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小熊把小黃毛擠到一邊，坐著邊抖腿邊轉筆，“遠哥，下完晚自習去電玩城唄。”

正要說不去，黎岸遠的眼神突然亮了亮。

他們同居的那一段時間裏，林銳澤有一次輕描淡寫地帶到過，以前高中時候自己打工掙錢賺學費的事情。

端過盤子洗過碗，送過快遞搬過磚。還有一個重要也是他很喜歡的工作就是在電玩城裏面當過管理員，別問一個未成年人如何進去這等消費場所工作的。中國，沒有熟人，那還叫中國嗎？

他看起來當真是既冷淡又沈著（裝13），雲淡風輕，“這裏附近有很多電玩城嗎？”

小熊想了一會，“離這最近的只有一家，其他的要坐很久的公交。”

於是，黎岸遠高深莫測一笑。

還不到八點就下了晚自習，黎岸遠站在自行車後座用手撐著奮力蹬自行車輪的黃毛的肩，舒爽地閉上眼睛任由夜風拂過。

這是十年前的城市，一草一木，對於他來說，新鮮又熟悉。

十年了，難道這些東西在他的回憶裏還不曾褪色？

那又為何，如此清晰地一筆一劃在他的夢境裏描摹，構成了他最難忘的青春，城市裝幀成畫卷，將他記憶深處的少年，一起留在這最美好的華年。

假若不曾遇見，假若不曾遇見。

林銳澤會不會還是那個冷淡沈穩的少年模樣，不用傷，不用痛，不用學會帶上面具來應對世間流言蜚語。

可是，事到如今，他舍不得，舍不得那個少年在他的十七歲裏失之交臂，此後天涯海角，再無交集。

黎岸遠看著不遠處星火璀璨的電玩城，嘴角扯出一個稀薄的笑。

電玩城燈火通明，因為選址不錯，晚上的人氣並不比白天差到哪裏去。

小熊他們簇擁著他進去，滿臉興奮，準確無誤地找到水果機。

身邊是一款新進的賽車游戲，他的少年，彎著腰，露出一小節勁瘦光滑的腰線，正在手把手教著一個小男孩控制游戲手柄。

小熊他們淘來一大堆硬幣正想要貢獻給老大，卻發現正主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在了。正在滿臉疑惑地東張西望，眼尖的黃毛一指前面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那邊呢！”

小熊滿臉為難地看看水果機，再看看黎岸遠，天人交戰。

最後他慘烈地閉上眼睛，痛苦地哀嚎一聲，一屁股坐了下來，“快點！”催促著拿著錢袋的黃毛。

黎岸遠會感謝他的，真的。

而彼時，黎岸遠湊過去一邊看著林銳澤教著小男孩一邊跟他搭話，“誒，我也不會玩，教完他可不可以教我？”

林銳澤淡淡一眼擡頭，喊了一聲，“李哥，這裏有個不會玩的。”

滿臉橫肉的壯漢走了過來，搓搓手，“誰不會，哥哥來教你！”

黎岸遠還沒來得及說個不字就被壯漢興奮地扯到另一臺機子上，壯漢把他拉過來重重地按在游戲機旁邊，“別亂動，要玩就好好玩。”

黎岸遠欲哭無淚，“大哥，我就想看著他們玩，沒有別的想法，真的。”

壯漢一下子瞪圓了眼睛，“小小年紀，沒有一點上進心，人家古代人也知道看到別人吃魚的時候嘴饞跑到別人家裏去偷。你說你一個學生，天天只知道看別人玩游戲有什麽意思？難怪學習提不上去，你得自己玩才能好好學習啊！”

……

李哥把游戲手柄塞了過去，想了想，又拿了回來，“來，我玩給你看。”

……

黎岸遠回過頭的時候，正看到林銳澤看著這裏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朝林銳澤眨巴眨巴眼睛，林銳澤嘴皮子微微嗡動一下，繼續低頭教著小男孩玩游戲。

他看了一眼小男孩身邊的漂亮少年，再看了一眼自己這邊的腱子肉，嘆了一口氣，這就是理想跟現實的差距。

李哥“以身作則”，“差不多了，你可以自己玩了。”

他心滿意足地哼著小調子走了，黎岸遠看著自己手上原本慢慢一大把現在只剩下兩個的游戲幣。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小孩兒看起來也玩夠了，放下手柄乖巧地道了一聲謝。

林銳澤收拾了一會，想了想，往黎岸遠這邊走過來。

黎岸遠小心翼翼地收拾了面部表情，那一段短短的時間裏，他就緊張地拉了無數次衣服。順便把有些往上翹的頭發捋平了，感覺手心裏都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會玩了嗎？”想來林銳澤也是深知李哥的尿性，黎岸遠立刻緊張地搖搖頭。

林銳澤的頭發被汗濕了一兩綹，他把它們撥弄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我來教你。”他輕輕俯下身子。

幸福來得太突然，以至於他接受不能。

黎岸遠可以聞到林銳澤身上那層淡淡的肥皂清香，像是一抹雲，捉摸不住卻讓人難以忽視它的存在。

黎岸遠睜著眼睛盯著少年挺拔的身軀、修長的腰肢，淺淡的側臉看起來平和從容認真，看著那紅潤的雙唇有一種俯吻下去的沖動。

林銳澤眼睫毛閃了閃，疑惑地看著他，黎岸遠覺得自己的鼻血都快要流出來了，於是，他死命地按了按安祿山之爪，忍住忍住，千萬要忍住。

劇烈跳動的心臟都快要爆炸，撲通撲通就要撐破身上那件襯衫。

他手足無措站在那裏幾乎不能呼吸，鼻息間，全是熟悉的馨香。

他愛他，可是前世卻也是他傷他至深，兩個人分手的責任全在於他。朋友都說，你黎岸遠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黎岸遠比不上他，哪一點都比不上。

最後，林銳澤一句話也不說，一點機會也不留，移民出國。而他，只能在得到死訊之後醉倒街頭。

未能同年同月同日生，終得同年同月同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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