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同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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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韓瑯感覺不對勁了,立馬叫住他,“你要去哪兒?”

“你不是要和我分開?”

韓瑯一聽直接跳起來了:“什麽?誰要和你分?!”

賀一九也感到問題了,被韓瑯這麽一吼,直接給吼楞了:“你不和我分?”

韓瑯莫名其妙:“我怎麽了我,這不好好的麽,你背著我偷人了?”

賀一九急忙搖頭:“怎麽可能!”

於是兩個人都楞住了,韓瑯百思不得其解,一貫精明的賀一九頭一回露出了呆相,傻站了半天才說出下一句:“我想錯了,你別怪我,我腦子被驢踢了這兩天稀裏糊塗的。”

說到驢,賀一九眼前瞬間浮現出沈明歸那張欠揍的臉,都是被這廝滿嘴的混賬話給騙的,說他是驢踢了自己一腳完全不過分。

韓瑯聞言,狐疑地打量了賀一九幾眼,顯然不太相信他的說辭:“你到底怎麽了,平白無故的瞎想什麽?”

賀一九不說話,卻笑了,笑得喜上眉梢。此時此刻,只要韓瑯不是和自己鬧別扭,也不想和他分,他就心滿意足了,整個人像瞬間爬出地獄,眼前世界全變成了百花盛開的模樣。韓瑯問他問題他也顧不上答,先沖上去把韓瑯攬在懷裏,對方一動就親,一動就親,嘴巴剛張開就被咬住一通廝磨,直到韓瑯沒工夫說話了,他才心花怒放地拱著對方側臉道:“你怎麽這麽招我喜歡呢,哎喲,再給爺香一口。”

韓瑯可算找著機會推開他,罵道:“有病啊你!”

賀一九只顧著笑,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韓瑯盯著他那蠢樣回想一通,覺得可能是自己剛才太冷淡了,拒了對方的好意,讓人傷心。想想也是,自己失蹤一天,賀一九肯定沒少替自己操心,這麽一想心也軟了,揉著賀一九的頭發無奈道:“我心裏有事,沒顧得上和你說,我的錯。”

說完,他望著賀一九那對漂亮的青眸,微微擡了擡下巴。對方立刻會意,穩住他腦袋又來了一個綿長的吻。這一次兩人吻得萬分動情,分開又貼上,真巴不得把對方揉進自己身體裏去。兩人一路撕扯衣衫,發瘋一樣撫摸揉弄對方的肌肉,最後跌跌撞撞滾到了地上。這時韓瑯的手掛在賀一九腰際,賀一九的手已經伸進他大腿根,若不是韓瑯忽然開口說不早了他要去衙門,賀一九真能把人就地辦了。

無奈,公事最重要。

“我去寫雲海山莊的案卷,中午就能出來。”

賀一九點頭。

“來接我,然後我告訴你那女鬼把我掠去到底發生了什麽。”

賀一九笑得很痞:“都聽媳婦的。”

韓瑯給他一腳,然後快步出門了。

中午時分,天上堆著厚重的雨雲,但又有幾縷陽光從縫隙中滲透下來。兩人走出城門,在寬闊的土路上並肩而行。氣溫不涼不熱,正適合郊游踏青。不過他們沒什麽游玩的心思,只是想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說幾句話。

“早上有人遞來狀紙,”韓瑯撥開擋住前額的碎發,漫不經心道,“說有個村子鬧鬼,我看了地方,就在雲海山莊那邊山腳。”

賀一九心臟漏跳一拍,故作鎮定道:“怎麽說?”

“說農戶家裏的腌肉被偷了,雞鴨都被嚇得狂叫,別的沒丟什麽。”

“那你要查麽?”

“鬼已陰氣為生,早不食人間煙火,哪有偷腌肉的鬼?”韓瑯笑道,“我瞧不過是山裏的熊瞎子之類的,要不然就是流浪的饑民,我叫底下人去查,我自己就不去了。”

賀一九意識到,韓瑯說這話不是為了告訴自己什麽,只是給接下來的話題作一個鋪墊。想到這裏,他舒心不少,隨口道:“那就好。”

於是又沈默下來,拐進河岸以後,風漸漸變大,吹得他們衣袂翩飛,發出獵獵聲響。兩人在河岸上尋到一塊幹凈的地方,都坐下來。賀一九拔了根青草吮著裏頭的草汁,韓瑯則久久不語,目光凝視著遠處的官道,不知道在想什麽。

隔了許久,韓瑯才緩緩道:“我表兄一家不行了。”

賀一九一楞,心想這是哪兒跟哪兒,忍不住“啊?”了一句。

“韓家雖然一直隱居在山中,但也算是百年歷史的大家族了。我父親是庶出,按理說和家主之位沒什麽關聯,於是家裏對他也不太在乎,他日子過得相對輕松,年輕時候的生活應當是挺幸福的。”

賀一九嗯了一聲。

“我父親那時貪玩,經常偷溜出門,惹出不少事來。韓家的規矩是很嚴的,家中年輕一輩,成年以前必須在家中修行,不許下山,就連出門也必須請示長輩。”

賀一九咋了咋舌:“那豈不是比那些道士和尚的還恐怖?修行?我看人都能修傻了。”

韓瑯嘆了口氣:“家有家規,而且韓家人生來多多少少都有些靈力,這也是為了保護後代,免得他們稀裏糊塗成了惡鬼妖物的食糧。”

“好吧。那然後呢?”

“我父親在山下認識了一個人,他後來和我說這段經歷時,臉上還是帶笑的。他說那是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那人通曉古今,知道不少奇聞異事,我父親在家中憋著不敢說的話,見了這人全都可以說出來,而且兩人年紀相仿,相處起來沒有絲毫顧忌,當真是一見如故,成為知己。”

“然而我父親是偷跑出來的,不能時時見到這人,但越見不到就越發想念,越發想盡一切辦法溜下山去。久而久之,家裏人發現了端倪,本來父親以為不過就是罰自己一頓,然後把這位朋友送走而已,沒料到家裏人動了真怒,甚至驚動了家主--也就是我爺爺。”

“至於麽?”賀一九忍不住道。

“還真的至於,”韓瑯苦笑著揉了揉眉心,“我父親那位朋友,不是凡人,是個妖怪。”

賀一九驚得半張開嘴:“什麽妖?”

“鶻,一種通體漆黑的巨鳥,半邊身子白骨外露,喜食魂魄。”

“那他是騙了你父親?”

“不,他是真心待我父親,至少我父親始終這麽認為。我父親為此和家裏人大鬧一通,他被禁閉三月,還挨了鞭笞,仍是堅持己見。那鶻鳥修行不淺,家裏出動幾位長輩才將打至重傷,趕出山下,勒令他永世不得回來。結果他們沒料到的是,沒過多久,我父親留書一封,說要和家裏斷絕關系,然後離家出走了。”

賀一九不由得大為讚賞:“幹得漂亮。”

韓瑯無奈地笑了笑:“我父親流浪數月,最後在安平暫居下來。路上他再次遇到了鶻鳥,這回沒有人阻攔,他與鶻鳥結為義兄弟,相約要當一輩子知己。就這樣又過數年,我父親遇到了我母親,那位鶻鳥也找到了心上人,他們選了同一個良辰吉日辦了婚事,若不是考慮到人妖殊途,他們甚至想將我和那鶻鳥的孩子指腹為婚。”

賀一九一想自己家韓瑯差點娶了妖怪,立馬道:“那怎麽成?”

“總之兩家人極其要好,也能算得上是一段佳話。直到一年之後,鶻鳥的孩子和我相繼出生,兩家人和樂融融,我父親也考上縣尉,事業有成。這時韓家人找了上來,他們對我父親擅自出走這件事一直懷恨在心,認為丟了韓家的門面,使得韓家在同行之間淪為笑柄。現在我父親不但仍與妖怪交好,還娶了在他們眼中來歷不明的江湖女子,簡直是對祖宗天大的不敬了。”

賀一九冷笑道:“既然早斷了關系,還談什麽祖宗。”

“沒辦法,在他們眼裏,只要身上流著韓家的血,就永生永世是韓家的人。他們試圖說服我父親,但毫無效果。於是我爺爺想出一個法子逼我父親回家,他們派出族裏幾個法術高強的長輩,暗地裏害死了鶻鳥的妻兒,然後嫁禍給我父親。鶻鳥痛失親人,悲傷過度,狀若瘋狂,竟是墮了魔道。他將我父母打至重傷,尤其我父親,從此落下了病根。這時他才隱約喚起一絲神智,但為時已晚,兩家人的梁子已經結下了。”

“他入了魔,自有天劫等著他,和我父親一生知己的約定也成了泡影。他知道真相以後,將矛頭對準了韓家,他動用畢生修為禁術下了詛咒,但凡韓家直系血脈,年輕一輩全部絕後,尚未出生的胎死腹中,孩童活不過十歲,成人年滿四十必當無疾而終。他放過了我爺爺那輩,想必是要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家族覆滅,他也放過了我,想必是念在與我父親的舊情,終究下不了手吧。”

韓瑯說到這裏,重重地嘆了口氣。賀一九也悶聲不語,好半天以後才輕聲道:“你家……就是民間傳言的荒山禦鬼流吧?”

韓瑯苦笑著點點頭:“你都猜到了?”

賀一九腦子裏亂成一團,他幾次張了張嘴,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最後還是韓瑯打破了沈默,神色木然地望著遠方:“我爺爺回來找我了,下一任家主本來是我表兄,但我表兄現在也不行了,什麽病都沒有,就是一點點沒了陽壽。家裏其他年輕人也是如此,孩子也夭折了幾個,我爺爺慌了,這樣下去,韓家估計真的要絕後。”

賀一九冷冷哼了一聲:“絕後又怎麽了,他們自己幹出那等惡事來,現在知道後悔了?就算那鶻鳥是個妖怪,妖怪也有七情六欲,也分好壞。按他們那種說法,豈不是山裏的狐仙、河裏的河神都要一並殺個精光,那些還不都是得道的妖怪。”

韓瑯沒想到他這麽了解妖怪之事,還替他們出頭,一時間有些發楞。不過馬上又覺得賀一九一貫放蕩不羈,看不上正人君子,這番話倒也挺符合他的作風的。想到這裏,他像安撫動物似的捋了一把賀一九的頭發,繼續道:“我爺爺雖收了幾個外姓弟子,但終究不願想把韓家家業交給外人。於是他想起了我,我身上並無詛咒,又有韓家血脈,雖不是嫡出,但也聊勝於無了。”

賀一九這才明白過來,臉色頓時微變:“他要你回去繼承家業?”

韓瑯點了點頭,低聲道:“昨天他叫我去,就是這個意思。”

原來那死牛鼻子拐彎抹角說的是這個意思,什麽韓瑯不認他了,搞得真想要生離死別了似的。賀一九暗暗松了口氣,但一顆心仍然懸著,挨近韓瑯小心翼翼道:“你呢,你怎麽想?”

這回韓瑯回答得非常堅決:“不去。”

“那就對了,”賀一九喜上眉梢,“你本來就厭惡著神神鬼鬼的事,何必淌這渾水。他們家對你父母基本上是百害無一善,舊賬還沒算清呢,誰稀罕那什麽家主似的。”

他越說越來勁兒,生怕韓瑯想著想著就反悔了一般,添油加醋道:“那什麽荒山流我早聽過,修道不成,反倒去研究什麽馭鬼之術,這不是邪道麽?天師那行當裏,他們算是眾矢之的,你要是去當了家主,那肯定成天挨打受氣。”

韓瑯被他說得笑了,原本繃緊的神色總算有了些舒緩。賀一九湊上來抱著他的腰,跟他膩歪了一陣,又道:“現在這樣就挺好的,你當你的縣尉,我幹我的雜活兒,咱倆就在這市井之地過平平凡凡地過小日子,等以後攢一筆錢,咱們出去游山玩水,多好。”

韓瑯被他說得心動,本來麽,人快活是一天,不快活也是一天,何苦違背本心去過不快活的日子呢?說他恪守本分,安於現狀也好,說他是逃避現實也罷,他對現在的日子很滿意,全然沒有改變的願望。當初姚心蓮想讓他進京,他就沒答應,覺得在安平待著就足夠。現在他爺爺出現,讓他繼承家業,他仍然是一口回絕的。

父親當初說:樂天知命,不該是自己的,就別去碰。他好不容易從那大家族裏逃出來,自己哪還有跑回去的道理?

他把這些告訴了賀一九,對方聽完,當即摟著他哈哈大笑起來:“行哇,咱倆想到一頭去了。不過那邊家裏肯定有大把的金錢和成群的美女等著你,你真不動心麽?”

韓瑯知道他在開玩笑,於是應道:“去你的!你這臭不要臉的潑皮,也就耍耍嘴上功夫了,我要真回去看誰還看得上你。”

賀一九跟他摟摟抱抱,硬要把他腦袋按進自己懷裏,然後在他發間一通揉擰:“你早被我慣成我祖宗了,誰還敢要你,你說是不是?老祖宗,也就我湊合著收了你吧。”

兩人打打鬧鬧,在草地上滾作一團,好一會兒才消停。後來賀一九又確定了一遍:“你想好了,真不回去?”

韓瑯雙手枕在腦後,一臉輕松地望著天上的白雲:“不去,打死也不去。”

“那老爺子那邊怎麽交代?”

“我剛才在家中翻找父親遺物,想找到和詛咒有關的線索。可惜線索沒找到,只找到了他當初和那友人的書信,等抽空細細查驗一番,說不定能有所收獲。”

賀一九安撫般的拍拍他的手臂:“你做到這點也算仁至義盡了,那詛咒是他們作繭自縛,要真無法消除,也不怪你。”

韓瑯低低地“嗯”了一聲。

“先別想這麽多了,”賀一九站起身來,抖了抖衣服上沾到的草屑,“我瞧這河水清澈得很,裏頭肯定有魚蝦,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抓兩條當晚飯吧。”

說罷,他就彎身在泥沙中刨起蚯蚓來。韓瑯坐在一邊不知道想些什麽,片刻之後忽然轉朝賀一九道:“對了,今天一早你對我說我是不是知道了,知道什麽?你有什麽瞞著我?”

賀一九一驚,剛放下的心瞬間又被提了起來,啊哈哈哈地幹笑了半天以後才道:“沒什麽沒什麽的,我遇到你師父的徒弟了。”

韓瑯立刻一臉急切道:“他可有對你怎麽樣?”

“也沒怎麽的,”賀一九見韓瑯擔心,心裏頭立刻美滋滋的,於是把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在衣領下的傷口露了出來,“就被他燙了個疤,肯定過不了多久就好了。”

韓瑯瞬間滿臉慍色,拳頭握得死緊:“混賬東西!妖鬼之流也就罷了,平凡人也下得去手!”

賀一九忙攔住他,心虛道:“哎哎,管他呢,都過去了。”

“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韓瑯氣沖沖道,一副要替賀一九討回公道的模樣,“遲早要和他們算必總賬!”

賀一九心裏雖然七上八下的,但看韓瑯生氣,不由得泛出一股甜絲絲的味道來。老天爺當真是公平的,之前把他嚇得要死,現在又撒這麽多蜜糖,甜得他都有點找不著北了。當下又伸著一雙挖過蚯蚓的臟手要去和韓瑯膩歪,被人踢開以後直接跌倒了水裏,伸手摸了摸濕漉漉的頭發,大笑起來:“釣魚的功夫也省了,正好抓魚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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