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覆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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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無傷大雅的小別扭,鬧到他們回到安平的時刻,韓瑯也差不多消了氣了。

賀一九說,幫派的事情也差不多穩定下來,他可以著手幹點別的。韓瑯問他這個“別的”到底是指什麽,他高深莫測地笑了笑,說暫時保密。

“說真的,你若是還想入仕,要不找趙王試試?”

“是趙王殿下,”韓瑯忙糾正他,又道,“殿下與我有恩,我自當效犬馬之勞。不過回到安平已經好幾日了,他卻一直沒有聯絡,不知道是怎麽了。”

賀一九用手肘撞撞他的肋骨,笑道:“哎喲,說話這麽江湖氣。我瞧著是我倆突然失蹤太久了,他對我們沒興趣啦。”

說曹操曹操就到,兩人剛走到家門口,就見一個管事模樣的人等在那裏,見了兩人便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道:“韓公子,賀公子。”

韓瑯一眼就認出這是趙王的人,絲毫不敢怠慢,忙把人請進去說話。管事說,趙王想在十日後與他們會見。至於為什麽是十日後,是他現在還有另一件事要忙,暫時無暇分身。

他還安慰韓瑯道:“韓公子不必擔心官職之事,趙王殿下說,您失了縣尉一職,其實是件好事。殿下已安排您在大理寺於大人麾下,暫時任學徒一職,實際上仍由殿下調遣。待日後公子考中進士,再為您安排升遷。”

說罷,他再度躬身下去:“小的先祝賀韓公子了。”

韓瑯還沒答話,賀一九立刻搶著問道:“大理寺?莫非要我們搬入京中?”

管事微微一笑:“安平畢竟路遠,趙王殿下若有事安排,兩位跑前跑後的也不方便。至於賀公子,殿下說您沒考過功名,安排起來有些困難,於是先讓小的來聽聽您的意見,看您是陪同一起前往京城呢,還是另有其他打算?”

潛臺詞就是說賀一九就是個江湖莽夫,不適合做官了,賀一九當然也不想走仕途,但他幾乎是想都沒想就張口答道:“韓瑯去我就去。”

管事似乎並不意外,點了點頭,轉朝韓瑯道:“那韓公子的意思呢?”

韓瑯也很猶豫,坦白說,這次回家一趟,他的許多念頭都已經發生了轉變。曾經覺得自己一輩子待在安平,做一個問心無愧的好官,這樣也就行了。可造化弄人,他血脈特殊,還學了一身不平凡的本事,卻不敢告訴任何人。如今的他,恐怕是回不去往昔那種生活了。

他感到賀一九的手一直搭在他肩上,似乎無形中給他一種力量。就這樣猶豫許久,他才緩緩答道:“不瞞你說,我這次是回了祖宅……”

他本想說,自己家族來歷神秘,擅長靈邪之術,他這樣身份的人入朝為官恐怕遭人非議。沒想到話才說了半句,對方就呵呵笑道:“韓公子是回了一趟荒山流吧?趙王殿下已經知道了,畢竟韓公子失蹤這麽久,殿下總不能放著不管不是?不過公子您不必擔心,殿下不覺得您身份有異,正巧如今朝中出現了詭異之事,由您這樣身份的學徒去協助於大人查案,那再好不過了。”

等他說完,韓瑯仍面有難色,旁邊的賀一九似乎也想和身邊人商量,但管事在這裏礙事,他也不好開口。管事是通透之人,見狀馬上明白大概,開口笑道:“兩位若有了決定,十日之後再告訴趙王殿下便是。在這期間,兩位可以處理一些之前沒來得及處理的事。那麽,在下先告退了。”

等這人一走,賀一九連忙拉住韓瑯,張口問道:“你怎麽想?”

“我肯定是不得不去了,”韓瑯苦笑兩聲,“他連我去了何處都能查到,恐怕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關鍵是你,你的地盤在安平,如今我要進京,你怎麽辦?”

賀一九輕松一笑:“我能有什麽?我早說過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地盤不就是個營生,營生在哪兒做不起來?正好你不喜歡我幹這些打打殺殺的事,京城那地方龍蛇混雜,我怕是也施展不開。不過你也別擔心,不能便宜了趙王那孫子,叫他給我買個鋪面,我幹點別的去。”

韓瑯聽到他還記著自己前幾天說過的話,心裏一陣柔軟,但緊接著聽見他叫趙王孫子,嚇得差點沖上去捂他的嘴。賀一九嘿嘿直笑,趁機把他撈在懷裏:“阿瑯,我早說過,我看上你了那是一輩子的事,誰都別想輕易甩開我。”

韓瑯被他臊得耳根發紅,聽到對方為了自己如此不管不顧,更是感動得無以覆加。“不過我有個條件,”賀一九貼在他耳畔說,“等趙王身邊的事情結束了,你當時想查清的寶昌壩的真相也浮出水面了,你跟我走,別去考什麽進士,當什麽官員了。”

他的鼻息協同話語全部吹進韓瑯的耳朵裏,讓他心頭發熱,禁不住擡起頭來望著面前深情款款的男子,眼眸裏難掩迷戀。賀一九親親他的額頭,繼續道:“我很少要求你什麽,我就要求你這一次,不要等到真的窮途末路才走,到時候,恐怕想走也走不掉了。”

韓瑯眨了眨眼,喃喃道:“好……我答應你。”

賀一九直接撲倒他,親昵地把他摁在椅子吻個不停。兩人纏綿許久,最後變成韓瑯偎在他懷裏,被他兩手交疊摟著腹部。賀一九埋頭在他肩後,壓低了聲音道:“到那個時候,我有個秘密告訴你。”

“什麽秘密?”韓瑯好奇發問。

“現在不說。”

韓瑯笑了:“行啊,那我也有個秘密,一同再告訴你吧。”

到了傍晚,韓瑯回憶白天趙王派來的人說過的話,突然意識到不對:“他說‘之前沒來得及處理的事情’,是什麽?”

賀一九沈吟片刻:“你覺得,這裏有誰知道我們當時去了荒山流?”

韓瑯陷入思索,馬上得出了答案。他們沒和任何人說過,當時告訴了姚心蓮要保密,她一貫講義氣,肯定不會透露。那就只有……袁縣令?

“莫非是他?”韓瑯嘀咕道,“沒處理完的……這是……”

賀一九則陰惻惻一笑:“看來,那件事可以做得更大膽一些了。”

第二天是個秋高氣爽的日子,韓瑯獨自在街上閑逛,賀一九則早早出了門。太陽才剛剛出來,曬得人後背暖洋洋的,迎面吹來的風帶著一絲秋日的涼意,真不愧是一年中天氣最好的時候,讓人走在外面,舒服得只想伸懶腰。

臨街店鋪的幌子被朝陽鍍上了一層金色,直晃人眼睛。周圍都是小販的叫賣聲,看到好久不見的韓瑯,賣包子的趙大娘,做衣服的李嬸,賣栗子的劉叔,各個都拉著他話家常。他索性停下步子,一面幫他們打下手,一面陪他們聊天。說著說著,一不留神他就把進京的事說漏嘴了,聽得這幫街坊讚嘆不已,說韓大人果然是人中龍鳳,這就飛到京城做大官啦!

韓瑯撓著後腦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卻暗暗泛起一股酸楚。要離開安平了,這些從小看他長大的街坊鄰居,以後恐怕也很難相見了。

想到這裏,他便更賣力地幫起忙來。街上的景象還是老樣子,只不過少了一句熟悉的吆喝聲。林孝生--或者說是竹貞--已經消失了,街上缺了一個走貨郎,許多芳心暗許的姑娘早晨偷偷揭開木窗,看到這條街上遲遲沒有那人經過,心裏頭一定很失落吧。

但韓瑯清楚,竹貞現在的心情,恐怕不見得有多高興。那天離開阮平之後他會去哪兒呢?韓瑯想不出來,如今他也自顧不暇,否則早就幫著找人去了。

正午,好些攤子要收了,韓瑯也和街坊們暫別。經過縣衙時,他還想去和孟主簿、阿寶他們打個招呼,沒想到縣衙裏頭亂哄哄的,有個留小胡子的男人正氣勢洶洶地沖捕快們訓話,韓瑯聽了兩句,說的都是指責手下人辦事不利,連個賊都抓不到之類的話。

再看小胡子穿著縣尉的官服,韓瑯就明白了,看來這人就是自己的繼任者。瞧這本事也不怎麽樣嘛。他暗暗想道。這時只聽小胡子咆哮了一句:“如果找不到是誰偷了縣令大人的東西!你們就統統別幹了!”

哦?袁縣令被偷了?韓瑯差點想拍手叫好。沒多久裏頭解散了,韓瑯依舊站在門口,垂頭喪氣的阿寶走出來,一眼看見他,當即換上一臉燦笑:“老大!你回來啦!”

韓瑯本想叫他去敘舊,看他有公務走不開,就陪他走了一段路。他從家裏帶了賀一九做的米糕,分了一半給阿寶,阿寶吃得狼吞虎咽,腮幫子塞得滿滿的,抓著韓瑯的袖子哽咽道:“老大,還是你最好了--”

接著就抱怨袁縣令兇神惡煞最愛折騰人,小胡子縣尉是個狗腿子,一點腦子都沒有,只會圍著縣令團團轉。“老大你為什麽不回來了,我們都好想你啊!”

韓瑯無奈:“我想回來也回不來啊。”

“那老大你能幫我們查個案子麽,就查一個,”他可憐巴巴地抓著韓瑯的袖子不撒手,“袁縣令昨天發了好大一通火,說抓不到犯人就要把我們全趕出去,剛才縣尉也怎麽說。我們這些捕快,要是丟了飯碗,就別想過上好日子了……”

韓瑯拍拍他的腦袋:“我現在沒了縣尉身份,怎麽能查案子呢?你先告訴我是怎麽一回事,我聽聽看。”

阿寶這才開始解釋。事情其實也不覆雜,袁縣令最近結識了一個舞姬,於是天天不在家中過夜。本來都好好的,就在昨日,只一夜之間他家裏被偷了個幹凈。大小財物一樣不剩,銀票沒了,絹布沒了,家裏值錢的東西統統遭了毒手,連之前剛裝滿的米缸都沒倒了個空。這賊就像是來幫他搬家的,家裏除了些廢舊的木頭,其餘什麽都沒了蹤影。

接著,袁縣令在來縣衙的途中,荷包也被偷了。總而言之,他這個人現在除了身上的衣服,別的什麽也不剩。用阿寶的話說,簡直就像全城的賊一夜之間統統出動,就為了把袁縣令偷個精光似的。

韓瑯目瞪口呆,心想自己任職期間從來沒出過這種事。阿寶也說這怪得很,所以袁縣令才發這麽大的火,整個人都快被氣瘋了。

這人和韓老爺聯手坑害自己的事情還歷歷在目,韓瑯絕對不同情他。但答應阿寶幫忙,他還是跟去現場看了看。結果只看了一眼,他就覺得這案子沒法查了,別的盜竊案還可以找一找蛛絲馬跡,這個案子簡直就像幾十個盜賊一同沖進去劫掠一空似的,滿地雜亂不堪的腳印,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

袁縣令實行苛政,早就讓百姓怨聲載道,韓瑯覺得這事搞不好是一些被他逼的走投無路的人幹的,實在是沒有錢交稅了,只好破罐子破摔。人太多了,案子難查,韓瑯又發自內心地不太想插手。於是他囑咐阿寶先留神當鋪和鬼市,自己就無事一身輕,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傍晚回家,他把這事告訴賀一九,對方果然哈哈大笑,嘲諷袁縣令自作自受:“然後呢,你不會想查這個案子吧?”

韓瑯嘴角一抽:“怎麽可能?我就提點阿寶幾句,反正縣尉不是我,誰愛管誰管去。”

“這就對了,”賀一九說著,把剛燉好的湯端到了桌上,“來來,嘗嘗這個。”

鍋裏燉的是鴿子,第一次見賀一九做這個菜,韓瑯立刻動筷嘗個新鮮,然後讚不絕口。賀一九笑笑,把一整條鴿翅膀夾到韓瑯碗裏,接著道:“我告訴你啊,縣令這事兒,恐怕還不算完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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