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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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節

安沒說話,四周安靜得好像他已離開。我索性輕輕轉動鑰匙,按照正確的方向,門果然能輕易被打開,我拉開鐵門,“吱呀——”的聲音在夜晚分外刺耳。

“就這樣吧。”我拋下最後一句。

門已經慢慢關上了,趙理安依舊未出聲,只是調整了下站姿,直面著我,今天我們之間相隔一道鐵門,心裏隔著一道墻,而明天……後天……又一個十年,我們的距離將會越來越大。

就在轉頭最後一瞬,一股兇狠的力道突然鉗制住我——趙理安的手從鐵柵欄的鏤空雕花間穿過來,我試圖掙脫,他只是抿著嘴唇牢牢用力,卻什麽也不做。

“你走吧,我看著你走。”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收到了邀約,其實我願意支持你,但沒想到你會因為那個想甩掉我。”

事到如今,反正是要分開,也沒必要解釋了。

誤會深一點,倒是更容易整理清楚二人的關系,痛一點,快刀斬亂麻。

“我以為這十年間你變了……過去的事情我可以不在乎,但現在我終於看清了。”

“川哥——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你。”

“我以前一直相信,如果我的世界是一個球,上面覆蓋著白雲,陽光,陰霾,狂風暴雨,碧海藍天,森林草原,鳥語花香,爛泥沼澤……那麽多好的不好的,明亮的灰暗的東西覆蓋在上面,但那最裏面的那一個核,那個我自己,就算肉眼看不見,也觸摸不到,或者自己都覺得不存在,我相信,那個核是溫暖的。”

“我遇到你之後發現這是真的,那個核確實存在,幸好有你的擁抱,我也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麽滋味。”

“但你永遠不可能穩穩地一直拉著我,你總這樣抽手,我也受不了。”

“我看著你走,這回我會好好睜大眼睛看著你走。”

“我灰心了。”

我腦袋昏昏沈沈的,其實完全沒聽清他說了什麽,但突然無法克制地流出淚來。十年前我沒有哭,回來的路上我沒有哭,現在卻莫名其妙地開始嘶啞地抽泣。

我被趙理安用力地拽了過去,臉頰磕到鐵柵欄的感覺很不好,趙理安費力地湊近我,努力顫抖著舔吻著我的嘴唇,毫無技巧,像羽毛一樣輕,我們被一扇柵欄相隔,這只是一種無奈的告別,他唇上的滋味就如同那柵欄的氣息,腥甜混合著腐朽的味道,我嘗到有液體滴到唇瓣上,不知是他的還是我的。

倆人不知道是何時分開的,我也記不清我是如何回到了屋裏,統統像在夢游一般。

趙理安一直沒走,在我樓下蹲著,而我也躲在窗簾後面掀起條縫偷偷打量他,初冬天氣,大晚上怪冷的,他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裏摸出了什麽——是打火機和煙,那打火機貌似很劣質,打了好幾下才有小火苗冒出來,他叼著根煙,湊近那溫暖的小火苗,忽然呆楞住了。

火苗由橙黃過渡到亮白,無助地隨著夜風不穩地搖晃,縹緲的尖端隱如黑夜,像一個苦而無依的靈魂。

趙理安用手輕輕籠住它,可笑得像個賣火柴的小女孩,愚蠢地守著這點虛假的亮光,它閃了幾下,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滅了,急躁地又按了幾次才重新出現。

我也翻箱倒櫃地找出許久不用的打火機,模仿著他的行為——只可惜火苗那麽小的一點,根本不足以汲取溫暖,裏面映著很多美好的事情,我和他實在是一起經歷了很多。它漸漸在我的視線裏變得模糊了,我不想承認,我的眼睛有那麽點熱,只是一點點而已。

第二天時我提著行李出門,趙理安就站在鐵門前,說要送我。

也對,他說過,這次要瞪大眼睛看著我走。

我們坐輕軌去X市乘機,一路上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連公式化的擁抱都沒有出現。

趙理安只在最後的時候對我說了一句話:“過完海關記得向我招個手。”

——然而最終我並沒有。

22.

我正等待著飛機起飛。

毫無儀態地癱在座位上,左手用力捏著右手的指骨,緊繃了那麽久,現在趙理安走了,我終於能放松下來——一路上我把自己繃得像根弦。

坐輕軌的時候,我們把彼此當作透明人,並排坐著,卻誰也沒有搭理誰。我一直低頭玩手機裏的俄羅斯方塊游戲,不同形狀的小方塊機械地下落,堆疊起來,卻一直沒有被消除,因為我的註意力其實並沒有在上面。

離別之際,我像中了什麽邪術,瘋狂地想盯著趙理安看,就如同一個誤入女子澡堂的處男,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我垂下眼睛裝作玩游戲,卻一直斜視著他握著行李的蔥白的手……又偷偷盯著他修長的腿,但沒有勇氣望向他的眼睛。

我恨不得現在給趙理安下點迷藥什麽的,這樣他就能老老實實躺下讓我摸,讓我看。

我想記著他。

我舍不得他。

我不想讓他消失在我記憶的下水道中。

我是傻逼。

第一輪飛機餐結束後,艙內的燈光暗了下來,擋窗板被拉下。我閉上眼,趙理安又出現在我腦海裏——我想起他側過臉沖我笑,仿佛一陣淡綠的清風吹過我鼻尖,純潔如嘴唇呼出的溫熱氣息。

我習慣性地摸摸口袋,自然是空空如也,一根煙也沒有,只發現了一張小卡片,不知是何時趙理安偷偷塞進來的。

“又在找煙了吧?別抽了,身體重要。保重。”

我擡起手捂住了眼睛。

“他媽的……”

十年前從Y市回來後,我更加確切了我對趙理安的感情。我開始積極查閱有關同性戀的資料。

我也將這件事告訴了我最好的朋友邵帆——有這樣一個人,我喜歡他的每一個表情,渴望與他一起經歷很多事情,然後慢慢過完一輩子,而這個人是個男人,他叫趙理安。

邵帆看著我異常堅定的眼神,明白過來我並沒有在開玩笑。

“你家裏那裏怎麽交代,他家裏怎麽交代?想過沒?”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我這樣對這事沒偏見的,就拿我爸媽來說吧,一輩子都聽不到幾次那個詞,少數時候提起……嘖嘖那語氣,唉,我不說了。”

我倒在床鋪上,沒吱聲。

“川子。”邵帆的聲音混合著秋天的薄涼,“對自己負責,對他人負責,愛這個字眼,分量太重,而壓在你們身上的時候,你現在沒有體會,將來可能承受不了……”

外面一陣風吹過,帶動著宿舍前那棵大樹抖得“沙沙”響,滿樹金黃色的秋意被迫顫抖著,一改前一秒平靜安寧的樣子,如舞者輕盈的腳步,又如暴風雨前顫抖的船帆。

樹欲靜而風不止。

“得了,我需要時間好好消化這件事。”

一周過去了,還沒等邵帆把事情消化完畢,那個捅破窗戶紙的夜晚就到了——中秋節。

在西區體育場這個我們無比熟悉的地方,我們躺在中央的綠茵地上,倆人嘴巴裏叼著一根草,那味道又甜又澀,體育場的上空一片斑斕,孔明燈在夜空裏像一顆顆會發光的西瓜籽。

“要不,我們去買個孔明燈放放?”我悄聲說道,似是輕手輕腳地點亮了一盞燈。

我們並排躺著,趙理安突然一下側過頭來,我們躺得太近,此時倆人同時轉頭,鼻尖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三根手指,他那眼神裏的溫柔宇宙幾乎令我跌進去:“聽你的。”

那目光像把削皮小刀,而我則是顆毫無反抗之力的土豆,這把小刀輕柔地將我粗糙的外皮輕輕刮去,露出嫩黃色的內部來。也只有面對他,我才會變成這樣。

倆人排了長隊買了盞孔明燈,在兩面各自寫下祝福,我們笨拙地折騰了好久,惹出一堆烏龍,最終我寫下了“祝媽媽身體健康。”而另一面趙理安落筆了什麽,我卻毫不知情。

點火後我們各執一邊,慢慢松手,孔明燈飄到了空中,與那一大片小燈海混為一體,分不清誰是誰的。我們也不在意了。

我的內心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這時,趙理安的手掌小心翼翼地籠住我的右手。

我有些詫異他的舉動。

“從我們認識到現在,過去多久了?”他若有所思道。

也許牽手只是他的無心之舉,但此時此刻,趙理安微涼的手,清透的嗓音,無一不讓我的體溫急劇上升。

“我想想看……那些日子好像就是由幾個關鍵詞組成的。”

他身上薄薄的青草香令我動容,我再三思量,默默地反手扣住他的手掌。

“土氣的校園文化衫。”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我們的初見沒有美好的春光,沒有白襯衫,趙理安穿著一件很土的校園文化衫,那天的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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