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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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種仿佛渾身處於水中的感覺,四肢陰冷,呼吸的空氣中帶著濃濃的潮氣。我被嗆得難受,劇烈的咳嗽起來。

“櫻姬大人?你沒事吧,妾身,妾身讓您難受了嗎?”

女子慌亂的聲音不失妖媚,絲絲入耳,扣人心弦。

這不是廢話嗎!我咳得厲害,說不出什麽話來,背地裏翻了個白眼。睜不開的眼睛上突然附上一雙冰涼的手,驟然的冰冷讓我顫了顫。

臉上有溫熱的呼吸傳來,冰塊般的手拂過我的眉眼,細膩的觸感劃過鼻梁和臉頰。女子的聲音低下來,透出無盡淒楚。

“妾身一直在等櫻姬大人,您什麽時候才會回來?”

不不不!前天還是“我”“櫻姬”,現在怎麽變成“妾身”和“櫻姬大人”了!什麽神轉折!聽了相當蛋疼!

我根本不認識她!該死的鬼壓床!

“櫻姬大人……滑頭鬼?他怎麽能……”

女子的話音戛然而止,我松了口氣,慢悠悠的睜開眼。

一張放大的金色眼睛映入眼簾,深色的瞳孔裏是一個隱隱綽綽的倒影。黑色的睫毛已經不在視野的範圍內,眼前只有一雙金到澄澈的海洋,波光粼粼間無限風情。

我腦子沒轉過來,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睫毛好像觸到了什麽,兩者交纏在一起。我緩緩擡頭,餘光瞥見一對交織的黑色羽睫。

“阿勒?”我不明所以的歪了歪頭,發生了什麽嗎?

剛清醒的大腦宣布開機中,我一時迷迷糊糊,想了一會兒想不出什麽,幹脆瞪圓雙眼睛,目不轉睛。

那片金色海洋也不動,只是泛起的波浪愈加洶湧。隨後,整片金色海洋翻滾起來,朵朵浪花似笑意。

“櫻姬,你是要本大爺親上去嗎?”磁感的嗓音略有上揚,尾音透著危險和壓抑。

親,親上去!

混亂的思路想被梳子梳理成線,我的大腦瞬間清醒,四肢也順著大腦做出一連串的反應。

右手揚起至最高點狠狠落下,掌風激起我散落在臉頰的細碎短發,左右腳齊發力,左腳奮力一踢,右腳掀開被子,左手直接把被子蒙到奴良滑瓢的臉上。然後手腳並用迅速後退。

“醫舍癡漢!流氓去死吧!”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調戲,還得寸進尺,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未盡允許爬上女孩子的床的都是混蛋!”

我怒氣沖沖的盯著被子裹成的一團。團子掙紮了幾下,扭曲出怪異的形狀,然後一動不動。

我挑眉冷笑:“還用這招?早過時了哦親。”

團子顫了顫,再也不動了。

我冷冷的盯著圍成的一團,起身俯視,倒想看看奴良滑瓢還能弄出什麽幺蛾子!

團子紋絲不動,空氣裏隱約有甜腥的氣息。我嗅了嗅,臉色一變:“奴良滑瓢,你大姨媽來了嗎!”

我嘴上毫不留情,眼睛卻緊張的看著素色的一團,角落處滲出一片血色,如血花盛開,顏色奪目。

我呼吸一緊,快步跑到團子面前:“是不是傷口裂開了?你怎麽樣?”

團子突然被掀開,金黑相間的長發映入眼簾。腰上環上一雙手,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脖頸間,帶來莫名的戰栗。

我怔住,身體僵硬到不知如何,只能任由他抱著我。

“櫻姬。”奴良滑瓢的聲音近在咫尺,聲音不見散漫,“你是個好女人啊。”

“你很美。”

鼻尖縈繞著清淡的混合藥香和隱約的櫻花香氣,這是我身上長年的氣味,大概是通過被子沾染到了奴良滑瓢的身上。胸口漫上香甜的氣息,我順著心意遲疑的低下頭,臉頰蹭到了他層疊的衣領。

動作剎那間頓住,我震驚的張大嘴。

怎麽會,我怎麽會……瘋了嗎!果然是睡醒了腦子糊塗了嗎?

我慌亂的搖頭,努力找出了一個借口,推開奴良滑瓢:“你的傷口,讓我看看!”

我持住奴良滑瓢的肩膀,上下打量。看到他腰間的一抹紅色,掩飾般迅速扯開他的衣服,腦袋上傳來壓抑的輕笑,我的動作更加快了,頭也奇怪的不想擡起來。

衣服終於掀開,我目光灼灼的找著傷口。下一秒,嘴角開始抽搐起來,我默默的擡頭,望向眼角肆意著艷色的奴良滑瓢。

“你!混蛋!”

我把手上的紅色漿果摔在他臉上,狠狠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沖出房間。

這種人渣不值得同情!

我用毛筆戳著紙,腦子糊成一團,完全把桌上的紙當成了奴良滑瓢那張笑的欠扁的臉。

真主請降道雷劈死他,謝謝。

微黃的紙張映出厚重的墨色,一雙可憐兮兮的眼睛凝視著我。

我不為所動的扭過頭,表示完全不為美色所惑。小野有些急了,拼命眨巴著眼睛,企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可憐一點。

切,小樣,奴良滑瓢那種妖孽我都能坐懷不亂,更何況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子?

“好啦,美人姐姐,我說。”小野垂頭言敗,我瞄了他一眼,豎起耳朵,“其實我想讓姐姐給我寫一封情書給隔壁村的小花。”

我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小野!你今年多大!”

突然就想起了“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啊”。

小野理直氣壯的挺胸:“十一,我爹十四歲的時候都有我了!”

強大!不可小看泥轟國的早熟程度,二十一世紀的日本據說十六歲就沒處子,現在我信了。

我嘆了口氣,換了張紙,想了想,提筆。柔軟的筆尖肆意,隨意狂放之氣躍然紙上。

“什麽字?姐姐我看不懂。”

“懷素和尚的狂草,也難怪你看不懂。”要知道加上前世,我可是整整練了二十年,“聽好了——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去巫山不是雲。”

小野擡頭,臉上明晃晃的寫著“聽不懂”。

我痛苦的揉揉額角,把手上的紙揉成一團,默默地鄙視泥轟國的文化普及:“你的小女朋友叫什麽?”

“春花。”

我眼睛一亮,也不動筆了,脫口而出:“春花秋月何時了!”

“好一個‘春花秋月何時了’。”小野低頭,肩膀聳動起來,笑聲刺耳“沒想到長得傾國傾城,詩詞也略懂嗎?”

腐臭的妖氣瞬間從小野身上升起,糾結出黑色的人影,小野的身體由孩子的消瘦一點點蛻變成長著八條觸手的怪物。孩子的背上被尖銳的觸手生生撕扯開,血肉模糊,八條觸手纏成一團,血淋淋的皮肉掛在上面晃動。結界之中的妖怪必現原形。

龐大的怨氣和負面情緒瞬間將我淹沒,心臟仿佛被撕扯般,痛得我整個身體都在抽搐。

濃重的血腥味混著腐臭和腥甜,我捂住鼻子,摔倒在地上,呼吸困難。

“混蛋!你……把小…小野……怎麽……樣了……”

心裏燃起滔天怒火和憤恨,我強撐著身體,怒視著現出原形的蜘蛛妖。可在它劇烈的負面情緒下,我連動都不能動。

我恨我的弱小。

赤色的蛛腳劃過,扇起一片腥風。我清楚地看見尖銳的蛛腳根處的細密倒刺,輕輕沒入我的右肩,拔出的赤色間揚起我的鮮血。

嬌嫩的身體完全不能抵抗撕扯的疼痛,穿骨而過的疼痛激起身體的戰栗,我的眼淚瞬間流下。

“帶回去吃吧。”

在八條蛛腳全部觸上我的身體時,浩瀚般的信息傳入腦海。

人類的哭喊,血色的天空,妖怪醜陋的臉如電影快速放過。我咬緊了唇,舌尖一片腥甜。

淚水順著臉頰而下,我終於承受不了疼痛和負面情緒而昏倒。昏倒前,眼前還不斷放映著紅色的殺戮,恍若人間煉獄。

我才終於明白,我所活的十四年,是常人無法想象的美好。盡管如此,我還是不願回到那片華麗的囚籠。

“……奴良……滑瓢……”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在危機關頭,甚至快要死的時候,最先想到的,最先念到的,竟是奴良滑瓢。

我不怕死,但極其好奇他看到我屍體的樣子,究竟是如何?一個口口聲聲說對我一見鐘情的妖怪,話又有幾分真幾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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