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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決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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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天才剛剛亮,四處都空蕩蕩的。瑞雪初降,皚皚白雪覆蓋著道路和屋頂,要是往常,早市的吆喝叫賣聲早已蔓延了幾條街,可是如今,四處都是一片荒涼冷清之景。巷道蜷伏著難民,大量店鋪停止營業,不時有三五居民小心翼翼地出現在街上,又在守衛的腳步聲中蟄居回屋裏,捂著心口暗叫“好險”。

整座城仿佛死去一般,不見任何生機。就連依城而過的江水也失了往昔碧波透亮的美貌,江畔豎著哨塔,城墻架著雲梯,全副武裝的叛軍不時巡查而過,四處都彌漫著大戰降臨的緊張氣氛竹貞沒卸易容,就倚在桌前小憩了一會兒。他對面是腦袋點得小雞啄米似的姚心蓮,左邊則是還在值夜的阮平。外頭愈來愈亮,白花花的日光被一團一團的積雪反射,鋪天蓋地地照進窗戶裏來。阮平起身捋了捋竹貞的後背,走到窗邊,“吱呀”一聲推開了木窗。

眾人頓時打了個哆嗦:“好冷!”

“他們到了。”

“……誰啊?”姚心蓮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一時間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竹貞馬上就清醒過來,快步走到窗邊瞟了一眼。只見大批兵士在遠方集結,從這裏看過去,恐怕有近百人。

“好大陣仗。”

姚心蓮這時也想起來了,湊上來一看,唇邊勾起一抹淡笑:“可算來了,再不來姑奶奶都不想奉陪了。”

說罷,她理了理睡亂的發鬢,拍拍手道:“傳令下去,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正當她話音剛落,整個藥鋪突然抖了一抖,發出一聲轟然巨響。他們從窗戶望出去,原來是賢王的人馬開始用圓木撞門。一陣吵得人什麽都聽不見的動靜之後,外頭開始有人在扯著嗓子叫喊:“裏面的人滾出來!官府抓人!”

“還敢自稱官府?”姚心蓮挑了挑眉。

“先離開這裏,”阮平道,“到後院去。”

這間鋪子是很常見的結構,前面是大門,之後有個小院子,然後才到鋪面,再往後則是住人的後院。一行人匆匆向後院進發,只聽外頭撞擊聲越來越響,接著便是嘩啦一聲,大門被攻破了。

“都來後院!”姚心蓮低聲招呼道。算上她的部下,這裏也就二十來人,顯然不是入侵者的對手。現在他們依次躲入後院之中,還有人搬來了石桌石椅,甚至夥房裏的米缸,全部用來堵在門上。這道防線不會給他們爭取太多時間,不過也夠了,他們本就沒想著要逃跑。按姚心蓮的說法,要是沒遇上太多反抗,賢王肯定會懷疑,不如就反抗得激烈些,陪他們玩玩吧。

外頭傳來嘈雜的腳步聲,還有劈裏啪啦打砸東西的聲音,顯然入侵者已經殺入藥鋪,正在逐層排查可疑人員。一行人蜷伏在墻下,屏息凝神,只聽對方嚷嚷道:“不在這屋裏!快搜別處!”

明明應該是很緊張的氣氛,但狩獵者絲毫不知道獵物和自己的身份已經被調換了,這令竹貞忍不住暗暗發笑。這時腦袋上一重,果然又被阮平摸了,竹貞立馬怕開對方的手,厲聲叱道:“你煩不煩,碰壞了我的易容怎麽辦?”

“噓--”姚心蓮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安靜會兒。”

腳步聲仍在周圍,忽前忽後,但一直沒離開屋子。很快他們發現了這個後院,試圖推門,但大門紋絲不動。

“他們把門封死了!”

“定是在這後面!”

“都過來撞門!”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轟然巨響,震得墻上不斷簌簌掉下土灰。幾個倚著門的人都被撞得一踉蹌,後頭的家具更是嘩啦啦搖顫不停。很快,撞擊聲越來越頻繁,大門上漸漸出現了一條條密密麻麻的裂縫,仿佛蛇一樣蜿蜒開來。外頭的人仍在吼叫:“繼續!不要停!”

姚心蓮這時開了口,用的是那種驚慌失措的,仿佛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聲調:“你們到底要幹什麽!這裏是我家!”

她聲音一出,外頭傳來了獰笑,又一人道:“哈哈,果然在裏面。”

竹貞和阮平望向姚心蓮,只見她惡作劇般吐了吐舌頭,又嚷道:“大家快逃!”

“他們想逃!快包圍院子!--”

竹貞埋怨般瞪了姚心蓮一眼,只聽她壓低聲音道:“要演就演得像一點,行了,咱們該自投羅網了。”

說罷,她一聲令下,她所帶來的人馬立刻往四面八方逃開。下一刻,大門轟然倒下,阻攔的家具全都化成碎片激濺開來,煙塵滾滾,接著湧入的就是入侵者潮水般的腳步聲。

“來了!”

阮平抽出鹿角刀,第一個沖了出去,緊隨其後的是姚心蓮。兩人衣袂翩飛,刀光劍影猶如狂風驟雨,立刻彌漫全場。姚心蓮淩空一個翻騰,劍刃落下,將兩個措手不及的士兵打得倒飛開去。阮平兩把刀刃化作旋風般的刀影,鬼魅般在敵陣當中來去自如,所至之處,人人避無可避。有些聰明的想拉開距離再來伏擊,沒想到阮平手中突然又飛出數把短刀,他們前沖的腳步還沒來得急穩住,下一刻,喉嚨瞬間一涼。

轉眼之間,兩人竟擊倒了七八人。

“捉拿他們!”敵陣中有人暴喝,於是更多的敵人湧了上來。阮平和姚心蓮死死守衛大門,這種拼命的舉動顯然引起了敵方註意。那個首領一般的人再度吼道:“沖進去!”

姚心蓮及實地喊了一聲:“陛下--”

這一聲出來,大批的叛軍猶如收到了提醒,全都朝著狹窄的門洞湧了進去。竹貞馬上掉頭就跑,幾個假裝要護衛他的人都被叛軍掃到一側,等他逃進死路,後方已是重重包圍。叛軍不由分說地沖上來擰住他的衣領,把他拖回陣前,三下兩下捆住了他的手腳。

“哈哈,看你還能往哪裏跑!”那個首領模樣的人笑道。看見竹貞被俘,阮平和姚心蓮殺得愈發兇猛,對手卻冷哼一聲道:“再過來一步,你們的主子就沒命了!”

“可惡!”姚心蓮演技卓絕,“萬惡的逆賊!你們統統不得好死!”

“朕--”竹貞運起變聲之法,他的聲音瞬間變得蒼老卻不失威嚴,可吐出這個字的時候,出於緊張以及不適應,他差點咬了舌頭,“朕會無礙,你們先撤!”

阮平喊得聲情並茂:“陛下!若不能報答陛下之恩,吾等尚有何顏茍存於世!”

要不是事態危急,竹貞都有些想笑了,這一瞬也是他日後時刻拿來取笑阮平的經典。不過現在,他還是板起臉,做出慷慨決絕的模樣,冷笑道:“賢王便是用此等禮儀請朕入宮麽?”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當中不少是後來投降的,對這皇帝還有一絲敬意。賢王的確也沒讓他們把人綁進去,於是其中一人道:“請陛……閣下屈就一下。”

後面的戲碼也已定好,姚心蓮和阮平全力追擊,卻漸漸不敵,最後被手下人救走。目的已經達到,叛軍怕節外生枝,只派了少部分人馬追擊。阮平他們將這些追兵引走,等到四周無人之時,自然不可能會給他們活下來的機會。

至此,計劃基本達成了。

另一邊,韓瑯一行也在積極準備。沈明歸給他們施了法術,這下韓瑯也可以大膽地用幻身咒了。城墻戒備森嚴,但不足為懼,剛走至城下,兩人一擡頭就發現城墻上有一張符篆,上頭繪著一個金色的仿佛眼睛似的東西,正滴溜溜地四處轉動。他們頓時無比緊張,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從下面經過,幸虧什麽也沒發生。

看來沈明歸的法術真的有效。

“你們時間不多,”耳邊傳來青蓮的聲音,“他的法力畢竟有限,早晚有用盡的一日。”

韓瑯默默點頭:“我們盡快。”

終於回到京城,這滿目蕭條的景象讓他們感慨良多。四處依然戒備森嚴,兩人藏身於一處樓房的二樓,偷偷從窗臺木欄往下面望。雪霽天晴,街上仍舊人跡罕至,幾個士兵在街對面的酒鋪二樓聊天喝酒,老板早就跑沒了影兒,他們搶過酒壇就往喉嚨裏灌,接著把空壇往外頭大道上一摔,發出嘩的一聲巨響。

“大白天的,目無綱紀。”韓瑯輕聲嘀咕道。

“不失於一件好事,”賀一九貼在他耳畔,呼吸全吐在他的耳裏,“我瞧這幫人越來越松懈了,真以為只要占了京城就後枕無憂了?”

韓瑯沒搭腔,只全神貫註地凝視著對面的一行人。看膚色和打扮,他們都應該是水祁人。其中一個已經醉了,歪歪倒倒地站在窗邊,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韓瑯聽不懂水祁土話,於是轉朝賀一九道:“能不能從他們嘴裏聽點消息?”

“我試試。”

小半晌後,賀一九道:“他們在罵漢人拐走了他們的將軍,又在罵繼任者不成氣候,還說賢王只會把他們當豬狗使喚。”

韓瑯眨眨眼:“看來他們之間的矛盾比我想象中要大。”

“從來都是上頭人假意交好,越下頭的越劍拔弩張。”賀一九正說著,遠處還真有一列漢人的守衛走過來了,他頓時一笑,低聲沖韓瑯道,“要不要瞧點有意思的?”

“別鬧了,”韓瑯制止他,“我們還在等竹貞的消息,別節外生枝。”

“沒事,就一小會兒,”賀一九嘿嘿笑,“誰都不會發覺的。”

說罷,他偷偷起身,從屋裏找了個酒壇出來。韓瑯看懂他要做什麽了,扶額嘆息,假裝沒看見。下一刻,賀一九直接把酒壇朝著巡邏過來的守衛扔了過去,啪的一聲巨響,酒壇碎了一地,為首一人也倒下去,頭破血流。

“誰幹的!啊?”

當然無人回應,賀一九竊笑著指給韓瑯看,韓瑯翻了個白眼,趕緊念咒加固了一下幻身咒的效果。漢人守衛找不到兇手,一擡頭,正好看見了在酒鋪二樓聚眾豪飲的水祁士兵。這下好了,冤家路窄,兩撥人馬碰到一起。

“你們幹的?”

“啊?這幫漢狗嘰裏呱啦叫什麽呢?”

一方醉得夠嗆,一方則怒不可揭,兩撥人不由分說亮了兵器,然後打在了一處。喊殺聲不絕於耳,不斷有人從二樓拋下,摔回地面。賀一九拉著韓瑯回到裏屋,忍笑忍得都快岔氣了,壓低聲音道:“怎麽樣,好玩吧?”

韓瑯對他無語。

正當這時,旁邊突然傳來急促的足音,顯然是有人正在快步登樓。賀一九立刻收起笑容,韓瑯也抽出了兵器,下一刻對方奔至跟前,兜帽一揭,正是一張清秀卻不失俠氣的臉。

“是我呀,”姚心蓮笑道,“真是好久不見你們了,快快快把武器收回去,借一步說話。”

“這一路還安全麽?”

“夠嗆,”姚心蓮撫撫心口,“還好外頭的不知道怎麽就打起來了,我才能混過來。”

賀一九咧嘴笑了,韓瑯瞪他一眼:“歪打正著,你就得意去吧。”

“那叫未蔔先知。”

“你們說什麽呢,哎呀別廢話了,竹貞已經被賢王帶走了,就剛才那一會兒。我是來通知你們的,可以動手了。”

“就現在?”

“那還等什麽時候?”

韓瑯和賀一九對望一眼,不約而同露出一個笑容來。

“準備好了麽?”韓瑯道。

“早就迫不及待了,”賀一九摩拳擦掌,“小姑娘你躲遠點,別嚇著了!”

“呸,說什麽話!”

然而姚心蓮還是躲遠了,匆匆跑下了樓去,消失在了道路盡頭。霎時間,天地巨變,還在外面打得不可開交的兩撥人馬,突然覺得視線一黑,一只巨大的怪鳥投下一片遮天蔽日的陰影,從他們眼前急掠而去。正當他們張口結舌的時刻,對門整幢建築突然炸裂開來,石塊化作齏粉,猶如風中枯葉般四散崩落。一道龐大的身影從廢墟中緩步走出,利齒如刀,瞬息之中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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