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關燈
我在房間裏奮筆疾書,柔軟的筆尖如活蛇來回扭動,畫出奇形怪狀的符咒。畫完一張就疊一張,不多時,書桌上已經碼上了幾十厘米高的完成品。我發覺差不多了,擱筆計數。

整整九九八十一張基礎符,還不包括列陣布結界和自動吸收空氣中的靈力維持自身運轉的符咒。

這是我所能運用的、最強的陣法,相信就是秀元也不能輕易解開。這可是我報覆奴良滑瓢的必殺技!

子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更何況像我這種既是女子又是小人的人類呢?我在經歷了千萬遍被調戲後,決定發揚孔夫子的學說,不能讓他恃寵而驕!

玉不琢,不成器;奴良滑瓢不打他就是個神經病!

我滿意的抱起一堆符咒,起身打算布陣,一轉頭就看到了悠閑靠在墻壁的男子。他叼著一根分外眼熟的煙鬥,右手托著,修長的手指在黑色的襯托下更加白皙,不顯柔弱。金色的眸子流轉,流淌出奇異的金色溪流,半斂半露出風流和暧昧。暖黃的燭光晃出淡紅色,與他悠然吐出的煙霧相得益彰,琉璃似的金色眼睛映出煙灰色,美得驚人。

我險些震驚在這惹人犯罪的畫面裏,抱著符咒犯暈,明明是我有理的話也說得含含糊糊:“奴良、滑瓢,你你怎麽,在這裏?”

世人說美人惑人,果真誠不欺我。不過,貌似我對奴良滑瓢這張妖艷到人神共憤的臉越來越沒抵抗力了,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奴良滑瓢悠然擡眼,眉眼一片愜意淡然,嘴角略有上揚:“陰陽師們,今晚也是辛苦的門衛啊。”

所以說你到底是怎麽進來的!難不成有哈利波特的隱形衣!

我的腦細胞不支持我和流氓對轟,我索性抓起一把符咒,後退幾步,瞇眼看著奴良滑瓢:“你從哪裏弄來父親的煙鬥?”

“有傳染病的,唾液很惡心的啊,你洗過了沒有?”

“是嗎?”奴良滑瓢盤腿坐下,懶洋洋的靠著矮桌,輕揚起眉,含笑看著我,“看起來值不少錢,是個好東西呢。”

我抽了抽眼角,不遺餘力的提醒他:“有傳染病,真的很惡心,你到底洗了……”

“你也因此,成了籠中鳥嗎?”

我聞言震驚,緩緩扭過頭,捏緊了手上的符咒。驚鴻一瞥間,我隱約看見了奴良滑瓢看中的悵然與哀憐。

我討厭有人這麽看我,這會讓我想起我無力扭轉的局面。

“請不要這麽說。”我放下手上和懷裏的符咒,斂目苦笑,微微顫動著睫毛,壓住心底的憤懣和怒火,索性打起了官腔。

“這也是命中註定。”

但我絕不屈服。

“這就是我的命運。”

如果有天命,我便逆天而行!

奴良滑瓢靜靜地看著我,眼眸澄澈,神情淡然。然而,金色的眼中卻突然閃爍起溫柔的亮光,似一朵花蕾,一寸寸綻放花苞,最終舒展出讓我難以直視的絕代芳華。

“吶,要不要出去逛逛?這裏不是讓你窒息嗎?”

我迅速擡頭,心裏終於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了不對勁。今天的奴良滑瓢超奇怪,說話雖是與平時一致,但總感覺,這家夥吞吞吐吐的。再說了,我今天不是剛出去了嗎?

還是說……我吃驚的張大嘴,腦海裏的一個念頭清晰起來。我像沙漠裏的人看見了一片甘霖,滿是期待,有擔心只是海市蜃樓。

還有隱隱的害怕。我怕自己前腳踏入了海闊天空,下一秒就被人狠狠拋棄。這個時代的人情世故讓我不得不防,再加上,我曾見過的那美貌高傲的女妖,心裏始終有根刺。

奴良滑瓢見我沈默不語,轉了轉眼珠,狹長金眸下垂,突然抓緊了左臂,表情痛苦,粉色的薄唇吐出破碎字句:“好痛!”

阿勒?怎麽了?

我怔了怔,小心翼翼的踱步到奴良滑瓢面前。在三步遠的地方停住,細心觀察拼命喊痛的妖怪。奴良滑瓢的衣袖隨誇張的動作搖擺,露出一條猙獰的疤痕。我的心微微一動,那時第一次見面時劃傷的。

想到這裏,我還是放下戒心,快步走到他面前,伸出雙手。但左手卻突然一緊,腰間也環上一條手臂,整個人立刻被打橫抱起。

我微瞇著眼,勉強看見了奴良滑瓢張揚肆意的霸氣笑容,也就是俗稱“奸計得逞”的欠揍笑臉:“又抓住你了,瓔姬。”

“你竟然是裝的!”我怒極反笑,瞬間想到了上次他奄奄一息的樣子“上次你也是裝的,是不是!”

你妹!我那次可是犧牲了初吻救人的啊!妖渣!

什麽九天雷劫,天罰,雷公電母,請一定給我毫不留情、惡狠狠、報殺母奪妻之仇一樣、使出吃奶的勁電死他!!!

我極度憤怒的瞪著奴良滑瓢,不停磨牙表示欲除之而後快的心理。奴良滑瓢卻開心的很,眼角拖出逶迤的麗色,俊美無雙的臉笑意點點。他好像故意低下頭,在我耳邊輕輕吐息:“好了,安靜點。也沒什麽,也就是……借你一個晚上而已。”

溫熱的呼吸順著臉頰上爬,我不由自主地顫栗起來,僵硬著身子一動不動,心裏翻江倒海般波濤起伏。

什麽“也就是借你一個晚上而已”!說話不要那麽暧昧好嗎!在句中停頓你語調抖什麽!慢條斯理像為情人寬衣解帶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看吧。”奴良滑瓢忽然出聲,把我奔騰的思緒拉扯了回來。我這才發現自己已身處人流如潮的大街上,歡鬧聲喧嘩,游人來回走動,只是一個人也沒有註意到我和他,“就這樣走在街上,沒什麽,誰也不會註意到的。飄飄渺渺琢磨不透……就安心交給本大爺好了。”

“滑頭鬼。”我喃喃出聲低念。

“沒錯,就是自由自在的妖怪之名。”奴良滑瓢低下頭,瀲灩金眸溫情柔和,“你也照你所想做你所做之事,如何?”

我垂下眼,沒有接話。

奴良滑瓢,你本是鏡中月,水中花,形態琢磨不透,亦真亦假。你用拿什麽來讓我相信你,相信你所承諾的一切都是真的,都是永遠的呢?

要知道,彌子已經是我心中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痛,我也不想在多一個了。

你說的,我無法相信。

我被暈乎乎的打包帶走,腳剛剛著地,撲面的濃郁妖氣又險些把我熏暈。

妖怪堆?奴良滑瓢軟的不成,竟想強上?

節操君呢!奴良滑瓢你的節操沒了,貞操也丟了嗎!想想阪田銀時,趕緊學他保住自己的菊花!

“哦,是這位啊!”

我這麽有名?在妖氣裏找不著東南西北,我暈乎乎的聽見有人在評價我。

“據說是總大將為了奪其芳心,每日探望的,京都第一的絕世美女啊!”

嘖嘖,便宜父親的宣傳做得不錯。怎麽說,到現代也是一個標準的包裝明星強人,除了長得磕磣了點。

“如何,邪天狗?”奴良滑瓢的聲音近在咫尺,我努力回神。

“真是敗給您了,我還以為只是說說呢。”

邪、天狗?好歹也是個天狗啊!我睜開眼,尋找傳說中的天狗,不料卻看見了一個雪衣紅眸的女子,正死死的盯著我。再瞄一眼面前的烏鴉,我頓時如遭雷擊。

神馬玩意兒!如此烏漆抹黑的鳥人竟然是天狗!這不科學!還我英姿颯爽的大狼狗來!

“都,都是妖怪?”都是日本妖怪的錯!我的忠犬呢!霸氣的二郎神呢!拿個禪杖你裝唐僧呢!

我的神經在迅速掃描過面前的妖怪後,瀕臨報廢。

誰說妖怪都是俊男美女的!通通給我面壁去!

“不用擔心,這些都是本大爺的下仆。”

我繼續沈浸在自己悲傷的心情裏,沒理奴良滑瓢,衣角突然被輕輕牽動。我低下頭,看到了幾個長得分外可愛的小妖正好奇的盯著我,我看著小妖們晶瑩剔透的眼睛,忍不住微微一笑。

“總大將的女朋友誒,是個大家閨秀啊!”類似書中看到的納豆小僧的妖怪開口,撒嬌般搖晃著我的衣角,“陪我們玩游戲吧!”

我被一群蜂擁而上的妖怪圍住,妖氣縈繞在身邊弄得我萬分頭暈,只能破廉恥的向奴良滑瓢求救。努力從妖群中伸出手,卻看到奴良滑瓢懶散的叼著煙鬥,微笑不語的樣子。

“那個,那個……奴良……”

救命!階級同志要相互幫助啊!還有快來解釋一下!我根本不是你的女朋友!我清清白白,老爹知道我早戀會殺了我的!

我只能看到被人群擋住的奴良滑瓢輕揚起嘴角,溫柔滿足。他閉著眼,像是春暖花開時的久遠陶醉。

慌亂中,我手上被一個小妖怪塞了一把扇子。納豆小僧指著遠處的器件:“噔噔噔!夢浮橋,一起玩吧!”

上帝,我真心不懂怎麽玩!你們放過我吧!

“怎麽樣?好玩嗎?”奴良滑瓢突然開口,我聞聲望去。他正端著酒盞,側目看我。我則回應他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很好玩!謝謝你!”

奴良滑瓢轉過金眸,眼神越發柔和。我心情極好的向他眨眨眼,依著小妖怪介紹的方式扔出手中的扇子。扇子正中,把構件和小盒子連在了一起。

我們牧家針灸,手上的功夫可是名不虛傳!

“是夢浮橋!得了50分!”身旁的小妖怪驚喜的叫出聲,我得意洋洋的抿嘴。要知道,在牧家學針灸的首先要學的就是三米外射靶子,還必須做到能控制沒入長度,不然根本沒有碰針灸的資格。

“瓔姬。”

我正玩的開心,冷不防奴良滑瓢出聲,只是敷衍的應了聲。

“同本大爺共結連理吧。”

哦。共結連理啊。隨便應一聲吧……等等!共結連理!

我以自己絕對想不到的速度陷入眩暈狀態,兩眼一片漆黑。

玩笑,這絕對是個玩笑!妖氣太多出現幻聽了……恩恩,一定是這樣,瓔姬你要冷靜!想想有沒有可能是哪個暗戀奴良滑瓢的男妖的心聲!

啊呵呵,快回去洗洗睡吧,都累出幻聽了,以後可不能這樣……

周圍一片驚疑不定,耳邊是女妖男妖的爭辯聲和奴良滑瓢懶散的悠長嗓音。奈何我如遭雷擊,什麽都聽不見,腦海裏亂糟糟的。

“瓔姬。”奴良滑瓢有喊了一聲,我瞬間精神抖擻起來,心裏不知是期待還是不願他說之前的一切都是口誤。只是含糊的答了一句:“在。”

“你是個特別的存在……”

我驚在原地,微微張嘴,心裏溢出黏稠的情緒。似欣喜,似滿足,卻又包含忐忑和不確定,圍繞著濃濃的抗拒。

奴良滑瓢的眼睛直視著我,一副不容許我拒絕的姿態。金色的眼睛美麗而纏綿,黑色的瞳孔繾綣出深沈的迷戀,牽扯著我一點點陷入黑色的深潭,無法駐足。

“我一直都在旁邊看著你。”奴良滑瓢略微斂目,語氣像順滑的絲綢,一縷縷的把我裹得密不透風,“但思念之情卻日益加深。”

臉頰像火燒燎原,熱度席卷而上。我伸手觸碰臉上的溫度,被指尖的灼熱燙的移不開手。

他又忽然換了個表情,眉眼上挑,自是霸氣風流無邊,金眸揚出熱烈的期待與懇求:“簡而言之就是被你迷得神魂顛倒!瓔姬!來做本大爺的妻子吧!”

一句“好”在嘴裏圍繞許久,出口卻是蒼白無力的另一句。

“讓我,考慮一下。”

我踏在城主府的走廊裏,頭腦已經清醒,剛才的一切恍如隔世。我轉頭看身後的奴良滑瓢,目光嚴肅。

“你要我的力量,還是美貌?”我迅速的舉起右手,尖銳的匕首直指臉頰,“我說過自己的膽只屬於你。所以,如果你要的只是張臉。”

“我就毀了它!”我倔強的站得筆直,不落下風的仰頭看著奴良滑瓢,直視他的眼睛,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

奴良滑瓢卻輕輕笑了,長而上翹的睫毛遮住一半眼睛。我手上的匕首落下,腰身一緊,頭埋在了滿是清冽酒香的懷抱裏,淡淡的煙草香讓人心安。

“吶,我們在一起嘛。”我聽見奴良滑瓢的聲音緩慢清晰,好似魔咒,“這天下總有一天是本大爺的囊中物,因此。”

“我需要你。”

“我要你站在我身邊,一直陪著我。”

“我要給你分享我的自由。”

我呼吸著酒香,喝醉般潸然淚下。

番外 我與她相似

二十一世紀的日本夜市繁華盛白天。整座城市的明暗光線與霓虹燈相交輝映,換來一片興趣不減的人群。歌女和白領麗人同室而舞,衣冠楚楚的精英脫下華服,在不辨男女的陰暗角落裏兀自尋找樂趣。這是最繁華的時刻,美麗的浮世繪町在流光溢彩下蓋住了一切虛擬和暗流。

我屏息躲在兩個店面的空處,盡力往暗處擠了擠。聽著自己偏快的心跳聲,握緊了手上的木棒。

我緊貼著墻,專心從喧鬧的夜市裏分辨出人的腳步聲,身上滲出的冷汗浸濕了華麗的曳地十二單。心情三分驚喜,三分恐慌,四分忐忑。咬緊了牙,我伸出手,拽住最近的腳步聲的主人。

滿面的香檳味襲來,男子似乎是醉倒了,幾乎沒有掙紮就被我拖進巷子。我狠狠心,管用針的右手狠狠砸下。

噗通一聲,男子的身體毫無美感的下落,砸起一片塵埃。

我咂咂嘴,心裏默念一聲“罪過”,迅速丟下“兇器”,雙手並用開始扒他的衣服,嘴裏念念有詞:

“同志我不是故意的啊……不對,誰跟你是同志!死日本鬼子……誰讓我一覺醒來就到了二十一世紀,我原本睡的好好的啊……大概是幸福來的太快承受不了……江湖救急,先讓咱換件衣服,該死的十二單……”

我摳出一個皮夾子,心酸的數起裏面的鈔票,開始替地上的倒黴蛋心疼。看這數量!看這面值!在家裏被老婆剝削了吧!

我突然就想起了曾經看過的一則笑話:我的錢包就像一個洋蔥,每次打開它,都讓我淚流滿面。

這也是個可憐人吶~可是!沒錢還出來喝酒,找死嗎?

我拍拍十二單,把抽空的錢包扔到地上,憂傷的搖頭晃腦的走出了小巷,對著最近的一家服裝店踏出小碎步。

推開店門,我輕蔑的瞄了眼大眼瞪小眼的店員們,繼續踏小碎步走進衣物區,昂首闊步間盡顯當年軍訓的風範。

“看什麽看!沒見過cosplay啊!”我隨意挑了幾件衣服,混著錢拍到收銀櫃面前,裝出一張嚴肅至極好似火場救火的臉,“請盡快努力務必幫我洗一遍並晾幹!我加錢我加錢!”

店員被我的話唬得一陣風中淩亂,好一會兒才回神,戰戰兢兢的抱著衣服,吩咐人去洗漱。我靠著收銀臺,隱隱聽到幾個字眼。

“好美……神女……性格奇怪……”

腫麽,還搞種族歧視?

我摸了摸下巴,愁眉苦臉的計算今後的規程。嗯,首先要換衣服,定機票,回家,找阿目。尼瑪!錢不夠啊!

“小姐?你要的衣服。”

“哦?”我接過,淚流滿面的感受久違的衣料,付完錢,“謝謝,你是好人!”

裹緊了脖子上的圍巾,我坐在公園的秋千上,晃晃悠悠的玩披下的長發,愜意的感受撲面的涼風。都說秋日送爽,我穿著長衣長褲,圍著厚厚的圍巾,竟然也真的感到幾分秋意。

日本的公園果然名不虛傳,我抿抿唇,偷偷轉頭看另一邊的矮個子老頭,覺得人生很幻滅,也很……奇幻。

誰告訴我一個矮個子老頭,哪來這麽奇葩的長長後腦勺!

我忍不住又看了幾眼另一邊的老頭,端詳他的長相。眉眼蒼老,隱不去眼底的威嚴和鋒利,下巴上長著短短的胡茬,一節一節蟲子一樣的後腦勺。他穿著青灰色的短和衣,土紅色的褂子,閉目養神似地有一搭沒一搭的搖動秋千。

莫名的熟悉感縈繞在身旁,我終究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在他一旁的秋千上坐下:“老爺爺,呃,晚上好。”

老人聞言擡眼,棱角分明的眼睛黑若深潭,映出我錯愕的臉,同樣的,我心底也升起一縷覆雜的情緒——是這個老人的。混合著驚喜、遺憾、錯愕和疑惑,以及說不清的奇怪情緒。

“瓔……”老人喃喃念了一個字,我耐心等著,有些奇怪。誰料他話鋒一轉,搖了搖腦袋,語氣輕快奇異,“晚上好,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牧櫻,老爺爺你呢?”我看著老人掛著一縷微笑的臉,那絲熟悉感更加強烈,好像遇見了認識很久的朋友,話癆性質突顯。

老人的臉色卻在我的一句話間陡然而變,他怔怔的盯著我露出的大半張臉,黝黑的眼裏一片懷念:“也帶一個‘櫻’字啊。”

得了,我翻了個白眼。八成又是認親戲碼,悠著點啊親。

“老爺爺有親人和我名字相像?”

老人回過神,雙目低垂,好像看到什麽美好的回憶,眼底一片溫柔,纏綿、交織、縈繞。我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神,是濃的化不開的沈澱愛意。

我的心忽然像被人揪緊,溢出絲絲縷縷的疼痛,鼻尖略有酸意,心裏是一種扭成疙瘩般的難受。

為什麽?我楞住了,腦海裏剎那間回放起奴良滑瓢金眸醞釀著澄澈愛戀,笑意盎然意氣風發的臉。他今天在四百年前對我的話:瓔姬,我們共結連理吧。

可現在為什麽回想起來?我迷茫的張大眼,不知所措。

“是啊。老身的妻子與小姑娘你同名。”老人擡頭,眸中閃爍天空星光,剎那間芳華滿目,嘴角也噙著久遠的笑意,“她是個大家閨秀,是個溫柔賢淑的好女人。”

“而且。”老人轉頭看我,眼睛隱去陰影下,看不真切,“小姑娘你長得很像她。”

是我像她,而不是她像我,出口的人眼中親疏可見一斑。我吸吸鼻子,斂目壓住心裏的酸楚。事實上,我也不太清楚為什麽會對一個陌生人有如此強烈的感情,就像,奴良滑瓢一樣。

我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別開玩笑啊,老爺爺。難不成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孫女?韓劇和《銀魂》看多了,節操會掉一地的!”

我好不容易回來,才不要管什麽亂七八糟的事!

清理掉腦子裏的胡思亂想,我站起身,起步欲走,背對著他揚了揚手,語氣懶洋洋的:“爺爺你好,爺爺再見。”

“你不像她。”

我的腳步一頓。

“老身的妻子美麗溫婉,才不是小姑娘你這樣的性格。”我回頭,正好看見老人對著我的眼睛,眼神認真,語氣篤定。

“餵餵!不帶人身攻擊的,老爺爺這是犯規!”我抓了抓頭發,大聲抗議,表示非常不滿,“情緒不能帶到散步上來,會胃下垂的!”

老人扭過頭,踢踢小短腿,晃了晃秋千,無視我。

我喪氣了,無力的垂下頭,心裏泛起我自己也不明白的悲涼,嘟囔著:“搞得我好像沒人要一樣……過分。”

“老身已經把身心都交給妻子了,自然不會看上你了。”

……混蛋!

“只是可惜了。”老人垂下頭,長長後腦勺上揚,劃出溫柔的弧度,“要是她還在,一定會和老身……我……見見你的。”

我張張嘴,啞口無言。最後看了幾眼老人,轉身離去。

不過是與人相似。

不過是相似者有眷戀之人,而我卻孤身。

不過是被人拿來懷念他人。

不過是有人已有鐘愛,而我晚來。

不過是……我與她相似。

我重新裹緊圍巾,緩緩哈出一口氣,等著秋夜涼風在我眼睫毛上掛上晶瑩露珠。

可是,我與她,終不相同。

我掐了掐自己的臉,疼得低聲抽氣。

老爹,我不在做夢啊!

身上還是長衣長褲外加一條厚實的圍巾,可我所處之地確實實實在在的城主府,被子還掀開一半。

見鬼了真!上帝我發誓我從沒見過如此短暫的反覆穿越!

我呆了一會兒,想起了老人的話,微笑著搖了搖了頭。

“我不是她。”

哪怕再相似,我也不會眷戀屬於她的溫暖。

第三卷 末卷 風雨欲來雲墨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