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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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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說:“景琰,你只管策馬向前,不要回頭。”

不要回頭。

身後交給我。

蕭景琰重重點頭,狠狠一揚韁繩,身下的馬兒似有感應般發出一聲長久而淒厲的嘶鳴,前蹄一揚,又重重落下,卯足了勁地沖向擋在前面的刺客,竟將那人生生撞翻在地,直直從他身上躍了過去。

這匹黑色的駿馬是蕭景琰十四歲生日那年祁王當作生日禮物送給他的,到如今已跟了蕭景琰快有四個年頭。這個時候這匹駿馬仿佛也察覺到了主人所面臨的危險,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在狹窄的郊野小路上狂奔不止。

耳邊只剩下呼嘯而過的風聲和身後不斷傳來的兵器交接之響。

蕭景琰果真聽了林殊的話一次也沒有回頭,只是半瞇起眼睛直直看向前方,不停地揮動韁繩,催著身下的馬兒快一些,再快一些,將他們兩個帶到安全的地方。

不知跑了多長時間,身後兵器聲逐漸消失,淩亂的馬蹄聲也慢慢低下去,就在蕭景琰以為終於擺脫身後追兵準備松一口氣回頭看看時,卻聽見林殊警覺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景琰,掉頭往林子裏去!不要再向前了!”

蕭景琰正被林殊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得兀自出神,卻覺手背一涼,微低下頭,看見林殊滿是血跡的手從腋下穿過,正環在自己的腰上握住自己緊緊攥著韁繩的手使勁一扯。

只聽林殊一聲低喝,那馬兒就突然好似被什麽東西生生阻隔了去路一般,長嘶一聲,前腿微曲,往前滑了一段距離後驟然停下,接著猛地調轉方向帶著背上兩人竄進一側茂密野林中。

蕭景琰只是死死盯著林殊那只被鮮血染紅的手,心中湧上來一陣沒來由的驚慌,腦中混亂的很,差點被這急劇的轉彎甩下馬背。這時候什麽機敏應變、臨危不亂的念頭都沒有了,連勇氣都缺失了一大半,身體微微顫抖,只想轉頭去看身後的林殊。

只是他才剛剛動了動肩膀,有些僵硬的身體又被林殊從後面使勁按了下去。

“趴下!”林殊急急地喊了一聲,隨即摟住蕭景琰的腰,壓下自己全部重量,與他一起伏在馬背上。

林中樹木繁多,糾結的枝椏盤錯交結從四面八方延伸出來,受驚的馬兒在密林裏毫無目的地胡亂奔竄著,兩人低伏身體緊貼在馬背上,躲過那些迎面而來又急速向後退去的樹枝所帶來的沖擊。

深秋野林,兩人一馬一路無聲急奔,靜地讓人心驚。

蕭景琰清楚地感覺到林殊快速的心跳急劇地敲打在自己的後背上,並逐漸與自己的融為一體。

黑馬跑著跑著慢慢恢覆平靜,馬速漸緩。

蕭景琰深深吸了一口氣,聽見自己有些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小殊,你還好嗎?”他習慣性地捏了捏環在自己腰上粘膩潮濕的手,小心翼翼地問。

漫長而持久的沈默之後,響起林殊一如既往地清朗動聽的聲音,“一點也不好。”他說著將自己毛茸茸的腦袋往蕭景琰後背上使勁蹭了蹭,不滿地嘟囔起來:“也不知道這馬能跑到哪裏,這林子怎麽大的像沒個盡頭似的!”

蕭景琰聽到他還有力氣沖自己撒嬌抱怨,心中稍微放心了些,這馬已不覆先前狂性,載著他們二人在林中不疾不徐地慢慢走著,於是他動了動身體,想扭頭看看林殊,卻聽身後人“嘶——”地一聲深深抽了口氣,嚇得他立即老實地趴著不動了。

林殊想起之前他騎馬帶著楚潔的樣子,忍不住調侃道:“怎麽,背後坐的不是姑娘就不樂意了。”

蕭景琰臉紅了紅,又想動,爭辯道:“瞎說什麽呢!”

我更喜歡帶著你。

剩下的半句話被他硬生生憋在了心裏。

“別動,”林殊忍著痛意皺起眉來,沈沈壓在他背上,“這下應該徹底擺脫他們了,讓我歇會兒。”

蕭景琰低聲應了句好,本想問林殊剛才明明已經將那些人遠遠落在後面,為何不直接回城,卻突然反應過來,既然從昨晚救楚潔的時候開始就是一個早已被人精心設好的陷阱,那回城的路上一定還有人在後面攔截,他們若貿然返回,必然受到兩面夾擊,被打個措手不及!

思及此,蕭景琰不由感到後怕,才有些痛恨起自己的大意,要不是林殊及時反應,他很可能就這樣將把生命托付給自己的至交好友筆直地帶入一方不能回頭的死地!

他這麽想著,握著韁繩的手越攥越緊,指甲都嵌進了皮肉裏,手心中有一小股熱血流出,融入韁繩裏。

這一刻,蕭景琰心中暗暗發誓,將來說什麽也不會再讓林殊陷入如此險境!

心緒煩亂間,卻聽林殊突然沈吟著問道:“景琰,你不覺得奇怪嗎?”

蕭景琰楞了一下,回道:“你是說那些追殺我們的人?”

“我方才與那些人交手,發現他們雖然身手不凡,卻在招式間有諸多顧忌,不然我們也不會如此輕易甩掉他們,我以為他們不是為了殺我們,而是想將我們活捉。”

“將我們活捉?”蕭景琰有些疑惑地重覆道。

林殊想了想,語氣中帶了些肯定意味:“怕是南楚那邊已經蠢蠢欲動了。”

蕭景琰不解,問:“為何是南楚?”他問完之後才發覺自己問的話有多蠢,南楚與大梁關系一直僵持,這些年來南楚也一直在暗中厲兵秣馬,就是想有朝一日兵犯大梁。何況楚州城是大梁邊境,與南楚相距甚近,這些人很可能就是南楚那邊所派潛入大梁的奸細。至於這些人為何會知道他們身份並清楚掌握他們的行蹤,那就不得而知了,如今南楚之人半道設抓捕他們,大概是為了不久之後兩國開戰時,用他們兩個來威脅林帥。

卻聽林殊輕蔑地嗤了一聲,“我林殊豈是會輕易落入敵手的,南楚人未免也太小看我熾焰林少帥了!”他頓了頓,又說:“我一直覺得梅映寒這個人不簡單,原來他卻是南楚細作。”

聽了林殊的話,蕭景琰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林殊卻沒有接話,而是道:“看來南楚那邊已經耐不住了,戰事應該很快就要來臨,我們要趕緊回去通知父帥他們,好及早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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