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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孝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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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瑯當即揮出一拳,被對方閃開以後,又補上一腳。賀一九眉頭擰成了疙瘩,看來也動了怒,餓狼一樣撕扯著韓瑯的腰帶。韓瑯掰著他的肩膀使勁掙紮,對方見狀又來咬韓瑯的嘴唇,勾住他的舌頭纏綿攪動。這人顯然是老手,他摁著韓瑯連親帶啃的同時,下身緊緊貼著對方腰胯磨蹭,那烙鐵一樣的硬度和熱度臊得韓瑯耳根通紅,他甚至覺得有一股沸騰的熱血在體內左奔右突,最後直直地往兩腿中間跑去。

“賀一九你他媽的瘋了不成,你發春嗎!”

賀一九沒搭腔,他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韓瑯好不容易得了個空檔直接抽了他一耳光,然後一腳把人踢開,接著立刻傳來噌的一聲金屬摩擦聲,“鳳不言”出鞘了。

賀一九料到這回不一定成,但沒想到反應這麽劇烈。尤其韓瑯的眼神,那裏面除了憤怒只有排斥,完全就是徹頭徹尾的翻臉了,沒留下半分對自己的情誼。他心裏一急,反倒更加束手無策起來,以前遇到的相好大多都是知趣的人,有些人還相當食髓知味,只要賀一九明的或者暗的這麽一表態,再矜持的沒堅持多久也就依了。

但韓瑯不同,傲骨錚錚一條漢子,平日裏也沒接觸過這些事情,某些方面甚至可以說是一片空白。他脾氣太硬,性子太倔,像只刺猬似的只顧著紮人。而現在賀一九顯然把他全身的逆鱗都給挑了起來,他用劍指著賀一九的鼻子,自己臉頰泛紅,呼呼地喘著粗氣。賀一九這時也清醒許多,往後退了半步,沒再強迫他。

“你給我滾!”韓瑯的火氣燒到了頭頂,耳朵裏嗡嗡作響,幾乎吼破了嗓子,“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賀一九已經後悔了,他悲哀地發現自己面對韓瑯他還是下不去狠手,面前這人骨頭硬,臉皮薄,只能軟著哄著讓他把防備卸下來,怎麽都不能硬上弓的。可他自己忍了太久了,又被一堆破事攪得心情極爛,這才實在不想再等下去了。

然後就把事態發展成了這樣。

賀一九沒聽韓瑯的話,也沒蠢到硬碰硬地直接往劍刃上撞。他放低姿態往後退了一點,模樣有些委屈:“抱歉抱歉,真對不住了,今天有幾件破事實在是鬧得我心裏頭難過,我想你了,好久沒見你,我只想拉著你親近親近……”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將韓瑯的劍尖撥開了一點,欺身上去,腦袋拱著對方的肩頭:“阿瑯,你知道的,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對你懷了別樣的心思,我瞧上你了,真的。”

“我當你是兄弟。”韓瑯語氣冰冷,一手持劍,一手死死攥著被拽得松松垮垮的衣物,看向賀一九的視線仿佛不帶感情。

賀一九心中一抖,他不喜歡韓瑯的眼神,兩人仿佛回到最初的時候,那間陰暗的審訊房裏,韓瑯只當他是犯人,而他懷著玩弄的心思故意逗他,只想看看他能不能露出別樣的表情。

“可我不僅僅想做你的兄弟。”

韓瑯的喉頭動了幾下,看見賀一九還在往自己身邊挪,他心裏頭一團亂,只覺得一團接一團的火焰在胸口砰砰炸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麽,仿佛有把刀把他劈成了兩個,一個想伸手回擁賀一九,一個則破口大罵,說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了,我不想被男人操,我不是你們那種人!

他越想越亂,覺得自己額上青筋凸起,連喉結都在一上一下地鼓動著,好似胸口壓抑已久的火焰就要這麽噴湧而出。眼看著賀一九越靠越近,而他的心思也越來越進退兩難,那根繃緊的弦終於“啪”一聲斷成了兩截,他再次推開賀一九,嘶聲吼道:“你他娘的不就想操我麽,姓賀的你要再來一下我跟你沒完!”

賀一九也冒火了,有種自己之前小心翼翼的追求全都付諸東流的感覺:“我要是只想操你,我早操了!”

“姓賀的,我真看錯你了!”韓瑯氣勢洶洶地把手中的劍刃砸在地上,踢開被子往床下跑。他這一動,先前被賀一九扯亂的衣物更是難以蔽體,松垮垮地直接往地上掉。他見狀臉色漲得更紅,氣急敗壞地扯起衣服一股腦地裹在身上,全身顫抖地瞪著賀一九,想罵人都罵不出來。

“你瞧瞧你幹的這都是什麽事!我操你十八代祖宗!我到底為什麽會覺著你這混賬東西是個好人!”

賀一九也失去了耐心,罵了句臟話,當即拉下臉來道:“那對不住了,賀爺就是這麽一個沒品沒德的敗類!罷了罷了,老子也是看錯了人,招惹了你這麽頭倔驢!”

說罷,他把那淩亂的被褥像洩憤一般整個掀在地上,噔噔噔地起身,又一腳踹翻了韓瑯臥室裏的案幾。韓瑯愈發光火,大吼道:“別動我東西!”

“老子賠得起!”

韓瑯直撲上去,兩人再次扭打在一處。這回不再帶有任何暧昧的氣息,就是純粹為了宣洩怒火的毆鬥。兩個大男人如同野獸一般撕扯在一起,韓瑯眼眶青了,賀一九鼻子被揍出了血。他們邊打邊罵,撂出了無數尖銳刺耳的臟話狠話,直到某一刻兩人都筋疲力盡了,像兩具屍體一樣倚在墻根,一動不動。

外頭不知何時已經下起雨來,豆大的雨點像雹子一樣用力打在屋檐上,發出沈悶的敲擊聲。屋門大敞,窗戶也開著,刺骨的寒意不斷往屋子裏飄,韓瑯神色渙散地盯著窗外一棵枯樹,樹梢上還有幾片孤零零的黃葉,風一吹就一片一片地往墜落,落到泥潭之中。

身邊有些動靜,賀一九起來了,彎腰撿走了自己的東西,然後默不作聲地離開了屋子。韓瑯也支起上身,他突然覺得鼻頭發酸,於是猛地把腦袋往墻上一撞。天搖地顫,頭暈目眩,這下什麽感傷都被疼痛逼走了,他捂著腦門坐在地上,久久沒再動彈一下。

韓瑯第九次嘆氣的時候,身邊人終於忍不住了,瞥他一眼道:“你又整什麽幺蛾子?”

“你說,他怎麽非得看上我呢?”

林孝生懶得理他,自顧自地收拾碗筷,假裝什麽都沒聽見。

韓瑯眼眶還青著,為了消腫,腦門上還貼了個水袋。今天他這模樣去縣衙就被人問了一路,街坊鄰居還以為他是勇鬥歹徒留下傷了,個個露出關切的神情。衙門裏的捕快也很好奇,問他是不是被人報覆了,要不要去討回公道。韓瑯嘴角抽了抽,連忙道不用了。

他沒好把這件事對任何人說,但一直憋著心裏又難受,就像把鞭炮封在了瓦罐裏,炸也只能悶聲悶氣的炸。他從沒感到如此憋屈,看誰都不順眼,隨時都想找個人罵一通。手下人敏銳地覺察到了他的異狀,見了他都繞道走,於是韓瑯只好把邪火發在了那些街頭流氓和竊賊身上。

這天一上午他就抓了五個賊,個個都被他揍了一頓。還有個和人打架的攤販,以往他好言相勸一番也就過了,今天他火氣一上來,直接把人扔進了衙門。

“這小夥子平日裏挺和善的,今天吃錯什麽藥了?”正午,一群官員在衙門裏用午膳時,縣丞嘀嘀咕咕地對主簿道。

主簿搖搖頭表示不知。

縣丞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大意是年輕人這麽莽撞沖動可要不得。他聲音不低,被湊巧路過的韓瑯聽見了,以往他肯定一笑而過,今天顯然沒這個心情,停下步子嗆道:“老子吃火藥了。”

縣丞明顯被他噎了一下,張嘴就要罵,被主薄攔下了。韓瑯沒理他們,甩開手直接朝外面走去。

下午又是一個悶熱的天氣,連狗都大張著嘴喘氣,動也不肯動一下。街上人少了許多,集市上的攤位也都臨時歇業,老板三三兩兩地在涼快處紮堆,要麽閑聊要麽小憩。這樣的天氣裏韓瑯卻在街上轉悠,並不是例行公事的巡邏,因為他兩眼盯著地面,旁邊有人經過也未曾覺察,一看就是心事重重的模樣。而且他走得也不快,專挑人跡罕至的地方走,有時候拐進一條黑黢黢的巷子,他反倒停下來,倚著墻壁重重地嘆一口氣。

手頭的活兒早上就忙完了,他去哪裏都不會有人管,只好街上沒頭沒腦地瞎轉。他只是想找個地方靜一靜心,結果被午後的熱風吹得頭腦昏沈,心裏念來念去仍然是賀一九這三個字。他不清楚自己對那人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想法,不是恨,雖然他的確不想見到對方。愛?就更荒唐了,雖然他不反感和賀一九相處,甚至可以說是喜歡,但……

--可我不僅僅想做你的兄弟。

“混賬!”韓瑯忍不住罵出了聲。只做兄弟不好麽,天底下那麽多至交好友,那麽多結拜兄弟,為什麽一定要變成那種關系。賀一九喜歡男的,可韓瑯自詡是個正常人,沒可能對另一個比自己還高還結實的純爺們動心啊!

不過他真的沒動心嗎?最近見到賀一九,也的確有種被羽毛撓得心尖癢癢一般的感覺。幾天見不著他,也照樣覺得渾身不自在,心裏泛出一種不知道是想念還是什麽的情愫。而且……而且他對賀一九有欲望,被他碰觸的時候,渾身熱得像被烈焰焚燒,連臉頰都火辣辣的,臊得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也對賀一九有那種念頭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韓瑯想到這裏立刻猛一激靈,差點蹦起來。如果不是腦門還疼得難受,他可能又要把頭往墻上撞去。定是賀一九對他太好,他產生了依賴,他不會對那人動別樣心思的,不可能的。

想想也是,賀一九肯定早有準備了,早就覬覦他了。不然他怎麽總來和自己碰面,怎麽會無緣無故地寵著自己?他總說是因為自己欠他一條命,所以才事事對自己上心,免得辜負了他當初救人耗費的心血。這樣的說辭,恐怕只是為了麻痹韓瑯的想法,讓韓瑯對他毫無顧忌。

而且初見面的時候,賀一九就對自己百般挑逗,滿口諢話。韓瑯清楚地記得,當時在寶昌壩,賀一九非跑來和自己擠同一張床,夜裏還故意對他提出那種要求。他那時以為賀一九是故意捉弄他,現在一想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他是在試探吧?如果自己跟他看對眼了,那天晚上是不是真能滾到一起去?

韓瑯想到這裏,又氣得狠狠踹翻了腳邊的雜物。賀一九到底把他當做什麽人了?他、他像是那種好色放縱之徒,或者說那種出來賣的小倌麽!

越想越氣,氣得恨不得把那人抽筋扒皮,剁碎塞進嘴裏直接吞了。這會兒他也沒耐心在街上逛了,再憋下去自己非給氣炸了不可。他想找個人訴苦,第一個人選居然就是林孝生。那人是個絕佳的聽眾,也知道保守秘密,韓瑯想到這裏直接奔了過去,但路上一想覺得自己老去也不大好,就買了幾樣瓜果和點心,心想就算林孝生不想吃,也能順帶餵餵石龍子。

他去的時候,林孝生剛好收攤回家,正在收拾屋子。石龍子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旁邊蹲著一只銀灰色的大耗子。屋裏又放了一個籮筐,裏頭都是些山貨,蘑菇野菜水果樣樣俱全,還有一只褪了毛的野兔。

韓瑯隨口問道:“你那朋友又來了啊。”

林孝生沒答話,倒是石龍子自豪地揚了揚腦袋:“阮大哥叫我幫他帶來的!”

韓瑯哦了一聲,又轉朝林孝生:“他幹嘛老送你東西?”

“我買的。”

“啊?”韓瑯一楞。

“他窮,吃了上頓愁下頓。之前他也幫過我,我就給他塞點銀子權當接濟了,然後他就開始送東西過來。那不就相當於我買的麽?”

韓瑯嘴角抽了抽,突然覺得他說的好有道理,竟然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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