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心，沮喪，還有一些說不出的東西，印象裏的林銳澤一直是個有點笨拙的卻一直想要對他好的青年，何曾見到過他這般冷淡的模樣。

黎岸遠連自己的飯盒都不想看了，扭頭趴在課桌上。

林銳澤把飯盒遞到了他的面前，“喏，給你。”

黎岸遠有氣無力，“算了，我不吃了。”

林銳澤淡淡的聲音在他頭頂處響起，“你吃完我的豆子，我夾你一些菜不為過吧。”

黎岸遠蹭的擡起頭來，看著林銳澤手上那個舊舊的鋁制飯盒，果然看到上面有兩塊晶瑩剔透的蝦肉。

黎岸遠搖搖腦袋，立刻站起來從自己的飯盒裏扒拉出一半的菜，“我吃了你全部的菜，現在只還你一半，吃虧的可是你。”

林銳澤低頭看著各式各樣的的肉菜，哪有這麽算的。

黎岸遠低下頭去，咬牙切齒地揉了揉自己現在還發酸的腮幫子，早知道嚼他一半的炒豆子就剛好了。

可是如果不吃完的話，林銳澤也不一定會吃他的菜。誒！

晚上，他再次像一頭大尾巴狼一樣跟著林銳澤進了小巷子。於是當天晚上，耿月明舉著筷子看著桌子上的一盆豆腐實在下不出去手。

“小遠啊，你這麽喜歡吃豆腐？你不是一直都不吃的嗎？”

黎岸遠嘿嘿地傻笑，伸出筷子穩穩地夾住了豆腐魚裏面那一塊的魚肉，“好吃唄，又便宜。”

“你是不是聽別人說咱家什麽了？我告訴你，沒有這回事，咱家的經濟條件還寬松得很，你天天吃山珍海味也吃得起。”

“不，媽，我就喜歡吃豆腐，我現在就喜歡吃豆腐，尤其是那一家的豆腐。”

耿月明舉著筷子痛苦地閉上眼睛又嘆了一口氣。

突然，往嘴裏扒拉著飯粒的黎岸遠鼓著腮幫子道：“媽，你是自己開車嗎？”

耿月明頓住筷子，疑惑道：“不是啊，不有老王嗎？我幹嘛要自己開車？”

黎岸遠哦了一聲，“那你以後還是不要自己開車了，我看現在報導的很多車禍。”

耿月明笑了，“傻孩子，胡說些什麽呢。”

黎岸遠卻沒有再說些什麽了，低頭繼續吃飯。

耿月明是在他剛剛升上高三那一年去世的，因為汽車追尾事故，兩車相撞導致郵箱燃燒，車子封閉著，耿月明就被活活燒死在車廂裏。

那時候，耿月明是一個人出的車禍，可她平時明明因為懶不會自己開車。

從來沒有想過也不敢回想的事故似乎被打上了一個重重的問號。黎岸遠端著碗吃得心不在焉。

第二天一大早，黎岸遠紮好衣服，忽然轉頭對給他裝飯的耿月明問了句，“有沒有蝦？”

“做了做了，就在上面，早餐用袋子裝著。你平時連課都不想去上，怎麽現在還會去趕早自習？”

黎岸遠湊過去照常給她在臉頰上來個早安吻，嘿嘿笑著，“學校好玩嘛。”

耿月明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轉頭對著那個做飯的阿姨說，“老王要跟我說現在小遠都不坐車，改為跑步上學？”

阿姨恭敬地站在一邊點點頭，耿月明揉了揉眉心，“這孩子。”

黎岸遠喘著粗氣一路狂奔，剛剛飛奔到一個路口附近就開始放慢腳步裝模作樣地溜達，等看一下差不多到了那個時間點就奔了出去。

果然看見春日早晨薄薄的霧氣裏，從昏黃的路燈下慢慢走過來的瘦削挺拔的身影，事實證明，打聽好他的作息時間果然是十分有用的。

他看著他那如畫的少年越過時空的天塹再一次從薄薄的霧氣裏慢慢向他走來，眼眶突然一酸。

林銳澤擡起頭恰好看到他，面無表情，黎岸遠揮著手，“林同學，真巧，又看見你了。”

林銳澤直接無視他從他身子的旁邊繞過去，黎岸遠依舊是笑呵呵地跟在他旁邊。

黎岸遠打開早餐袋子，從裏面取出一份三明治，“我的早餐又多了，你可以幫一下忙嗎？”

林銳澤看也沒看黎岸遠伸過去的那只手，黎岸遠依舊是固執地舉著，邊走邊舉，不管這姿勢到底又多奇怪。

春天裏還有些寒氣，空氣是一種潮濕的清新，林銳澤的黑發上被沾染到了淺淡的水霧，“黎岸遠，你到底要幹什麽？”

黎岸遠笑了笑，“我說過要跟你做朋友的啊！”當朋友來臨的時候，男朋友還會遠嗎？

“你想要多少朋友沒有？振臂一呼，任遠高中無數人前仆後繼，你幹嘛跟著我這樣一個老百姓？”

“因為你特別啊！”黎岸遠眨眨眼睛。

“我特別？”林銳澤皺著眉。

黎岸遠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話語永遠先一步於腦袋，“你敢打我，你當然特別！”

林銳澤嘴角抽了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就因為我打了你，所以要跟我做朋友？”

當然不是的！

“那當然！”黎岸遠捂著闖禍的嘴欲哭無淚。

林銳澤滿眼覆雜地看著他，嘆了口氣，“我懂了。”他轉身繼續往高中大門走去。

黎岸遠瞅了瞅手裏的三明治追了上去，不，親愛的，你什麽也不懂，真的，你要相信我！

終於趕在林銳澤進教室的前一刻，推推搡搡的黎岸遠成功地把三明治塞進了他懷裏，經過二班後門的時候惡狠狠地瞪了跟林銳澤同桌的女生一眼。

女生無知無覺地躲在課桌後面啃肉包子。

看她到林銳澤又拿了一個用料豐富的三明治進來的時候眼睛唰地亮了，熱情招呼著，“快吃，不不，快進來。”

這一次林銳澤卻沒有理會望眼欲穿的女生的眼神，淡定地三明治塞到書桌裏，取出英語課本劃著上面的經典詞句。

女生明媚而憂傷地看著他，他桌子裏的三明治，嘆了一口氣，把手上的包子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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