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2章 股份與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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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思雨願意拿出二百兩銀子與江寒合作開鋪子的消息,讓蕓娘和江老爹都很高興。

不過江老爹沒有樂昏頭,高興過後接下來的就是訓誡。

先是說:“咱沒開過鋪子,要小心謹慎一點,不能像以前一樣好高騖遠,不要拿著人家付小姐的錢亂來。”

然後又道:“那什麽菜館,暫時還是別開,你二人都沒好好練習過,做出來的菜給家裏人吃吃還行,拿來開鋪子還差些火候。不如找個小鋪子,賣咱家的麻辣串串,準備到開張,最快也要八月底,時間剛剛好。另外你不是說還有個什麽鍋跟串串類似的,一起擺上場面就差不多了。”

江寒如今已不像從前那樣,聽到她爹反對她做什麽就反感不已,非得要做成了它不行。

雖然對她爹貶低她跟蕓娘的廚藝有些不滿,但她還是認真地把他的意見記在了心上。

開菜館雖然是她的夢想,不過如今她也知道冷靜兩個字是怎麽寫的,在那之前她會評估一下,如果不行她會考慮她爹的建議——直線抵達夢想不順利的話,拐個彎多走幾步又何妨呢

而且開飯館有個最重要條件,那就是得找到大小適中位置好,當然價格最好也相對便宜的地方才行,所以確實也不是一件能一蹴而就的事情。

總之,她不能為了實現開菜館的夢想就不管不顧。

二百兩,在落霞鎮西鎮算是挺多,但到了東鎮恐怕連一年的租金都不夠。

蕓娘也認為現在貿然開菜館不合適,不如先找個小店面開個點心鋪。

有之前蛋糕的效應,還有脂玉糕的名聲,她娘教給她好些點心做法,她手上還有兩款新搗鼓出來的點心,加起來得有上十款,不僅能滿足開店品種所需,到時候還能挑幾款好吃又好看的用來做鎮店臻品。

蕓娘的意見也很不錯。

她不僅列出開點心鋪的基礎優勢,還涉及到店鋪的經營方式,不愧是有做生意的基因的。

小安沒啥新建議,只道:“麻辣串串搬去店裏賣的話,攤子上賣什麽呢?而且,咱們的攤子不賣串串了豈不是要變成包子攤可瓦市街上已有三個包子攤了。”

那意思就是他支持他姐姐的主意。

這孩子書讀得腦子都彎了,一家人說話還要繞圈子,也不嫌費勁。

待大家討論得差不多了,江寒才道:“你們的意見我都會認真考慮。但是,今晚我想問的是,份子該怎麽分,而不是鋪子該做什麽買賣!”

大家又好一番討論,江老爹覺得應該是三七開,付思雨七他們一群人三。

江寒想,她心裏也是三七開,不過是他們一大群人占七,付思雨直接拿一個三。

她默默閉上了嘴。

面前的三人道德的光輝實在太過耀眼,照得貪婪的她是那麽的黑暗和渺小。

當然,即便是這樣小小自鄙了一下,她也沒有一口答應那過於無私的三七開。

次日上午,江寒專門跑了一趟劉家。

她將事情跟劉大嬸說了一遍,又把昨晚商量的意見擺了出來,就睜著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等著劉大嬸提意見。

哪知劉大嬸先是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地念了聲“阿彌陀佛”,然後正色道:“都是菩薩保佑你遇到了貴人了,月丫頭你可不能忘了!這些日子你也不用去茶館,不如先把攤子上的事放一放,明天就跟我去八仙庵還願。”

江寒默。

心道,難道她還得給菩薩分點股份

她連忙嚴肅認真地再強調一遍份子的事很重要,等忙完有空她會去還願的——雖然她根本沒跟菩薩求過貴人啥的。

結果劉大嬸擡手將她的額頭戳了個通紅,佯怒道:“什麽叫有空會去你這般應付菩薩,這店我看還是別開了,別害了人家付小姐的錢。什麽股份不股份的,你嬸子我又沒出錢,那些什麽分都是你這丫頭自己說的。”

原來她牢牢記著積分的事,倒是在自作多情了!

江寒無語地揉著額頭。

突然覺得她身邊的人怎麽突然都這麽視金錢為糞土了呢?

就算要襯托她的見錢眼開財迷心竅也不用這麽給力吧

劉大嬸那沒得到什麽有用意見,江寒決定等方案定下來之後直接跟她說一聲就好了。

積分絕對不會廢!

她一定要做個說話算話有信用的人,讓大家都看看她也不是那麽自私自利的人!

從劉家出來,她又去了碼頭找牛軻廉牛大叔。

前段時間,她爹住在千草堂,她又在與黃家鬥法,牛大叔曾經提過,他的錢不用急著還,讓她先處理好自己的事情,他就當是給她籌資了,等她以後掙了大的再還不遲。

今天她就是來說這債轉股之事的。

當然,除了債務,牛大叔在她那還有巨大的人情積分,這與劉大嬸是一樣的。

作為一位債主,催款最不及時也就算了,他還時不時地拎著禮物上門探望她爹。

雖然不讚成她在碼頭賣包子,卻依然為她的包子事業添磚加瓦,促成了大部分的訂單。

另外,牛大叔雖然是押鏢的,雖然說不上走南闖北,但對邵州府及臨近兩府的情況是非常了解的,因此眼光和見識還是不錯,想必能給出有用的建議。

說實在的,在這個突然到來的機會面前,她有種近鄉情怯般的忐忑感。

雖然內心早有想法與方向,臨到要做了,她卻害怕自己做得不夠好,因而特別渴望聽到一些不同的建議,讓自己能以最冷靜的頭腦去做決定,哪怕是被潑冷水也行。

等她把欠債轉股份的事與牛大叔一說,牛大叔只是稍微考慮了一下就同意了。

然後,他又語重心長地對江寒道:“寒哥兒,要開鋪子就要有長久打算。這與擺攤不一樣。擺攤雖然掙得少,但耗費的錢財也少,要求更簡單,哪天不開了損失也不會太大。但開鋪子,除了房租、器具、擺設和裝飾外,還要繳納各種稅費,這就不是那麽單純的。”

江寒點點頭,表示她明白。

牛大叔接著道:“你不能像以前一樣,一有事,只要覺得自己有理就弄到衙門去,若還那般就是在自斷後路,鋪子也不會長久。你必須要學會與官府的人處好關系。”

“即便現如今巡檢是沈大人,他看顧你家,你也不能理所當然接受。與官府衙差打好關系是一種本事,學會了,以後沈大人走了換一個別的巡檢,你也能游刃有餘不被惡意欺壓。”

江寒深覺有理,差點感激涕零。

只有真心替她著想才會這般提醒她。

若換做其他人,或許還會說,有沈大人罩著呢怕什麽。

雖然她覺得如今的自己肯定不會再那麽傻,但忘乎所以時,仗著沈大人和趙大叔的勢趾高氣昂,卻是極有可能的。

江寒又問他關於股份分配有什麽意見。

牛大叔道:“按說,人家付小姐出二百兩拿七成確實也應該,不過若是那樣,剩下的三份再給我們分分,你就只相當於鋪子掌櫃,得不到太多利。假如生意好,時間長了你心裏肯定不舒服。”他似笑非笑地瞥來一眼,那模樣仿佛是在說,你小子什麽德性我還不知道

江寒訕笑兩聲,應道:“大叔說得很有道理。”

牛大叔唇邊的笑漾開來,再道:“所以,我覺得不如這樣,你先緊著自己手頭上能動用的錢財來籌備,不夠的部分再讓付小姐補上。假如你與付小姐花費相當,那就二八開,你八她二,畢竟她只管出錢不管事,若是你花費不及人家三分之一,那就對半分。”

“最高就按對半來,若是你的錢差太遠,再來找我,我去給你尋點!”說罷他拍拍江寒的肩表情豪爽極了。

拍完手卻僵了僵,尷尬地笑著小聲道:“叫你寒哥兒叫多了,老是忘了你是個丫頭。”

江寒囧。

末了末了,添上這麽神來一筆真的好啊

這是在誇她長得太像男人,以假亂真能力過強嗎?

江寒告別了牛大叔,準備再去之前有過參股意向的幾位債主家,討論一下債轉股的事情。

不想才從貨棧區域走出來,遠遠望見碼頭北角的河岸邊,面西站著一個身影——那不是沈大人又是誰?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昨天她在巡檢司可是白等了將近一個時辰呢!

江寒眸光一亮,拔腿就奔岸邊而去。

“沈大人,沈大人,我找的你好苦啊!”

聞聲,蹙著眉頭的沈大人扭頭而來,就撞見了一張表情誇張的臉。

他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還好這裏已經是碼頭最邊上,離得最近的船也在五丈開外。

他身後的初一迅速閃到他面前,攔住了往前沖的江寒。

沈大人揮揮手示意初一退開,沈著臉看著奔到跟前的江寒,道:“這般模樣,是要對我投懷送抱嗎?”

聞言,初一忍不住冷哼一聲。

這家夥真是順桿爬的行家,他家爺才給她幾分好臉色,她就又得寸進尺了。

想到這,他的視線不由轉向他家爺的臉上。

就見他面色雖然沈,可卻少了前些日子的冷和刻意擺出來的拒人於千裏之外。

他忍不住在心裏嘆氣。

他家爺恐怕對這男不男女不女的家夥又起了心思。那天看他倆共乘一騎他就有預感了,只是一直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罷了。

江寒則被一噎,興奮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訕訕地退開一大步,撓撓頭,幹笑道:“昨天在巡檢司等你半天沒看到人,突然看到你太高興了,呵呵。”

“哦,找我何事”

江寒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

還真跟她來這一套啊?

是當真不記得了,還是假裝不記得啊?

“大人,您忘了我的賞銀了?”

“賞銀”沈大人淡淡瞥向她,道,“你明白錯在哪了?”

哼,還想為難她!

很可惜,她早晚已經仔細想過,早有準備了!

江寒垂下頭老實道:“我錯在沒有回答你的話,讓你判斷錯誤了,實在對不起!”

說罷,沈大人等了半天,再也沒下文了。

他不由嘴角抽搐,問道:“就這樣然後呢?”

“然後”江寒眨眨眼。

還有什麽然後?

他不就是要她這句對不起嗎?

眼珠一瞟,瞄見沈大人越來越沈的臉色,又趕緊閃避開垂下眼瞼。

那副模樣整個就像學生犯了錯向老師做檢討又不得通過,不得不絞盡腦汁臨時想轍時一模一樣。

“看來,還是沒明白……”沈大人聲音冷淡。

江寒聞言索性擡起頭來,帶著些惱意看向沈大人,道:“大人,其實你不用這樣,你要是不想給,大可以直說,然後誰都不給。我雖然很想要這筆錢,可你幫了我那麽多,而且曾啟也……”她頓了頓,似乎不願提起那事,又道,“可你幹嘛給別人不給我你這樣一碗水端不平真的好嗎?”

沈大人突然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簡直就是個榆木腦袋,自己簡直就是自找罪受。

明明知道她一牽涉到錢就會犯渾,幹嘛還要對她有所期待?

他深吸了口氣,強忍住要敲開她腦袋看看裏面裝的是不是豆渣的沖動,諷刺道:“你倒是比我,還清楚我的想法!”接下來的一句更是差點把江寒氣炸,“不過,你猜錯了。因此,我決定把這筆錢,再賞給那船夫。”說著他轉身背對她不再搭理。

江寒一把揪住他的胳膊,道:“大人,你不能這樣!”

沈大人瞥了眼她的手,冷哼一聲,又撇開頭去。

江寒心裏鬥爭了一秒,斬釘截鐵地道:“我不要了,你也別給船夫了,就當是我報恩吧!反正我也欠你很多還不完的情,這個就抵上一筆吧!”

沈大人聞言狠瞪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些許怒氣,然後一把甩開她的手,從齒縫裏擠出一句話:“如此甚好!榆木疙瘩,給你也是浪費!”然後大步離開了岸邊。

初一目光往江寒的臉上一掃,嘴角微微一勾,也跟著了上去。

江寒呆在了原地。

這樣又是為哪般

她剛剛還差點為自己終於在大家都熏陶下,於利與義兩者中,選擇了義而感動呢……

這家夥到底又在鬧什麽別扭?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怎麽這麽難伺候?

原本開心美好的一天就這樣被沈大人的一頓別扭冷臉破壞了。

沈大人那句“榆木疙瘩”一直在江寒腦中盤旋,害得她一路回家都在想,自己雖然不是多麽聰明伶俐,可也不至於笨到榆木疙瘩的地步吧?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她,哪怕晚上是在她的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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