並不在。他性子頑劣,倒有個早起的好習慣。每天良美醒了便不見人影,傍晚才懶散著歸家。良美不知他在外忙些什麽,但也並不在意。小桃輕笑著說:“小姐,都多少年沒下這樣大的雪了。您快起床吧,我陪您去看梅花。”

良美到底年輕,看到落雪心裏也是癢癢的。小桃一說賞梅,她便立刻起身拾掇。盛家本是開著錦莊,各色華貴料子的衣物自是少不了。小桃挑了一件嫩綠的棉裙,良美搖搖頭,選了一件窄而修長的桃紅色高領衫襖,配著一條黑色長裙。那衫襖袖大盈尺,襯得良美腰細如竿;高領挺立,愈發顯得她頭長如鶴。小桃拍著手笑道:“哎呀,小姐這麽一打扮,倒真有點像遺世獨立的梅花仙子。”良美自己也覺得這顏色粉嫩如許,襯得人膚色隱隱,著實可愛。被小桃這麽一讚,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忙給小桃也加了一件妃色鬥篷。收拾妥當,兩個人便踏著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梅園走去。

遠遠的,就有淡淡的幽香。良美想起小時候父親手把手地教自己練字,臨的是他最愛的王介甫《梅花》。簡單的詩句,清淺的意境。如今想來,卻是別有一番天倫之美。看著眼前景致,良美情不自禁吟出了聲:“墻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卻聽著身後有人笑道:“我也覺得這場景,最配這首清奇的小詩。旁的太冗繁幽深,倒對不起梅花的疏離了。”良美回過頭去,見是大腹便便的重寶兒。她穿了姜黃的棉袍,映得臉上病容更甚。良美忙過去攙扶,微笑著叫:“姐姐。”重寶兒笑著說:“這梅花賞得久了,倒顯得咱們粘膩不堪。不如到我那坐會兒,讓明扇給我們烹一壺熱熱的祁紅好不好?”口氣是征求著,手上卻已經拉著良美往回走。她雖然身子沈重,腳步卻不拖沓。良美只好緊隨其後。

重寶兒的房間素雅得有些冷清。除了日常用度,只多了一張紅木鑲玻璃書櫃,一部電唱機。明扇端了茶來,又上了澆鹵豆幹、瓜子、蜜餞、幹果四色零食。良美起床後尚未用早餐,便撿喜歡的吃了幾口。她與寶兒年紀相仿,細究起來,竟然是同一所女校的校友,不過寶兒早良美一年。這裏雖不是他鄉,兩人卻勉強算得上的故知。談起學校的趣聞掌故,不覺笑聲連連。良美說起有一次晚歸,門房濮大爺恰巧賭錢輸了,氣不順,無論如何不給她開門。那天偏又冷得很,她站在大雪地裏欲哭無淚。恰巧一個值夜的男老師經過,好歹的給說情,這才進去。良美說:“那老師好像叫邵蒲恒。我一直想謝謝他,但後來不知怎麽的就再也沒見著。”重寶兒半天不響。良美怕她累了,便起身告辭。她果然神色疲倦,勉強一笑道:“以後日日來和我說笑一會兒吧,時光也快些。”良美連連應諾。

耽誤了這半晌,天卻愈發的陰霾。良美領著小桃踱著碎步往回趕,不想前面突然橫過來一人,良美躲閃不及,腳下打滑,差點跌倒。正好那人一把挽住她的腰,托她起來。良美擡頭,見竟然是晉永。他的臉近在咫尺,頭發上有些許落雪,鼻子呼出淡淡的白色水汽。良美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竟想伸手去幫他拂那發上落雪。剛伸出手去,恍然一震,才明白物是人非。她順勢擡手拂了拂自己衣領上的雪,退後幾步,向晉永頷首示禮。晉永低頭說:“三嫂,你前日托我找莎士比亞的外文書,今天我得了一本,要不要跟我去取?”良美知道是他的托詞,偏心底又渴望片刻的私會,腳不由自主地就跟著他走。

很快便到了晉永的廂房。為了避嫌,敞開著房門。良美想了想,讓小桃在門口候著。她吩咐的時候,嘴唇輕微顫抖,自己也知道這簡直是膽大妄為,卻怎麽都按捺不住和他獨處的心思。不就是為著這麽丁點兒的念想麽,難不成一輩子都跟他橫眉冷對?她胡亂地想著,直到他把書遞到她的手上。是一本英文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她眼眶一下子紅了,一顆心又甜蜜又哀傷:“他還記得我要這本書,可如今卻是不敢再讀了。”晉永正要開口,卻被一段尖促的叫聲打斷。只見大小姐盛金玉包裹得嚴嚴實實,臉上笑若生花,聲音很是嬌媚:“錦永,下雪了,你堆個雪人給我吧。”不防有個女人站在屋裏,她硬生生頓住腳步,仔細一看竟是良美。良美忙退後兩步,叫了聲“大姐”。金玉瞬間褪卻剛才的嬌媚,冷眼看著良美,輕輕一笑:“我當是賈如瑟,卻不想是老三的新媳婦。這大雪封門的,你倒來小叔的屋裏來暖和啊。”良美聽她言語低俗,氣得滿臉緋紅,但她來此目的本不純良,所以也無力分辨。

說話間,聽見院子裏錦榮的聲音,“小桃,你像個門神一樣杵在這裏幹什麽?”良美更加困窘,怕錦榮見狀又會為難自己,一面恨自己禁不住誘惑,不顧死活跟了晉永過來。錦榮走過來一瞧,就有了幾分明白,他踱著步走近良美,含笑打量一番,口氣暧昧地說:“還從沒見你如此打扮,倒真是螓首蛾眉,冰雪出塵。”良美不想他在如此尷尬氣氛下竟如說私房話一樣調侃,不由得擡眼看他,眼中充滿不安。他從她懷中抽出外文書,漫不經心地隨手那麽翻了幾下,淡淡地說:“這不是前些日子我借給老四的書,早就讓你催他還,偏逮著這麽冷的天,上趕著來要。”金玉聽錦榮說這書是他的,不禁疑惑,看看那封面,大聲道:“你的書?三弟你去的是俄國,怎麽也看起西洋書來了?”錦榮反唇相譏道:“不然你當父親為什麽得意我,還不是為著我上進?”說著翻開書的扉頁,遞給金玉,咄咄逼人地問:“大姐看這可不是我的印章?”金玉一眼望去,果真是錦榮日常用的表字私章,立時閉了嘴,心裏也恨著自討沒趣。良美和晉永倒是雙雙一震,不想那書上如何有錦榮的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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