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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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肩傳來一片麻癢,我隱隱聞到了奇異的香味,耳邊是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心裏浮現出純凈安心的氣息,仿佛春日柔柔的陽光般溫暖,舒服的讓人不想睜開眼。

沒想到還有這麽溫暖的情緒,到底是誰呢?我小心翼翼的睜開眼。

純黑色的發絲瀑布似順滑而下,少女清淡的眉眼秀麗絕倫,一雙深到發黑的茶色眼睛平靜無波。她正在小心的給我敷藥草,側臉面無表情。大概是發現我醒了,微微頷首,聲音如冰珠落盤,帶來一片清冷。

“不要一個人到深山,你的靈魂對妖物來說是致命的誘惑。”少女擦幹手上的汁液,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不可能每次都有術士救你,貴族就好好呆在保護中。”

我被數落得說不出話來,啞口無言的看著這個看起來不足十四歲的少女。她清冷得像月光,很難想象剛剛的溫暖是她的內在。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冰山面癱外表內心細膩的傲嬌小蘿莉?這種極品竟然讓我碰到了?

我眼睛一亮,剛想說幾句什麽,突然註意到了她身上黑色的束腰長裙,小於和服的袖口,相比和服更顯身材的——唐裝!

唐裝啊!

我再次打量少女的長發,耳邊的頭發沒有被剪齊,長及腰的頭發隨意披著。我一喜:“你是不是來自中國?我是說東方的國家?”

少女聞言擡眼,眼中還是無一絲驚訝,暗色波光流轉,攝人心魄:“你看出來了?我還以為你只是個空有其表的花瓶呢,原來還有點腦子嗎?”

好毒!特別是一臉淡定,好像說什麽都理所當然的樣子,殺傷力簡直爆seed!

“我想問……”話還沒說完,少女突然起身,拍拍裙子,手束起長發,像是想起什麽,招了招手。

然後我震驚的看著自己的發繩自動解開,鳥兒般翩翩飛舞向少女。她理所當然的接過,束起長發。

長得一看就是高人,結果只是趁火打劫嗎?中國的城管這幾年是怎麽了?

“我救了你,要點謝禮也不行?”少女皺眉。

“不,請隨意的拿吧。”我無力的望天,只覺得內心淚流滿面。老爹,中國古代的孩子長歪了怎麽辦?“留件蔽體的衣服就成。”

“對了。在我來之前,抓你的妖怪已經死了,而且身上都是水跡和另外的妖氣。”少女理完頭發,轉身欲走,“不知你是如何惹到這麽多妖物的,好自為之吧。”

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處於一片陌生的叢林間。日光耀眼,林間陰翳隱隱綽綽,溪水聲從遠處傳來,如鳴佩環。偶爾有灰色小鳥飛過,竟是四處無人。我望著天,似乎能看見自己被妖怪分屍或者是餓死叢林的悲劇。想到這裏,我用自己最哀怨的語氣請求:“高人,請帶上我吧!”

少女沒有回頭,清淡的聲音仿佛一吹就散:“我看過了你的壽命,足足有七十年,肯定會有人來救你的。”

“你看錯了怎麽辦?要知道稍微一走眼,我就完了啊!”我欲哭無淚,內心痛恨這個滿是神棍的世界。我學的是理科,玩不起文言文啊姑娘!

“不會的。要是錯了,你可以到奈何橋下等我。我叫伊山吹,會驗收你的冤屈的。”

重點不是在這裏啊啊!我死了還投訴個毛,又不是買保險!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姑娘你這麽弄下去會嫁不出去的!絕對會嫁不出去的!”我萬念俱灰的撐著地,覺得自己的理智在崩裂前期,“我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

我上上輩子一定是個十惡不赦,殺人放火的罪人。

動作拉扯的右肩傷口裂開,血液浸濕了半邊肩膀。我倒吸一口涼氣,收回奔騰在銀河的思緒,雙手泛出金光,撫上源源不斷流血的傷口。

身上幾乎全被血液浸濕,倒是有些像奴良滑瓢幾天前的慘樣。衣服粘在身上,泛出腥氣和濕漉漉的潮氣,我估摸著自己看上去絕對像是奄奄一息的死人。而且,照我身上濃厚的血腥氣 ,妖怪的到來只是時間問題。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我扶著樹站起身,因失血頭腦昏昏沈沈,一步步向前走,背點勵志的詩詞長信心,“勞其脛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摸遍渾身上下摸不出一張符,我又沒學過除陣法以外的東西,秀元真是摳門。

我要是死在妖怪嘴裏,做鬼都不放過他!絕對要讓他連妻子也娶不成,打一輩子光棍!剃光他的眉毛!

身後隱約有響動,我停住腳步。

微弱的聲響也隨之消失,我定了定心,緩緩回頭。

一張血盆大口撲面而來!腥臭的氣息混著野獸獨有的麝香,吹得我發絲亂飛,眼前什麽也看不清。

天要亡我!

我腿一軟,撲通一聲摔倒在地。背後一陣強風掃過,老虎的皮毛甚至觸到了我的衣角。

我回過頭,姿態優雅的老虎撲了一空,驚起一片飛鳥,無數可見可不見的小動物反向狂奔。老虎擡起爪子,金色獸瞳冷冷的註視著我。

我摔得渾身酸痛,眼前一片模糊。對上老虎金色獸瞳的一瞬,我恍惚間想到了另外一抹同樣耀眼的金色。

也許,見不到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從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對著心臟比了比。我怕彌子被揭穿所以沒有帶出彌彌切丸,匕首本是用來割草藥的,用來自殺也不錯。

我還不想死在一個動物身上,若是它吃了我的肝膽,成了什麽妖怪,我就太淒慘了。

我的肝膽,只交給我願意交付的人,我的命只有我自己才能終結。因為我曾經想過,死亡也是自由的方式。

老虎沈身,獸瞳裏的陰冷愈發濃厚。我緊緊盯著它,握緊了手上的匕首。只要他一動,我就動手。

虎欲躍,我和它都伺機待發。但是,老虎卻突然搖晃了幾下,瘋狂的刨起地面,吼叫聲震耳欲聾,松軟的地面被刨出片片泥沙,我以袖掩面。

“刺啦”一聲,虎鳴更加慘烈,似有什麽東西飛濺開來。眼前一片陰影,熟悉的煙草混合酒香,撲面而來。

我被人緊緊地抱在懷裏,耳邊是奴良滑瓢夢囈般的聲音:“櫻姬。”

剎那間的溫暖讓人心醉,好像脫離了所有危險一樣放松。我突然就哭了,滾燙的淚水揉碎在我的臉上、他的衣服上。

說到底,我還是一個任性的,長不大的孩子。我固執的拒絕這個世界的一切,我自以為活了三十年,可是還是一副孩子的模樣。

“我想回家……我不想呆在這裏……沒空調沒電腦沒阿目,什麽鬼地方!”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淚水什麽的一股腦往奴良滑瓢的衣服上抹。十五年來的難過、隱忍、怨恨和對故鄉的思念,都在幾日的心驚膽戰下沖破自欺欺人,發洩出來,“怎麽辦?我等了十五年都沒等到……”

我甚至已經忘記了老爹、媽媽和阿目的臉,我怕我有一天會徹底忘記他們。

“我回不了家了啊……”

“為什麽沒有人留下來呢,為什麽連我的故鄉都不一樣了……”

奴良滑瓢顫了顫,放開抱著我的手,低下頭拭去我的淚水。

他的手指修長,我被觸到的皮膚像被種下了溫暖,絲絲縷縷的深入心房。我張了張嘴,朦朧著眼看他。

奴良滑瓢天生的極美的臉揮不去那幾絲風流邪魅,金色的眸子微漾水色,瀲灩出艷光,纏綿著說不出的陌生情緒。

心突然一動,宛若冰川碎裂,溫暖的融水緩緩流淌,流入四肢百骸。我鬼使神差的開口:

“奴良滑瓢,我把我的肝膽給你,好不好?”

奴良滑瓢瞬間擡頭,眸色不清,眼角肆意著艷色:“為什麽不是心本大爺這麽努力,不就是要你的真心嗎?”

我瞪了他一眼。但不知是不是有淚水而威懾力不足,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我是說,不是有很多妖怪要我的肝膽嗎?想必也很珍貴。”我耐心和他解釋,“你幫了我這麽多,我就把我的命給你。如果被其他妖怪抓住,我就是攪碎也不會讓他們得到的。”

奴良滑瓢勾唇一笑,整張臉都妖異起來:“以身相許嗎?”

我抽抽嘴角,認命的點頭:“準確點是以膽相許。”反正我活不活也無所謂。

這也許是,我所能補償奴良滑瓢的最大限度了。我還是不能愛他,又或者我沒勇氣愛他。

“那好,本大爺就收下了。”奴良滑瓢在我耳邊輕笑著,語氣迷離,嗓音慵懶迷人,仿佛纏繞在指尖的絲滑綢緞,一字一句間縈繞著命令的口吻。

我一驚,眼中只剩下他散漫的金色眼睛,內心泛出恐慌。

他說,現在開始,你是我的。

我會不會,逃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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