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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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一個來,不要著急。”我攏起袖子,放下手中的筆,騰出手揉了揉額角,“大家都會得到有效醫治的。”

都會……你妹。

我低著頭,看似認真的提筆書寫,其實早已不敢擡頭了。光聽衣角布料摩擦聲和眾人的小聲議論,我就能猜到這條長隊究竟有多長——我發誓看了一眼就會心生退意。

我已經幹坐在這兒二個小時了,渾身僵硬,連嘴角的笑容也維持不住了。事實告訴我,義診真不是人能幹的事。

瑪麗蘇大神,我相當崇拜你們的精神!坐這麽久腰間盤都不突出,那一定是神賜的身體!讓我先膜拜下!

有人把手平放在桌前,我條件反射的伸手把脈,右手提筆欲落。

提出義診的人是秀元。

那時我被彌子的死亡打擊得失魂落魄,雖說有奴良滑瓢偶爾鬧點事故,或是陪我消磨時間,但還是很難消除我對她的愧疚。於是秀元提議,給彌子積德,償還她的下一世。

我覺得這個辦法甚好,就教唆秀元去跳大神舞。結果我小看了秀元的報覆心理。

秀元聽完我的話,鳳目上挑,溢出溫軟的笑意,薄唇噙著笑,在我驚恐的眼神下慢慢合攏紙扇,姿態優雅,不急不緩。我看著他緩緩合攏紙扇,只覺得自己像被快被人淩遲的犯人,而劊子手在我面前認真的磨刀一般。

劊子手啟唇微笑,半露的牙齒寒光閃閃:“在下聽聞瓔姬公主擅長醫理,何不開義診替彌子祈福?”

我很歡快的點了點頭,但還是不太情願敗於秀元,開口索問:“那我的安全怎麽辦?瓔姬畢竟不能拋頭露面啊!教我些陰陽術吧?”

秀元笑得神秘莫測,意味深長的看著我,剔透的黑眸閃過一絲光亮:“不用,我自會派人保護你的。”

我就是這樣上了賊船,走上了不歸路,何其悲慘。

我靜心感受紙下跳動的脈搏,稍稍皺眉。這脈象滑而不澀,剛勁有力,明明什麽病都沒有啊!難道說,是來挑釁的?

我擡頭,正對上金眸慵懶散漫的隱隱笑意。唔,我想我知道來保護我的人是誰了。

秀元是想讓我突發心臟病吧!這不是保護這是謀殺!

“醫師,你怎麽停住了?”容顏俊秀到艷麗的奴良滑瓢懶散開口,壓抑的嗓音低沈而性感,如絲綢摩擦產生出的讓人心悸的磁性聲線,布滿誘惑。

我尤其無力的發現,隊裏的幾個小姑娘和大媽的臉紅若朝霞,一個勁的打量坐在我面前的奴良滑瓢。

奴良滑瓢,你還是改名叫大力水手波比吧,秋天的菠菜收成不錯呢!

“這位大哥,你的脈象滑如滾珠,是吉兆。”我冷哼一聲,對著奴良滑瓢挑了挑眉,奸笑著回應,“恭喜您。”

“喜得貴子。只要安心養胎,十月後請帶孩子他爹來見我。”

我的聲音不高,但足以讓奴良滑瓢聽清。於是我很滿足的欣賞了下日式變臉——他的笑意瞬間暫停在了臉上,非常奇妙。

我湊近奴良滑瓢,小聲的警告他:“這邊在幹正事別添亂了!否則你就別想再進城主府了!”

我並不覺的又什麽歧義,只是奴良滑瓢的表情剎那間古怪起來。他看了我幾眼,眉毛挑了挑,我不明所以的眨眨眼。奴良滑瓢失笑,眼角紋路映出奇異的神采:“只是覺得,瓔姬你真可愛。”

……請不要大意的去死吧!

我惱怒的瞪了他一眼,繼續進行我的義診。

我治不了什麽大病,而這些平民大多是長年積勞的病癥,徹底根除需要長期調理。我並沒有帶出太多藥材,治標不治本。

可惜我不能在這個地方施展治愈能力。老爹說的對,當醫生的,最痛心的就是看到不能根治的疾病,而偏偏他們總是遇到,這又怎不是個悲哀?

我看見各個神情枯槁的平民,心狠狠一跳,窒息般難受。

我終究救不了他們。

經過五個小時,義診終於告一段落。此時我已經累趴下了,像個熱過氣的哈巴狗,不由自主地吐了吐舌頭。

好渴,佛祖請賜我一杯水……不,現在誰給我一杯水我就以身相許!

面前當真出現了一杯水。我毫不顧忌的接過,咕嚕咕嚕的全部喝下去。提早準備好了甜甜的笑意,我擡頭遞過杯子。

溫熱的呼吸噴吐在臉頰,奴良滑瓢的臉僅在咫尺,不懷好意的笑給他耀眼的五官添上了一抹邪氣,更加讓人移不開眼。

請讓我收回前言,謝謝。

“回家吧。”我收拾好散落的藥材和筆墨,鎮定的對他點點頭。

奴良滑瓢卻莫名其妙的笑了,五官舒展,眉眼像抽條的嫩芽,蜿蜒出清秀的弧度。枝葉舒展,金色的眸子透露出清新的滿足,無關風月,不帶任何風流。

我略微一怔,心裏好像有什麽裂開了,發出輕微的聲響。

“好。”奴良滑瓢伸手,五指展開。

我發覺自己和奴良滑瓢之間的氣氛怪異而和諧,卻,並不討厭。我迷迷糊糊的也向他伸出手。

“等等!”

誒?我一下子清醒過來,尷尬並迅速的縮回手,裝作不在意的攏了攏袖子,聞聲望去。

“醫師,救救我的妻子!”倉促跑來的男子還有幾米遠,焦慮和慌張一覽無餘,“她突然臨盆了!”

我望天,心知今天是必定要管這個閑事了:“走吧。”

轉頭瞥了眼奴良滑瓢,他似笑非笑的盯著男子,眼裏翻滾著怒意。奇怪,他為什麽要生氣?

到了一片低矮的平房前,我先是皺眉,而後突然想起自己不會接生——完了。

掀開竹簾,我一邊飛快的轉動腦筋,一邊指示,思索著看過的電視劇裏是怎麽生孩子的:“先給我打盆熱水,找幾塊幹凈的布。”

我把目光轉向躺在榻上急喘的婦人,暗自抽搐著嘴角。快步走過去,我抓住婦人的手,細細分析脈象。

婦人臉上都是汗水,表情非常痛苦,緊咬著牙,傳出微弱的呻、吟,裙角已經泛出血汙。

還好是順產,沒什麽虛弱的現象。

我掀起她的裙角,幫她撐起腿。身旁突然響起咳嗽聲。

“你竟然沒走!敗壞人家名聲啊奴良滑瓢!”我急得翻了個白眼,除了想揍他一頓已經沒有別的想法,“要是讓她的夫君知道了還不抽死你!”

“本大爺要陪你的。”

我沒理他,心裏卻泛出微弱的暖流:“離遠點!”

“這位大姐……呃,不對是小姐,更不對了……不管是誰了,深呼吸!吸氣!呼氣!用力!”我一緊張就語無倫次的毛病還是沒改,絞盡腦汁的思考,“你可以想象自己在剝蛋殼,剝了一半再擠出來……沒錯,很好……把吃奶的勁使出來!”

婦人認真的按照我說的做,一張臉憋笑憋得通紅。在我擔心她會不會岔氣的時候,重物落盆。

我手忙腳亂的抱起嬰兒,用熱毛巾擦身,清除嘴裏的黏液,狠狠拍了巴屁股。嬰兒的哭聲瞬間傳出,極具穿透力,震得我兩眼發黑。

聽到哭聲,男子迫不及待的掀開竹簾,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嬰兒。急匆匆的奔到妻子的身邊:“是他!是他!就是他!”

我們的英雄~小哪咤!

我剛結束了人生第一場接生,思緒顯得有些群魔亂舞,險些脫口而出。呆呆的看著自動落下的竹簾,我站在房門外,心情很是激蕩。

日本人……真沒良心。

“生個孩子這麽困難啊。”我長嘆一聲,抓了抓頭發。比較一下現代和現在,我忽然很想回家,“所以說暫時還是不想生啊。”

身上突然多出多餘的重量,清淺的煙草香環繞在身邊,我聽見耳邊清晰的笑聲。扭過頭,奴良滑瓢的金眸瀲灩著水光,繾綣出纏綿的春/色:“我還是想要個孩子的,到那時本大爺陪你。”

靠!這什麽我一定會嫁給你的口氣啊!!去死去死去死!

“臉紅了。”指腹劃過我突然增溫的臉頰,男子的聲音滿是愉悅,“晚上我來接你。”

“你、給、我、滾!”

我咬牙切齒的拔出袖間的彌彌切丸,奮力向後一斬。

只是我知道,自己的臉頰溫度高的驚人,心跳聲也是如此。

我將墜入不覆之地,或者說,早已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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