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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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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對平君道:“阿姐,時間緊急,先坐下來再談罷。”

三個人在書房中坐定了,聖人才嘆息著道:“我在宮中的日子自然是過的不好,我兄弟侄兒死在邊疆那一年。”她直接叫了官家的名字,“元祐先是聽了趙甫仁的話,怕了阿兄他們擁兵自重,將我軟禁在宮裏,等到前線的死訊傳來,他又有些後悔了,才將我放出來,又好言好語哄著我,你們道我過的好不好?”

王家姐弟兩個小的時候都曾親親熱熱的叫過官家姑父,也曾在姑父的膝頭玩耍過,所以即使心中對他有萬般不滿,總是留了一份僥幸在心中,也曾想過或許有一天姑父不糊塗了,還會像之前一樣,或許姑姑是真的生了病,才許久不能與家人聯系,縱然真相其實非常簡單,姐弟兩個都保留了對官家的最後一絲絲信任。

聖人像是知道姐弟兩人在想什麽似得,自嘲道:“我也曾想過,他人雖然有些糊塗,但總是因為外頭的小人太多了原因,還是對他抱著一線希望,可是後來我慢慢的明白了,外頭的小人再多,若是他不願意這般做,又有誰可以逼迫他?他做的事情總是要是他自己樂意才能做的。恐怕他啊,早就跟我們想的不一樣了。”

聖人笑著,一如當初待字閨中般明媚。

“年初我要立太子,他要廢皇後呢。”

☆、32|3.20

也許是因為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三個血緣如此相近之人的關系,也許也是因為距離產生誤解,所以即便是已經好多年沒有見過聖人,王家姐弟對這個姑母還是保持著一種沒有道理的信賴感與親情,畢竟王氏未出嫁之時正是長安城中以聰慧而聞名的女兒家,在姐弟兩個年幼的時候,姑母也總是以一種無所不能的形象出現的。

哪怕是他們做皇帝的姑父,單單論起能力也是不及姑母的。

他們就從未真正去想過姑母是不是已經艱難到了那種地步,哪怕是聖人親口說出了官家想要廢皇後,姐弟兩個人心中都有一種荒謬的不真實感,是不是姑母哪裏搞錯了?或者是有小人在帝後之間挑撥離間,想要在大陳最尊貴的一對夫妻中埋下不和的種子,畢竟皇帝可能很難去換一個,換個皇後卻是容易的多了。

王平君與王定之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取悅了聖人,她笑的更加厲害了,捂著肚子不住的擦拭眼淚,嘆息道:“原來所有人都是覺得元祐對我情根深種,恐怕沒有人會相信我那個好丈夫是真的打算將我廢掉罷!”

平君跟阿弟交換了一個眼色,強行按下了心中那種難以相信的感覺,謹慎的問道:“姑母,或許事情沒有那麽糟糕?是官家他一時氣話還是?”

聖人搖了搖頭,無奈道:“我入宮二十餘年,又怎麽會不知道元祐究竟是怎麽想的?”

從來到將軍府,許是因為又回到了還未出嫁時住的地方的緣故,聖人面上的表情就一直十分輕松快活,哪怕是提到了官家打算廢後,也只是輕飄飄的玩笑似得一句話,這難免會讓人產生‘這是在開玩笑罷?’這樣的感覺,但此時她收斂了神色,面上透露出了些許惆悵,話中的沈重感也漸漸的散了出來。

“他們戰死後我身子一直不甚好,原本我也沒有太在意,因著我生了小兒子之後有些虧了,想著便是這個原因了,去年開始愈發覺得不對,我將軍府出身,自幼習武,在宮中也是不斷的,之前連風寒都是少有,怎麽突然就弱成這樣了?”

聖人輕描淡寫的說著叫人有些毛骨悚然的話,平君只覺得背脊後面透出了陣陣涼意,她心中有個可怕的猜測,只是想想都教人覺得太過荒謬。

“我就叫人去查,說起來這宮裏雖然明裏都是元祐的,但他這些年荒唐慣了,哪裏想過去認真去管的?這個人塞兩個人進來,那個人塞兩個人進來,我沒被軟禁起來之前我還替他管的好好的,後來我也不耐煩管了,沒想到我不去管就差點害死了我自己。”

聖人說著頓了一頓,端起茶碗輕輕的撇掉茶末,淺淺的抿了一口,將姐弟兩個的好奇心都高高的吊起來了,才帶著諷刺的笑意講了下去。

“我的吃食自被軟禁後便被人加了東西,可笑我那時候被王家的事攪亂了心神,又碰上元祐對我那般狠毒,只覺得心如死灰,身邊的事情也是不願意去多管了,這才叫人鉆了空子,差點被人害死了去。”

“我想著呀,這定是後宮那個不安分的見我娘家敗落至此,有心想要取而代之,這事自古以來就有,如今出現也是正常,一個宮妃罷了,對付起來也是容易的很,可是我萬萬沒想到啊,東西是貴妃下的沒錯,想要我的命的卻是我的好良人、好丈夫啊。”

聖人說著又輕輕的笑了起來,有些玩味的看著王家姐弟兩個一臉震驚的表情。

平君心中可謂是掀起了驚濤駭浪,這件事情中間諷刺意味濃重的簡直是叫人不知是哭還是笑,一個丈夫想要謀害自己的妻子,卻叫自己的妾室下手?聖人自官家登基以來,不論是在政事上還是在協理後宮上,都給予官家許多助力,可以說在一些老臣心中,聖人可是比官家要靠譜多了,官家若是要害死聖人,豈不是自斷臂膀,要毀掉自己在百官中那所剩無幾的威信?要知道百官雖然不能廢掉皇帝,但要把皇帝架空起來還是可以操作的。

聖人等著姐弟兩個消化了一會兒,又接著說了下去。

“元祐那時候是想要我的命的,可是被我發覺了,身子倒是一日一日的好了起來,他想來是怕了,又打算叫王庸上折子直接廢掉我,可惜終究像他那般糊塗的人還是少的,他沒有廢掉我,反倒教我把我兒子立做了太子。”

王定之剛剛一直默默不語的似乎想著什麽,這會兒倒是想清楚了,便問聖人道:“官家做事總要有個由頭,卻不知他究竟為何執意與姑母過不去?我們王家已經敗了,單憑姑母一個人在後宮中又能做出什麽威脅到他的事?”

聖人卻好似一直等著有人問出這個問題,有些迫不及待的說道:“我那時候一直鬧不明白,他與我有什麽恩怨竟要置我於死地?這二十年哪一日我不是戰戰兢兢的在幫他?後來我終於是弄明白了,是因為我那個大兒子。”

“他這些年一日更甚一日的修仙修道,身邊受寵的國師換了一茬又一茬,總是有一點沒變的,都說是我那可憐的元晟與他相沖,他心裏頭愈發不滿這個兒子,不想教他當太子,想來想去卻沒有辦法叫百官不立元晟,元後嫡長子,德行無虧,在換了誰都不能越過了他去。就有人給他出了歪主意,那不如就換個皇後罷,雖說不立元晟還是禮法上過不去,可若是換成貴妃做皇後,她膝下那個泰王,年紀可是比元晟還要大,要立他還是可以跟百官鬥上一鬥的。”

聖人說著這荒謬的官家,表情幾番變化,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道:“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感謝他還有那麽一丁點良心,還曉得虎毒不食子這個道理,沒有在元晟的吃食裏頭下藥。”

聖人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王定之,笑了笑道:“別用看可憐蟲的表情看著我,既然我都曉得了這些事情,那自然會在元晟身邊好好的放上幾個人,倒是你們,可是不知道罷?趙甫仁那個好兒子,你的那個好丈夫,可是寫了好些青詞給元祐,如今正是得寵呢。王庸還搶了原是給定之安排的職位給了他了。”

說起小輩之間的爭鬥,姐弟兩總算少了一種壓力頗大的感覺,倒也是敢與聖人說些自己的辦法了,三個人又商討了許久,到了宮中快落鎖的時辰,聖人才施施然的準備回宮去了。

趙世卿最近正是春風得意之時,下午剛剛從王庸府中出來,得了王庸一句準信說是吏部的公文明後兩天就可能下來,教他不過安心等著,便碰上了上回在王庸府上曾碰見過的那幾個同年。

這回兒趙世卿倒是學會了不隨便給人臉色瞧了,態度倒是挺隨和的,那幾個同年也是聽了趙世卿在王庸那裏謀了一個好缺的緣故,對他更是客氣起來,兩方相談甚歡,當下決定晚上就一起去喝酒去了。

這些個翰林院的編修、庶吉士們最是自命清高不過,文人身邊要有美人相伴這想法已經是入了他們的骨髓,普通的同年聚一聚也是要約在教坊中,找幾個相熟的小姐,更何況其中有一個趙世卿?自然是去了長安城中最出名的清芳坊中了。

趙世卿也是因著守孝,許久沒有來過這聲色犬馬之地了,心裏頭也是有些急不可耐,雖說家裏頭的姑娘們長得都是不錯的,卻又哪裏比的過教坊裏頭的小姐們那般體貼可人、萬種風情?

因著趙世卿事先就聲明了此番是他做東,幾個同年心中也是曉得他自己當家做主,家裏頭富裕的很,當下也是不客氣的點了最好的酒、最好的席面,又聽說最近教坊最紅的是一個叫蘇憐憐的小姐,也吵嚷嚷的要叫蘇小姐過來作陪。

趙世卿守孝這三年教坊中當紅的小姐早就換了好幾輪了,這個蘇憐憐他也是之前從未見過的,聽了也是心中癢癢,叫來一看,果然是個絕色美人,更加妙在她肌膚白勝雪,姿態也是格外風流。

蘇憐憐先是彈了一曲好琵琶,之後便是乖巧的依偎在了趙世卿的身邊,不時的幫他倒酒,身上誘人的香氣更是直往他鼻子裏鉆。

這一席不過鬧了一會兒,幾個同年便是原形畢露的摟著身邊的小姐們鬧著要親嘴兒要唱十八摸了,一行人又鬧了一會兒,便是帶著自己的小姐鉆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

待到趙世卿與那蘇憐憐一番顛鸞倒鳳過後,也是有些疲憊,在蘇小姐的曲意奉承之下,出手大方的給了她一錠頗重的金子,便起身回府去了。

他在外頭雖然也是鬧的荒唐,不過卻是沒有在外留宿的習慣,這一點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所謂的優點了。

因著得了官家的青睞,想來在仕途上應該是一帆風順了,趙世卿這些日子只覺得飄飄欲仙,連著脾氣都好了許多,再加上又擡了自己那個知冷知熱的表妹做二房,前院裏頭那些個姑娘們有了管束,也不會爭寵爭得烏煙瘴氣教他不舒服,他的起居也是有人操上了心,因此對這個雙娘子更加是溫聲細語的。

鬧的前院裏頭的人都說,雙娘子可是郎君心尖尖上的一塊肉呢!

因此當他哼著十八摸回了書房時,看見雙娘子就在他書房等著自己時,也是沒有露出什麽不快來,反倒是好脾氣的問她:“怎麽了?”

雙娘子已經是除了粉黛,換上了家常衣裳,一張小臉顯得素素凈凈的,十分招人喜歡,可她一聽趙世卿這般好言好語的跟她說話,眼裏突然就含了淚道:“是雙兒今兒做錯事了呢!”

趙世卿將雙娘子摟進懷裏,頗有耐心的追問:“做錯了什麽事?”

雙娘子心情覆雜的嗅著趙世卿衣裳上濃濃的脂粉味,面上一絲不顯,弱弱的道:“娘子今日要用車,被雙兒給阻了一阻,怕是生了雙兒的氣的,說是要在後院修個馬房,開個側門呢,雙兒心裏焦急,可是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趙世卿聽了這是關於王平君的事情,心裏跟吃了蒼蠅一般膩味,興意闌珊的道:“那就叫她修唄,反正她目中無人慣了,要修個馬房還算個事?一個粗人家裏出來的人又曉得什麽道理,你又算做錯了什麽事情?不過是想著我罷了。”

雙娘子聞言心中一喜,繼續期期艾艾的道:“可是娘子總是當家主母,雙兒這般,會不會得罪了娘子?前院與後院中那扇小門娘子也不常開的,雙兒時常想去給娘子請安也被回絕了,娘子可是,可是厭惡了雙兒?”

趙世卿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擺擺手諷刺道:“你在前院這好好兒的,去甚後院?給王平君請什麽安?教她們把後院關起來罷,再修個馬房修個側門更好,免得還要見天的到前面來,她本事大著呢,奉旨出門,哼,品行不良的婦人。”

雙兒露出有些害怕的樣子來,教趙世卿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了,他轉念想了想,開口道:“你與我青梅竹馬,我自然是放心你的,王平君生的兒子我是指望不上了,到底我們這府中小孩兒也少,你守好了門戶,與王平君那潑婦分開了也好,看看能不能給我生上幾個大胖小子。”

雙兒低頭羞道:“郎君說的胡話了,大郎是長子嫡孫,還是承重孫呢!便是、便是雙兒有了,也是越不過大郎去的。”

趙世卿不屑道:“府中的事情不都是男人說了算,我喜歡那個兒子誰能說什麽?你快些懷上才是正事。”

說著也是覺得自蘇小姐那裏回來後緩了過來了,手上也在雙娘子的身上動作起來……

柳娘今日睡下的也有些早,她是一早就知道平君要出門的,想著怕是要回來的晚,自己也見不著了,不若早些歇息,明日好趕早去尋平君說話。

她心中對平君有一番擔憂,又是心疼她身上有著責任,又是知道恐怕是有許多人想要對她不利。

前些日子的新河公主,府中的郎君和雙娘子,還有許許多多柳娘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和人,他們都在對付平君,把平君視作大敵。這樣看來平君幾乎是腹背受敵,近似於孤立無援的狀況。

不用平君特別與自己解釋她究竟在做些什麽,也不用平君把自己曾經所經歷過的所有一切都告訴自己,柳娘就是知道這個外表堅強的女子是多麽不容易,是多麽的需要人去關懷她去愛她,可能在這世上,平君從未將自己無助的一面袒露給他人知曉,就像是動物柔弱的腹部,無法憐惜的教人揉上一揉。

柳娘心裏想著平君,睡得迷迷糊糊之中似乎又聽見了有人在輕輕的敲著窗扉。

她一下子睜大了眼睛,猛然從床邊上挑了起來。

來不及披衣服穿鞋,柳娘光著腳跑到了窗前,卻又停了下來,又有些踟躕的輕聲問:“平君?”

窗外傳來平君悶悶的回應聲。

柳娘趕緊弄上前把窗戶撐開,平君輕輕一撐便從窗外跳了進來,她披散著頭發,臉上有些迷茫與悵然,身上明顯是隨便找了一件大衣裳披著,可是一見柳娘光著腳站在窗前還是皺著眉頭露出了不悅,她輕聲嘀咕著:“怎麽能不穿鞋呢?”

柳娘笑嘻嘻的貪婪的看著她,搖搖頭不說話。

平君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赧然,上前抱住了柳娘,保持著這個姿勢一步一步的後退將她推倒在床上,自己也把鞋子蹬掉大衣裳脫掉的迅速鉆上了柳娘的床。

柳娘也翻身縮進了被窩裏,兩人在溫暖的棉被裏肩並著肩躺著,彼此都沒有說一句話,但卻沈默的十分愉悅。

半響平君伸手摸索的在被子裏找到了柳娘的手,兩人十指相扣的握住了彼此,平君又朝柳娘這邊靠了一靠,將自己的頭整個擱在了柳娘的肩膀上。

她之後又換了好幾個姿勢,最終終於是找到了一個最舒適的方式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緊緊的依偎在柳娘的身邊,蹭了蹭柳娘的肩膀,閉上了眼睛。

柳娘轉身面朝著平君,伸手摸了摸她的長發,耳後輕輕的拍著她的背脊,溫柔的哄她入眠。

柳娘不用問平君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她的房間裏,就像一只驕傲的小動物撒嬌的朝你露出了最脆弱的肚皮,你只會受寵若驚的上前輕輕的安撫它,不會叫它放下它的驕傲,告訴你它脆弱的原因。

☆、33|4.13

平君半夜裏從自己的臥室裏逃走了,今年的第二次,正院裏頭平君的幾個貼身婢女正聚在一起恨得牙癢癢的跺腳,這事兒是杏仁兒半夜起身去看看平君有沒有蓋好被子時發現的,杏仁兒發現的時候平君的被窩都已經涼了下來,窗戶也支了起來,整個屋裏頭的暖氣都被風給吹散了,平君穿在外面的大衣裳也被拿走了,顯然是這位祖宗睡著睡著起身拿了衣服翻了窗子就走了。

小桃面上一抽一抽的抱怨道:“咱們家這個小祖宗正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可是記得她十歲左右才這樣調皮過!一聲不吭的就這樣走了,可教我們好一陣擔心!”

四個婢女大半夜的也不敢聲張,都披起大衣裳,把頭發挽成簡單的發髻,點了燈圍在一起發愁。

半響,杏仁兒嘆了一聲氣道:“怕是在李姑娘那兒呢,誰去把她叫回來?總不好教她歇在哪兒罷?那明天早晨還不知道要有多少麻煩呢。”

四個人大眼瞪小眼,顯然是誰都不願意去。

杏仁兒沒辦法,拿眼睛去瞧小桃。

小桃嚇得連連擺手,小聲道:“上回就是我去的,別提多不好意思了!她們倆好著呢,在一塊說私房話,我在旁邊聽著耳朵都紅了,把娘子抓回來她還惱了我好久,這次我才不去,要去阿姐你自去。”

杏仁兒老臉一紅,不想承認她自己也不願意做那惡人,又拿眼睛去瞧穩妥些的李子。

饒是平日裏頗為老實穩重的李子也耍賴起來,把頭低下去只看自己的鞋尖,裝出一副沒有聽見的樣子來。

阿梨早就起身去給阿姐們沏茶去了,嘴裏說著阿姐們先聊著,她忙著呢。

杏仁兒佯作發脾氣的樣子,怒道:“平日裏娘子都是怎麽對你們的!要用的著你們的時候就推三阻四的,可還像個樣子?!我瞧著都是娘子把你們寵的不像樣子了!”

那三個被罵的趕緊一齊低頭看腳尖,一副心有愧疚的樣子。

杏仁兒提了提聲音又問:“那你們誰去將娘子帶回來?!”

三個小的又是一齊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得,齊聲道我不去,還是阿姐去罷。

杏仁兒頓時覺得自己太陽穴抽抽的疼,無奈的瞧著不敢正眼看自己的三個婢女們,心裏頭愁的可要命了。

要是娘子與李姑娘只是在說說私房話,聽一耳朵也就算了,大不了拿手指將耳朵眼堵上,想來娘子那樣大方的人是不會介意的,小桃上次也是挨了一頓說就完了,若是、若是娘子她與李姑娘親熱起來,被自己撞破了好事,不曉得這小祖宗發起脾氣來會不會將自己吊起來打一頓哦?

面前這三個心中肯定也是抱著一般的想法,不過面皮薄些,不好意思說出口,這才互相推脫都不願意去。

但是也不能就這樣教娘子睡在小香院啊,老天爺啊究竟要怎麽辦才好,我到底是去還是不去,要是真的去撞破了娘子的好事會不會真的挨揍啊啊啊!!

杏仁兒心中一陣哀嚎。

平君的婢女們想的倒是很多,她們老早就覺得自家娘子臉皮又厚,心又黑,下手又快,李姑娘今晚怕是要被辣手摧花了,心中都有些責怪娘子怎麽這般不懂得憐香惜玉,不過才好了這一段時間,就如此唐突,也不怕把人家小娘子給嚇壞了。

這倒是不怨婢女們想的多,深宅大戶裏頭,女兒家都被關了起來見不到男人,但是思|春的天性也是不會減少,少不了有那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婢女與婢女、主人家與婢女之間磨鏡的事情歷來都是不少見,王家怎麽說也是長安城裏頭數得上的大戶人家,彎彎繞繞的親戚也都是非富即貴,哪怕家風再嚴偶爾也會有那麽一兩出,杏仁兒幾個自小也是沒少被嬤嬤們教導要註意這方面的事情,能把自家娘子往那方面想自然也是在正常不過了。

可是她們當真是誤會平君了,她昨日裏聽了姑母說了那樣的秘密,心中也是有些難過,晚上實在是想柳娘想的睡不著覺,便只想去見見她。

婢女們緊急協商的這會兒,柳娘與平君兩個頭挨著頭,互相依靠著,正是睡得香甜呢。

柳娘今兒早晨只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她只覺得自己的整個身子都暖洋洋的,心中充滿了愉悅的快|感,這感覺鬧的她十分不願意睜開眼睛,反射性的翻身摟住身邊的不明生物蹭了蹭,嚶嚶嚶地伸了個懶腰。

旁邊那個不明生物也伸手反抱住了她,輕輕挨了挨她的臉。

好像有哪裏不對,但又不知道到底是哪裏不對,柳娘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忘記了,是不是應該起床去找平君練武了呀?好像又不是這個。

柳娘腦子裏天馬行空的想了一會兒,又變得糊塗起來,正要睡了過去,身邊那個人突然伸出手來像八爪魚一般緊緊把柳娘抱住,又把頭埋在柳娘的肩膀上細細的嗅著,嘟嘟囔囔的說了一句什麽話,柳娘沒有聽的太真切。

她被鬧的沒有那麽重的睡意了,又躺了一會兒,突然就明白那人說了句什麽,那人說,小娘子好香啊。

哦,好像是這樣,昨夜平君突然出現了,她還抱了自己,最後跟自己蓋了一張被子睡覺,現在她正香香甜甜的睡在自己身邊呢。

柳娘清醒了一些,嘴角不知不覺的勾了起來,她奮力的睜開了眼,轉頭看向身旁的平君。

現在的時辰還早著呢,屋裏的光線也很不好,柳娘看了好一會兒,才在昏暗的環境中看清楚了平君的臉,平君睡得正香,眉目好看的舒展開來,看著像個天真的小娘子,帶著一種無辜的純真,平君的身子隨著呼吸起伏著,手腳都纏在柳娘身上,整個人都貼了上去,這樣其實勒的柳娘怪難受的,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卻有一種奇異的幸福感。

柳娘又細細的看了好一會兒平君,覺得她睡的毫無防備的樣子真是好看極了,柳娘暗暗在心中由衷讚嘆著自己心愛的人是如此美好,簡直要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美好的辭藻都用在平君的身上。

平君卻無知覺的像個坦誠的孩子一般,在自己信賴的心上人身邊沈沈的睡著,看上去沒有絲毫醒轉的跡象。

這是一個多麽溫馨可愛的早晨呀——如果忽略掉窗外突然響起的女聲的話。

那是杏仁兒的聲音,柳娘聽得真切,但不知為何卻有些生氣,想要任性的假裝並沒有聽見她說話,也不想要她過來吵醒自己懷中的平君。

平時都沒有感覺到杏仁兒阿姐這樣的討人厭!柳娘恨恨的癟了癟嘴,感覺到了自己懷中的人兒因為窗外杏仁兒稍稍提高的聲音而隱隱有了清醒的樣子,這才不情不願的長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柔聲對著平君道:“太陽都要曬到……,呃,曬到腳咯,平君快快起床罷!”

杏仁兒好像與平君一樣都是習武之人,想來聽覺似乎比常人要強上許多,在柳娘那般說了之後就沈默了下來。

想到在窗外的杏仁兒聽到了自己嗲聲嗲氣對平君說的話,柳娘突然有些臉紅,但又理直氣壯的厚著臉皮想到,是她要過來聽自己與平君的私房話的,就應該她先臉紅呢!

平君先是用力的抱了柳娘一會兒,接著放開了纏在柳娘身上的手,慵懶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小小的貓兒似得打了一個呵欠,撅著嘴道:“那就叫杏仁兒端水過來給我洗漱,我再瞇一會兒。”

看著平日裏爽朗大氣的人撒嬌賴床真是一種太過奇妙的體驗了,柳娘面帶微笑愉悅的看著平君把自己往被子裏頭縮了一縮,有些遺憾的躡手躡腳下了床自己收拾好自己,再繞到門口將門打開,果然杏仁兒正一臉羞澀的帶著低著頭做鵪鶉狀的小桃端著水在外頭候著呢。

柳娘有些莫名其妙的驕傲的挺了挺胸|脯,讓開身子教杏仁兒與小桃進來裏間,後頭一臉震驚的招娣也灰溜溜的捧著一盆水想要進房間裏來伺候柳娘洗漱,擡了腳想進來,又踟躕的瞪大了眼望了望柳娘,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四個大字,怎麽回事?!

柳娘被招娣看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清了清嗓子低聲說道:“咱們到外間去罷。”

話音還未落呢,便被平君拖著長長的調子打斷了:“不,行,呀。你也要在這裏。”

柳娘回頭一看,只見平君憊懶的從床上支起身子,頂著一頭有些亂的頭發,笑的格外燦爛的看著自己。

待到平君大搖大擺的從小香院裏離開,一直趴在門旁自門縫裏往外看的謝姑娘再也忍不住了,推開門提起了裙子便噠噠噠的跑到了柳娘的房間裏。

“你這個小娘子!什麽時候與娘子那般好啦!?”謝姑娘的聲音比起往常升了高了不知道多少,一臉懷疑的上上下下將柳娘看了個遍,眼神更是著重的在柳娘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多看了幾眼。

章姑娘要穩重一些,進屋的時候還敲了敲房門,不過她的表情也是一般的奇怪,仿佛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柳娘大大咧咧的朝兩人笑了一笑,樂道:“昨晚呀!”

章姑娘與謝姑娘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瞧出了一些非常隱晦的東西,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後,謝姑娘朝著章姑娘使了一個眼色。

章姑娘便有些臉紅的磕磕巴巴的朝柳娘問道:“你們、你們昨晚,做了什麽呀?”

柳娘理直氣壯的紅著臉道:“我與娘子一齊在一個被窩裏睡覺了。”

她仿佛想到了什麽,又一臉心有餘悸的補充道:“還好我與娘子都是女兒家,我阿娘可是說過,要是同男子睡了一個被窩,肚子裏就會有了小娃娃了,兩個女兒家一齊睡一個被窩,應該不會有小娃娃……罷?”

柳娘頓時皺了眉頭,苦著臉道:“我可不想要小娃娃。”

章姑娘與謝姑娘一臉麻木的聽著柳娘自說自話,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均是忍下了沒有插嘴。

但那個天真的小娘子很快的又揚起了笑臉,快活的道:“我說什麽胡話呀!自然是只有女子與男子一齊睡才會有小娃娃呀!嘉娘對罷?!”

謝姑娘臉上表情像是吃了大便,有氣無力的答道:“對……”

☆、34|4.13

柳娘後知後覺的發現,似乎自從平君在自己房間歇過以後,小香院的眾人看她的眼神就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樣了,那種帶著點躲躲閃閃、欲言又止的神態叫柳娘好生郁悶了一段時間,特別是謝姑娘,仿佛還生了柳娘的氣,見了面都不願意拿正眼去看她,反而高高的昂著頭朝著柳娘露出鼻孔來。

教柳娘莫名其妙起來,問了幾次謝姑娘都不說為什麽,也生上氣了,賭氣不與謝姑娘說話,謝姑娘拿鼻孔瞧她,她就側著臉對著她。

這兩個半大的小孩兒鬥氣,鬧的章姑娘是一個頭兩個大,小香院裏三個人感情好的很,往常都是聚在一塊用膳的,這會兒兩個小的鬧矛盾,在一張桌子旁邊用飯還要你搶我的菜,我搶你的菜,一頓飯用下來章姑娘說了這個說那個,氣的腦仁生疼,幹脆把她們兩個趕回自己屋裏用膳去了。

如此這般的鬧了幾天,平君從將軍府那邊借來的泥瓦匠開始轟轟烈烈的在後院裏做起了工程,平君特特派人過來小香院叮囑三位姑娘小心著別亂跑,幾個姑娘好生沒有意思,都各自窩在房裏。

泥瓦匠來了還沒有幾日,後院角門上看門的嬤嬤便是突然差了人到小香院裏頭來尋柳娘,說是柳娘的阿娘找上門來了。

柳娘聽了那小婢女的話也是一楞,下意識的就摸了摸一直掛在脖子上貼在胸前的那塊玉,她進府也是有了小半年,這還是第一次有家裏人過來尋她,來的人也不是家裏頭說一不二的祖母,而是那個一貫懦弱的阿娘。

趙府上頭有幾個招娣相熟的小婢女,每個月都要被家人尋上門來,把辛辛苦苦掙來的工錢討要走,理由差不多都是一樣的,家裏窮的揭不開鍋,或者是有親人病重,或者是有弟妹要養活,其中家中有阿弟的婢女更是過的艱難,柳娘也不止一次見到過因為被阿娘把身上唯一的首飾扒下來而躲在一處悄悄哭泣的婢女,可以說剛剛進府的時候,柳娘也是十分矛盾的期待著家裏人的到來,又害怕祖母逼迫她討好郎君掙得寵愛去養阿弟,又實在是思念家中的親人。

不知道是可憐還是慶幸的是,李家的祖母似乎不願意再與這個被賣做妾室的孫女兒聯系了,自柳娘進了這府中,就再也沒有得到過家裏人的消息。

第一次有家裏人來尋她,卻是阿娘。

柳娘心中有些惶惶的,有些害怕莫不是家中又出了什麽事情,在房裏轉了兩圈,把妝匣中好賣的銀質的首飾,與這幾個月攢下來的許多貫大錢一齊拿了包袱包了,又去找了幾塊府中統一發的普通布料包起來,這才與招娣一齊捧著這些東西跟著那小婢女一道去了後院的角門上。

還沒到地方,柳娘便遠遠的看見一個有些瘦弱的身影瑟縮著靠在角門上,還不時地伸頭朝府裏張望著,柳娘的眼底不知不覺的有些濕潤起來,步子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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