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029

關燈
某娃吃好睡好,身體向來壯壯的,小病沒有,大病更是不用提了。

可就是這樣活潑亂跳的一個人,今個兒就毫無預兆地病倒了。

看著病床上臉帶不自然紅暈的某娃,隱樓老爸的心揪得那個緊呀。

其實某娃頗是不忍,知道這樣欺騙自家老爸是灰常不好的。

但是小痛不忍,老媽到不了手啊。

而且剛好現在正是新年不久,家庭醫生還在國外優哉游哉地曬太陽。

就算給他插倆雞翅,諒他也飛不回來。

此時不病,更待何時?

趁著隱樓老爸離開的空當,某娃打了兩通電話。

其中一個是打給三個死黨的,告知他們這一“不幸”的消息。

宴卓全溪三人做事向來有效率,不到一小時就先後到了醫院。

全溪正太是最先到來的一個。

“怎麽突然生病了?”

他將提在手中的水果籃放在一旁,伸手探了探某娃的額頭。

手指有種舒服的淡淡涼意,某娃微微瞇了眼。

“呵呵。”

溫度還稍微有些高,全溪正太放下手,“要不要吃水果?”

某娃眼睛噌地亮了,趕緊示意他削蘋果。

全溪正太搖頭,認命地拿起水果刀和蘋果去清洗。

病房一時又恢覆了寧靜,某娃靜靜看著床邊正微低著頭削蘋果的男生,認真的側臉很是好看。

幹凈白皙的手指在紅艷的蘋果上靈巧地舞動著,動作有說不出的優雅。

“哇,阿溪你削蘋果削得出神入化啊。”

全溪正太不理某娃的調侃,把蘋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擺在盤上。

“吃吧。”

某娃不客氣地接過,大塊朵頤。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麽就發燒啦?”全溪正太話題重提。

其實只要是全溪的問話,某娃都是不敢松懈的。

沒辦法,這家夥太賊了。

“我也不知道。”

“恩,可能天氣太涼了——昨晚還下了雨呢。”全溪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著,一邊繼續削著蘋果。

“是啊,我——”自然就接下話的某娃攸地住嘴了。

全溪正太擡起頭,好笑地問,“恩?怎麽不說了?”

丫丫的,你都知道了小爺還說個球啊?那雨是在後半夜下的,你不就想問套我的話嗎?

某娃不忿氣地問道,“你是怎麽知道我沒睡覺?”

“眼圈黑得人間罕見,”全溪正太壞笑,“你可不像會自虐的人。”

“哼哼,”某娃咬著蘋果洩氣,“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全溪正太也不強迫她回答,繼續淡定地削著蘋果。

隨後而來的是宴卓正太和宋渝。

對於生病的某娃,他難得地緩了眼神,“記得多休息。”

某娃受寵若驚,忙忙點頭做保證。

全溪正太意味深長地看了某娃一眼,看得後者心肝一顫。

額的神啊,要是讓他知道這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估計那語氣就不是這幅模樣了……

而宋渝則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某娃的肩,“嘖嘖,你怎麽還是那麽弱?”

這娃說這句話是有根據的——某娃的體力在圈子裏出了名的差。

“……”被鄙視的某娃暗自垂淚。

全溪正太忍了笑,“你們怎麽會一起來?”

被問及的倆人不約而同地把頭撇向一邊,選擇充耳不聞。

最後出現的是“罪魁禍首”簡寶寶。

簡寶寶自覺某娃生病全是他的過錯,於是一顆小心肝滿滿的都是愧疚。

小言說得對,這確實是個餿主意。

“小言,你感覺如何?”

某娃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也不戳破,巴眨著眼答道,“哦,不大好。”

不大好?!簡寶寶立馬緊張起來,“哪裏不好?”

“……餓了。”

簡寶寶先是洩氣,接著又十分有求知精神地問,“生病的人不是都茶飯不思的麽?”

某娃忍住要在額頭上掛黑線的沖動。

“你說的那是害相思……”

“哦,恩——那要吃什麽嗎?”

“嘻嘻,”某娃很是小得意地笑了,“不用,老爸幫我做飯去了。”

隱樓確實是特意回去為自家寶貝女兒下廚了。

他的廚藝很好,但甚少親自做飯。

平時想吃到他做的菜是不可能的,某娃也只有在食欲不振的時候有幸吃過幾回罷了。

這次的生病,怎麽說也和自家老爸脫不了幹系,不趁機要點利息那也未免太對不住自己了。某娃捂嘴偷笑。

五人湊一起,打麻將都綽綽有餘了,聊個天打發時間什麽的也就不在話下了。

隱樓老爸回來之時他們幾人剛好要告別。

“小言,你要多保重,我下回再來看你。”

“好,知道了,拜拜。”

幾人又很有禮貌地給隱樓打招呼,隱樓一一應了。

等人都走了之後,隱樓才走到病床邊,探出手試了一下溫度。

“恩,好些了嗎?”

“嘻嘻,好多了——”某娃摟住自家老爸俯下的身子,“老爸我餓了!”

隱樓寵溺地撈起某娃的小身板,“好,喝湯吧。”

正想打開保溫壺,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隱樓不悅地望了一眼,然後略帶歉意地看了看嗷嗷待哺的女兒,揉揉她的頭發說,“我先聽個電話,你吃吧。”

某娃滿腔委屈地抱過裝著老爸愛心濃湯的保溫壺,目送隱樓老爸走開。

鈴聲還在鍥而不舍地響著,隱樓按下了通話鍵。

長長的通道,幽長陰森。

走廊似乎望不到盡頭,只有隱樓低沈悅耳的聲音淺淺地回蕩著,“餵?”

而另一頭正走來一男一女兩個人,女的神色不自覺地帶著些許擔憂。

“寧樂,你別緊張,小孩子發燒是很正常的。”

“我知道,但我——你說得動,我確實是太緊張了。呵呵……”

來的人正是剛接到某娃電話不久的寧樂。

她那時一接到電話,一顆心就吊得高高的。

那會兒晟文深恰好也在旁邊,於是也跟著來了。

電話那頭還在說著,隱樓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憊地斜靠在走廊一側。

光線弱弱地從盡頭射進來,將他的身影淺淺吞噬,徒留身後無邊的黑暗。

在臨入病房時,寧樂忍不住又望了不遠處半邊身子隱謐在黑暗中的男子一眼。

不知怎麽的,她似乎對這身影有種刻骨銘心的熟悉。

寧樂用力地甩了甩頭,自己果然是太緊張了。

“怎麽了?”身旁的晟文深註意到她的異常。

“沒事,可能是有點累了。”

病房裏的某娃因為一直記念著自己老媽,對著最愛的食物也沒了食欲,只是抱著保溫壺傻傻發呆。

此刻見著寧樂,立馬高興地叫了一聲,“寧媽媽!”

一邊笑著,一邊還忍不住納悶,老爸到底去哪了?還有為毛這個男的也跟著來了?

掐斷手指算盡機關居然算漏了這大瓦數燈泡,真是失策啊……

“小言,你好點了嗎?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某娃笑瞇瞇地任寧樂把手覆在她的額頭上,“沒事沒事,就是有點腰酸背痛腿抽筋的。”

原本還神經兮兮的寧樂聞言,撲哧一聲笑了,覆在額頭上的手下滑,在對方水嫩的小臉上掐了一把。

“就你貧嘴……”

晟文深見狀,也是松了一口氣,“小言好些了吧?肚子餓麽?”

對方都開口了,某娃只能不情不願地喊了聲,“晟叔叔。”

寧樂聽到晟文深提起生計大事,才忙不疊地問,“吃飯了嗎?”

某娃搖頭,小小地舉起了手裏的保溫壺,“老爸為我做的湯。”

“那現在喝?”

“好。”

有了老媽相伴的某娃食欲大振,兩只胖爪子一起作力,擰開了蓋子。

一陣濃濃的香味頓時彌漫在病房,正正是某娃最愛的玉米加胡蘿蔔燉骨湯。

聞到味道的某娃想起上回在寧家時的情況,下意識地擡頭看向自家老媽,寧樂的笑容果然有些僵硬了。

“我出去洗湯勺。”匆忙找了個理由的寧樂老媽奪門而出。

某娃大為感慨,在這樣的匆忙的時刻,自家老媽還能反應敏捷地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確實不簡單。

雖然借口確實是不錯,只是可不可以別忘記拿勺子呀,老媽……

寧樂一走,病房裏就只剩晟文深和某娃倆人了。

這娃對這個可能會成為他老爸情敵的男人沒啥好感,立馬抓起勺子猛喝,咕咚咕咚……

晟文深無語,他看起來是像會跟小孩子爭食的人麽?

外面走廊的隱樓收了線,單手插在褲袋裏,轉了身正要回病房。

一道纖細的身影掠過他,熟悉至血液的香味令得他周身一震,想也不想地就伸手止住身影的去勢。

“啊——”

女子輕呼的聲音,這麽多年來,魂牽夢絮。

慌不擇路就跑,寧樂正懊惱著自己的失態,卻不料突然被一只大手拉著,手心灼人的溫度全無阻礙地在那一瞬間就直熨燙至記憶最深處。

驚呼著慌亂回頭,午夜時分一直糾纏不清的俊顏毫不設防地撞入眼簾。

八年了,整整二千九百二十個日日夜夜,不曾這樣對視過。

彼此思念,卻又彼此逃避的雙方在如此沒有預兆的碰面下,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沈默。

良久,隱樓才堪堪才會自己的聲音,“你……”

然後就什麽也說不下去了。

心中的百感交集,這麽久以來的無盡思念,實在不知用什麽言語來表達。只是下意識地不想放開手,想開口留住點什麽。

寧樂同樣也是百般滋味翻滾在心頭,她逃避了許久的一刻總算是到來了。

看著眼前思念依舊的臉龐,不是不難過。但是腦裏不期然地又想起另一張臉孔,如玫瑰花怒放的艷麗,心中更是一痛。

當下掙脫著被制住的手臂就要離開。

這番舉動不但沒有達到目的,反而被對方稍加力氣地扯進懷中。

寧樂憤怒地擡頭,對上一雙清湛中帶著決絕的眸子。

“樂樂,這次你跑不了了!”

語氣堅定,不容反抗。

被他看得心慌,寧樂扭開頭,“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隱樓眼一瞇,手指略略施力,擡起她的下巴。

“你都來了,我怎麽能不來呢?”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可是寧樂就是聽懂了,而且還明白得很徹底,不禁瞪大了眼睛,“小言她……”

“恭喜你,猜對了,”隱樓低低地笑了,情緒莫辨,“獎勵故事一個。”

寧樂渾身一僵,咬著唇直視他,“我不聽……”

“呵呵,這可由不得你。”

隱樓眼神飄忽,那些抗拒多時的記憶便如猛流決堤。

你說你需要時間,讓彼此冷靜。好,我便給你時間,給你空間。

只是八年了,你還想躲到什麽時候。

寧樂久去不歸,病房中的晟文深心有不安,便要起身尋人。

某娃的小腦袋也不停地在轉悠,尋思著老媽會不會是遇上老爸了。

眼下見超大瓦數的晟家特制燈泡要出去,也顧不得許多了,開口就呻吟起來,“哎呀哎呀……”

晟文深見狀,三倆步跨回病床前,“怎麽了?”

“呃……頭疼……”某娃瞎掰,倆爪捧頭作翻滾狀。

看得晟文深皺起了眉,伸手就要按床頭的鈴。

某娃趕緊一個翻滾,順勢抱住他的手臂,“我不要打針,不要吃藥,晟叔叔幫我揉揉就好……”

不管怎樣,先拖住這顆大燈泡再說。

“……”晟文深無語,認命地為她揉起了太陽穴。

有過了好一會,寧樂終於回來了。

晟文深察覺到她不甚對勁的臉色,不禁擔憂,“怎麽了?”

寧樂強裝言笑,只是看向某娃的眼神已然不同,多了些說不明的情緒。

某娃何其聰明,立時反應過來,也不裝病了,只呆呆地叫了聲,“媽媽……”

寧樂努力平覆這翻滾的情緒,忍住要掉下的眼淚,“小言,要乖乖吃藥,媽媽以後再來看你。”

晟文深並沒有發現這倆人對話中的不對勁,他的註意力都放在門口出現的男子身上。

隱樓神色覆雜地看著晟文深,對方也不避諱地與他對視,最後他先開了口。

“謝謝。”

謝謝的理由沒有說明,是指來看望隱言抑或指照顧寧樂?

晟文深雖是不明白來龍去脈,卻也明白了眼前這個男子很可能會是自己的情敵,於是也笑著回了一句,“不客氣,這是我該做的。”

隱樓薄唇輕抿,半垂的眼簾掩住了眸中的風起雲湧。

這邊的寧樂已經收拾好心情回身,看了眼正不動聲色對峙著的倆人,對著晟文深道,“我們走吧。”

“好。”

然後晟文深有禮貌地向隱樓點點頭,當做示意。

“再見。”

隱樓淡笑著說了聲,語意不明。

寧樂腳步又是一滯,而後毫不猶豫地離開。

一別八年。

初次,母女相認,夫妻相見,情敵交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