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1)

關燈
新河公主動作太過突然,平君與王定之一時都沒有察覺,只有不停回頭看的柳娘及時發現,柳娘心下一片空白,嘴中壓抑的發出一聲叫喊,用力的將平君朝一旁推去,兩人一齊摔在地上。

平君淬不及防被柳娘用力一推,失去平衡後立即反應過來轉而伸手護住了柳娘,讓她沒有在摔在地上之後因為沖勢撞到石頭之類的磕到碰到。

那箭本是朝著平君射去,柳娘將平君推開後,便直直的朝著王定之去了。

王定之本就不是習武之人,一時無法躲閃,那箭自他左肩射過,頓時就劃破了衣裳,連著帶走了肩頭幾塊血肉,王定之悶哼一聲,本能的伸手去捂住肩膀,手指之間隱隱有血跡滲出,看著頗為嚇人。

從新河公主沖動的放箭射人,到柳娘把平君推到一旁,再到王定之被箭射傷,可以說事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柳娘根本是憑著本能做了之一切,身上被驚起了一身的冷汗,還不待多想,被已經站起來的平君用力拉了起來。

平君將她拉起來後上下將她打量了一番,見真是沒事,才松了一口氣,這才眉頭緊鎖的拉著柳娘朝自己阿弟走過去。

柳娘這才發現平君的阿弟正在臉色隱忍的捂住肩膀,嚇得趕緊與平君圍上前去。

平君也沒有去管那見真的傷到了人而十分驚慌失措的新河公主,而是小心的將王定之的衣裳撕開一些,觀察自家阿弟的傷口,見那處雖然瞧著十分嚇人,但不過是皮肉傷,心裏倒是安定了一些。

平君去處理王定之的傷口,柳娘一個不相熟的女兒家在一旁未免有些尷尬,她剛剛不小心看到了因為被平君撕開了一些衣服而裸|露出來的王定之的肩頭,甚至眼尖的看到了一塊紫紅色的胎記,覺得自己甚是唐突,不敢再往那邊瞧了,轉而回過身死死的盯著還在馬上的新河公主,生怕這個瘋子再有什麽動作了。

此時新河公主見王定之的肩膀血流不止,瞧著似乎十分重,心中也是萬分後悔,她這人做事從不想後果,這時才覺得,王家畢竟是聖人的娘家,這王定之又是聖人的唯一的親外甥,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官家怕是再也不會護著自己了。

新河有些想上前去道聲不是,可是終究臉面上放不下,再加上她總是覺得若不是平君挑釁自己,也不會有了這一出,歸根結底還是有平君的責任在裏頭,更是萬分不願意道歉了。

平君在自己的裏衣裏撕下了一大塊布料,小心翼翼的給王定之教他處理傷口,自己的拳頭捏緊了又放下,心中簡直是燃起了滔天的怒火,眼神裏冷冷的竟是殺意。

王定之見了,心中知道自家阿姐是真的動了真怒,暗叫不好,與公主呈呈口舌之快算不得什麽大事,若是真的對公主……,那事情也太過了,他口中不住的輕聲安慰平君道:“阿姐,且忍上一忍,還是不要撕破臉皮的好,若是真的與新河鬧到官家那去了,反倒叫姑母難做,我定是會長命百歲的,你不要著急,你本是最最鎮定的一個人,萬萬不可叫她三言兩語說的不好了,我來尋你本是有話說,你且不要與她當真鬧上了,那是便是有理也變沒理了。”

王定之緩了一緩道:“我剛剛說了要來尋你,這會兒怕是有人要找過來了,就是你什麽也不做,反而更好呢。”

這些平君一直在趙府忍辱負重,哪裏是沖動的一個人?不過是之前聽了王定之告訴自己趙世卿中途插了一手,搶了原本安排阿弟去當的國子監司業,心下對這些人已經有些不耐煩,又聽了新河公主說了自家阿弟身體不好活不長的事情,這是她心中最最隱秘的憂心之處,就算是剛剛與愛慕之人互表心意,也是一時之間有些過於沖動了,現在被阿弟好言好語的安撫了一會兒,也是想冷靜了下來。

她長嘆了一口氣,低頭對著阿弟笑了笑道:“是阿姐不好,才讓你受了傷,對不住了。”

王定之卻忍著痛擠眉弄眼的對平君悄聲道:“阿姐,剛剛明明見我受傷了,你還是先去瞧了那個小娘子如何,我聽說你很是在意剛剛那個小娘子,今日一見倒還真是這麽回事兒呢。”

平君沒好氣的朝著他頭上拍了一下,板著臉道:“少貧。”

站在前面避嫌的柳娘聽到了,耳朵上悄悄的爬上了一絲緋紅。

他們姐弟兩個這會兒好似沒事人一般在一處說話,倒是惹得新河公主越發忐忑起來,一時拿不準平君究竟要如何待她,底氣不住的喝道:“我瞧著那個藥罐子是沒什麽大事的,你們少在這裏演戲了!”

這話說的誅心,柳娘都有些生氣了,王定之是平君最親的家人了,公主這般說他,平君定是會難過的,饒是面前這位是公主,她也是想要去與她爭上一爭。

不過終究是輪不上柳娘說話的,還沒等柳娘鼓起勇氣開口,新河公主說話的這一會兒功夫,來處卻是響起了好些人聲並馬蹄聲。

不過一眨眼呢,就有許多人從來路出現了。

他們來時本來還是有說有笑的,突然看見王定之半個肩頭都是血躺著地上,均是大驚失色,場面一時有些安靜。

這其中秦氏也在,見到自己的丈夫這般模樣,頓時失了分寸,急急的上前來查看,得知王定之只是皮肉傷,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她轉頭一見新河公主的模樣,便是認定了這是公主做的孽,盛怒之下,開口斥責道:“我以為公主金枝玉葉身份尊貴,定是舉止有度的,卻不知竟能做下這種事情!可見即便是傳言,也是有真有假,不可以全然嗤之以鼻!”

秦氏此話一出,大家的面色各異,顯然是想起了公主那些吵得沸沸揚揚的傳聞了,秦氏的嫡親大哥也上前為妹夫打抱不平起來:“我家妹夫的傷可是公主所為?公主可有何話說?!”

新河公主也是從未見過這般場面,有心要辯解,急道:“若不是王平君挑釁我,王定之對我不敬,我才不會出手,這藥罐子便是我不出手,又活的了多久?!”

秦氏聞言氣急了,嘴唇都有些哆嗦,指著新河公主道:“天潢貴胄,竟然出此言語,可是欺我王家無人?!”

王家的人還剩三個,兩個在這裏,還有一個便是那母儀天下之人了,秦氏這話便是明晃晃的在質問新河公主是不是連皇後都不放在眼裏了。

新河公主臉色一變,硬撐道:“你少拿話來逼我,我便是對著王定之射了一箭,那也是與他自己的舉止有關,說的什麽有的沒的!”

王定之見妻子顯然很是憤怒,也怕她怒氣攻心反倒不好,悄悄拉著她的手哄道:“淑兒別急,我沒事,公主勢大,鬧僵了與我們沒有好處,你且緩緩。”

他聲音雖小,但大家站的也近,也是把話都聽了去了。

又見平君長嘆一口氣,朝公主施了一禮道:“似乎公主素來對我與阿弟有些不滿,我們要是多有得罪公主,便先與公主賠不是了。”

這下子大家都炸開了鍋,來人之中也是不乏身份尊貴之人,當即就有人大聲道:“公主就可以蓄意傷人嗎?王家姐弟這般人你都不放在眼裏,公主眼中可還有誰?”

“我回去便會向官家遞折子,公主未免欺人太甚!”

新河公主心中一陣懊惱,她自小與平君就有不和,今天她阿弟泰王與她說了些事,本就高興過了頭,又見到了這位宿敵,不過是想折辱她一番,沒想到卻鬧的這般大,怕是又要被阿爹責罵了,她有心給自己開脫,話到了嘴邊卻是說不出口。

大家正是激動的時候,新河公主的侍衛也是從後頭趕了過來,見公主被眾人指責,又是群情激昂,直直的從後頭將眾人撞開,擋在公主身前。

到底平君她們還是女子多一些,郎君們也是過來護衛自家女眷的,因此此時侍衛一過來,倒是有些沖撞到了貴女們。

當場有幾個貴女便要斥責新河公主目中無人了,平君怕當真有貴女出什麽事,想想新河公主這次真是討不了好了,站出來道:“公道自在人心,公主還是好自為之罷!我阿弟之事之後我也定會向公主討要一個說法。”

又轉頭對友人們道:“本是出游好興致,卻沒有想到發生這種事情,真是對不住大家,我阿弟需要大夫,也勞大家扶一把了!”

秦家大哥趕緊與另外一個郎君上前扶起了王定之,幾個貴女也是上前安撫秦氏,公主的侍衛一來,眾人也是不好再多加指責新河公主了,都是審時度勢的,就怕新河公主這個沒腦子的再惱羞成怒縱人行兇,紛紛不約而同的朝回走了,連理都沒有理公主。

平君落在最後頭,看著柳娘有些神情緊張,大膽的主動去拉著柳娘的手,另一只手上做了個隱秘的動作,然後一臉燦爛的朝著新河公主笑了一笑,轉身也走了。

新河公主被平君最後的舉止氣的不行,洩憤般大罵自己的侍衛道:“都是吃幹飯的嗎?現在才來?”

又想著這次又要被阿爹阿弟責罵,新河公主沒好氣的揚了馬鞭輕輕抽在坐騎上,卻沒有想到身下的馬兒卻一時發了狂,上跳下竄起來,新河公主握不住韁繩,驚叫著被重重的摔下了馬背。

☆、30|3.20

且不論新河公主行為如何刁蠻,她這番行事總是給平君一個警示——宮裏的事情,是不是有什麽變化?

這不算是想的太多,因為新河公主一直都是皇帝最寵愛的女兒之一,再加上她有個不太安分的親娘,先前也是沒有少給皇後找不痛快的,前前後後加起來,總是能讓人想上一想的。

因著人多嘴雜,王定之被匆匆趕來的阿梨處理了傷口之後,只悄悄的與平君說了要她明天下午去回一趟將軍府,之後便被憂心忡忡的秦氏帶上了自己的馬車,一行人開開心心的來,此時卻鬧的這般沒趣的回去了,很是有人心裏憋了一口氣,打定了主意要回去一定要參新河公主一本。

平君之前對著新河公主表現的非常強硬,面對著友人們也是舉止有度,教人絲毫看不出她心中究竟是怎麽想的,但是在進入馬車的那一刻,平君的面具似乎突然破裂了一般,她有些沈默的坐在馬車裏,此時她的臉看上去有些怯怯的,臉上又有些迷茫,倒是比柳娘看著更像是個小娘子一般,平君呆坐了一會兒後,靜靜的將頭靠著柳娘的肩膀上,兩人誰都沒有說話,連一個眼神的對視都沒有。

雖然之前新河公主為何要與平君發生沖突,個中真正的原由柳娘可能不太知道,但是並不妨礙柳娘有些心疼平君,她一直以來都不是個特別聰明的小娘子,但是與平君這麽久的相處下來,任誰都能發現,平君的身上背負了許多的事情,也許已經重到教她有些喘不過氣來的程度了。

柳娘伸出了手,輕輕的撫著平君的背,在沈默中悄悄的傳達著自己無聲的安慰,她的身子這些天鍛煉下來,已經如春天的柳枝一般生長開了,不知不覺之中,似乎可以稍微的支撐一會兒平君的重量。

平君一時竟恍惚了起來,好似面前這個小娘子真的能將她護住,一直被壓抑的很好的脆弱此時也掙紮著顯露了出來,她按捺了許久,終於是忍不住的撒嬌般的伸手環住了柳娘的脖子,輕輕的蹭著愛人的臉頰,喃喃道:“柳娘,我好辛苦啊。”

回應她的是還帶著少女天真稚氣的安撫:“我知道的,平君有許多事情要做,那些我都不懂,我也暫時幫不了你,但是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我以後也會慢慢變的跟你一般厲害,以後我也可以幫你分擔的!”

好似是為了讓自己的話更加有力量,柳娘說罷伸手把平君整個人都圈在了懷裏,雙手有些用力的抱住了平君清瘦的腰。

平君覺得自己的眼中似乎有些濕潤,她不敢深想那是什麽,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緊了柳娘,把頭深深的埋在她的脖頸處,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馬車骨碌碌的走在官道上,車廂裏兩人靠在一處擁抱著,好似從對方的身上汲取力量,誰也沒有再說一句話,半響,平君直起身子,上前親了親柳娘的臉頰。

柳娘興高采烈的出門玩去了,回來的時候臉上卻帶著一點悶悶不樂,本來章姑娘在她一回院裏時就把她叫到正屋裏聊天呢,這副樣子小香院的兩個姑娘瞧在眼裏,心中也是十分納悶,謝姑娘年紀小些,也藏不住話,便直直的問了出來:“你怎麽了呀?單獨跟娘子出去踏春,反倒還不高興了起來。”

柳娘嘆了口氣,低沈道:“我們今天出去,碰見新河公主了。”

這話說出來,章姑娘謝姑娘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章姑娘遲疑道:“莫不是起了什麽紛爭?”

柳娘點頭道:“新河公主跟娘子置氣,用弓箭去射了娘子阿弟,把他射傷了!”

“哎喲喲!”謝姑娘驚呼起來,“可見她真不是什麽好人!這般蠻不講理!我在家的時候還跟我阿娘爭過,說怎麽也是個公主,定是不會謀殺親夫的,現在看來,她那丈夫定是她故意折騰死的!”

章姑娘穩重些,想了想道:“這次娘子又與新河公主結下仇來了,本就是……,只怕以後更是要不好了,哎,這該如何是好。”

柳娘聽了這話說的有些不對,問道:“怎麽聽阿姐的意思,好似有什麽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柳娘的話問出來,連謝姑娘都有些喪氣了,嘆氣道:“你是不知道,娘子不過出去了一天罷了,前頭那一位,”她伸出了兩根手指頭,“就覺得這府裏應該是她當家做主哩,還差人過來硬是要我跟章阿姐去前院與她聊天,你曉得前院那地方咱們看的跟什麽似得,可惜推辭不過還是去了,哦喲喲,那個口氣哦,曉得的知道是二房,不曉得的還以為是正頭娘子呢!”

柳娘一開始還有些糊裏糊塗,畢竟她們幾個都住在這後院,與那已經擡做二房的雙娘子並沒有什麽聯系,她心中也並沒有把這個人放在心裏,聽謝姑娘說了這些話,也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仔細沈下心想了想,才明白謝姑娘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柳娘氣的笑了:“她是什麽人,也敢這樣放肆?說什麽二房,不過與我們一般也是個妾罷了,哪個家裏輪得到像她這般的人蹦跶的?!”

一旁聽著沒有說話的招娣也忍不住插嘴道:“姑娘,你是住在後院裏頭不知道,我聽著前頭那些人嚼舌根說,雙娘子去了前頭,把郎君那邊那些個姑娘們管的服服帖帖的,見了她可不是像見了正頭娘子一般了,聽說郎君還誇她,說她來了之後將前院收拾的好呢!”

柳娘平日裏自是有許多要做的事情,光是把平君交代的功課做完便要了她許多力氣,再加上她也不是愛說閑話的人,自然是沒有察覺到這府中的風起雲湧的,沒想到等她終於知道的時候,事情竟然已經到了這等地步,她只覺得自己的肺都要被氣炸了。

王家看著是要起來了,平君的兄弟也是有出息了,更別提王家還有一位姑姑在宮裏頭當皇後呢,在這種情況下,趙世卿還敢這樣放縱自己的妾室去不尊重自己的妻子,在前院的一畝三分地裏頭哄著捧著他那個好表妹,他究竟是哪裏來的膽量?或者說他究竟是為何要做這樣的事情?

柳娘覺得自己的腦仁可能不夠大,實在是想不清楚這其中絲絲縷縷的糾結,她心疼平君的處境,也知道或許這處境暫時是不能改了。

小香院的幾個姑娘互相狠狠地說了幾句雙娘子的壞話——除了這個她們也實在是不曉得如何去幫著平君了——又聚在一起用了晚膳,正飯後敘閑話呢,阿用悄悄的從外面進來了,她去的時候還是臉上帶著笑呢,回來時卻是滿腹心思的樣子。

謝姑娘瞧著她那表情有些不對,問道:“不過讓你去廚房送幾個碗,回來怎麽就這副模樣了呢?”

阿用低著頭道:“我去前頭的時候,廚下的幾個老東西在嚼舌根,我就聽了一耳朵,似乎是說,前院裏的那位,接到了新河公主下的帖子,要叫她去府上做客呢!”

這話一出,一時間幾個姑娘都有些不可置信,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還是柳娘磕磕巴巴的問道:“新河公主給雙娘子下帖子?叫雙娘子去公主府上做客?”

阿用見幾個姑娘臉色都變了,就仔仔細細的把自己聽到的話又覆述了一邊:“那幾個老東西好像見我來了故意說的呢!說是傍晚的時候娘子剛剛回來沒多久,前院裏就接到了新河公主的帖子,指名道姓邀雙娘子去公主府上做客,上頭竟是一個字都沒有提到我們娘子。她們還說、還說我們娘子得罪了新河公主,怕是要落得不是了!”

這話實在是不好,章姑娘聽得狠狠錘了一下桌子,氣道:“雖說是公主,也未免欺人太甚了!竟然正兒八經的繞過了正頭娘子,去給妾下貼子!真是荒唐!”

柳娘更是焦急的不得了,手中錦帕都要被扯壞了,恨不得立馬跑去前院好生的安撫一下平君。三個人圍坐一圈,你看我我看你,都是有些不可置信。

按理說換做哪一個正妻,若是有個貴女竟敢這般折辱自己,少不得要為了自己的身份與尊嚴去與她鬧個天翻地覆,但是在小香院裏被眾人擔心的平君,此時想的卻與她們想的不是一回事兒。

“新河自小就是蠢笨如豬,她與雙娘子下帖子,倒是想下我的臉,也不想想最後到底毀了誰的名聲。”平君淡定的抿了一口茶,“不過她又有什麽名聲可言了,就算我不出手,多得是人看不慣她,想來她現在已經被她那阿姨召進宮訓|誡一番了。”

“話是這麽說沒錯。”杏仁兒手上在幫平君做鞋,“可是不曉得她怎麽又要招惹你來了,莫不是聖上她有什麽不妥?”

提到了這個許久沒見的姑姑,平君也是有幾分擔心,剛開始做皇後的那幾年,王氏與官家算的上是恩愛有加,連帶著王家的小孩子也是常常出入宮闈,加上官家剛剛當政,官場上很是需要王家給定一定,王家與官家的關系可以說是好的很。

可是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官家的後宮裏人數越來越多,王氏的孩子也是常常夭折,嫁給官家二十餘年,最後只留下一雙兒子。雖說官家對王氏尊重如常,王家的孩子卻不是能常常見到王氏了,王氏與娘家的聯系也是越來越少。

從王家一門五口戰死沙場至今,平君再也沒有見過自己的姑姑,連時節的禮物往來都是幹巴巴的老三樣,直到最近宮中才慢慢又重新往外頭遞出來消息,想來這些年王氏在宮裏過的不會太好,甚至是過的十分艱難。

而官家的後宮裏,有兒子的妃嬪不在少數,比如說貴妃膝下除了新河公主,還養育了三個兒子,其中最大的泰王乃是現在官家所有兒子裏面年齡最大的一個,比現在立做太子裕王還要早幾年出宮開府,前些年官家一直咬死了不立太子,裏頭未嘗沒有這些個鶯鶯燕燕在耳邊吹得枕邊風。

因此這番新河公主主動挑釁平君,連這些個婢女們都從中看出了不一般的訊息,或許是貴妃一脈有又什麽動作也不一定,畢竟因著血脈關系,王家一家乃是再天然不過的太|子|黨了,新河那個蠢豬或許真是因著得了什麽消息才對著平君那般得意忘形。

平君搖了搖頭道:“想這些也是沒用,不如早些歇息罷,現在只能等著看阿弟那邊到底是有什麽消息了。”

杏仁兒見平君的心情有些低落,轉念想了想,笑道:“不說那些了,今日我見娘子與李姑娘可是手拉手一塊兒走的,看著怪親密的,可是說了些什麽呀?”

一旁都默默不語的婢女們頓時活絡了起來,圍著平君嘰嘰喳喳的打聽兩人的情況。

小桃與李子因著留在家中看家,所以倒是不知道兩人發生了什麽,紛紛對著平君撒嬌道:“我們與娘子一處長大的!小時候可是什麽事情都與我們講的,娘子可不能瞞著!”

平君本有些不開心,不妨突然被起哄了,被這些人鬧的一臉緋紅,不自覺的把那些不愉快拋開來了,卷起袖子就嚷嚷著要教訓她們。

幾個婢女們跟平君鬧做一團,最後還是阿梨比較厚道,出聲道:“好啦好啦,你們別去鬧娘子了,我一直都在她們倆附近,什麽都知道,都來問我罷!統統告訴你們!”

平君聽了更是臉紅,笑罵道:“我平日裏就是太驕縱你們了!叫你們都這般放肆了,可是要好好敲打才好了呢!”

小桃笑嘻嘻道:“哦喲娘子可兇了,咱們可怕了,阿梨咱們快些回房去,你再好好與我們說罷!娘子可是對李姑娘好得不得了呀?我瞧著李姑娘可喜歡咱們家娘子了!”

“滾滾滾,快些滾!”平君跳起來紅著臉把這些嘰嘰喳喳的婢女們統統的趕了出去,關上了門之後,自己卻輕笑了起來。

☆、31|3.20

這天發生了許多事情,平君晚上也是睡得不甚安穩,第二日早上柳娘見到她時,她還是一副有些疲憊的樣子,倒是讓柳娘好一陣的擔心,卻又不敢直言,反倒教平君好聲好氣的安慰了柳娘,說自己什麽事情也沒有。

柳娘這些天看著仿佛長大了,雖然說臉龐仍舊是帶著稚氣的模樣,但行動舉止似乎一夜之間就有了好些不同,教平君又是欣慰又是心疼,特特的囑咐她教她不要多想了,便是兩人互相訴了衷腸,與平時也沒有什麽不同,不要存了好些事情,教夜裏都睡不著了。

柳娘也是曉得這是平君對自己的一片心意,但她心裏有了主意,也不表態,只是朝著平君撒嬌般的笑了笑。

兩人親親熱熱的練了劍,平君撿了幾招簡單的劍術教了柳娘,又一齊用了朝食,待到章姑娘她們帶了二郎來請安,大家一齊說說笑笑,一派和睦,平君心裏暗自想道,到真是有些像未嫁時家裏頭的模樣了。

待到早上請安的都請完了,屋裏只剩下平君一個人時,她便突然有些寂寞起來,說來好笑,長到這麽大還從來不曾曉得什麽是寂寞,心裏頭有了人,就突然生出諸多感慨,好生生的不過一時半會兒見不到那人,心裏頭就空蕩蕩的,平君也覺得沒什麽意思,百無聊賴的練了練大字,數著時間準備著回將軍府。

好容易等到要出發的時候,去馬房備車的李子那裏又出了些事情。

正院裏頭的人要是去備車,馬房的下人一貫是不敢多說什麽話的,去備車的李子也是做慣了這個活的,王家上慣了戰場了,對這方面頗為講究,平君的車為防有什麽不妥,一向都是她親自去看著挑了馬車的,原是沒想到有什麽變故,不曾想這回兒一去,馬房的下人竟是問她要前院裏頭遞的牌子,說是昨兒上面吩咐下來了,任誰是要用車,都要領個牌子的,沒有牌子的都不能讓用馬車,免得教下頭的人胡亂使喚主人家的馬車。

當時李子就發了脾氣,同馬房的管事好一番爭執,管事嘴上對不住說的倒是溜得很,態度卻還是絲毫未變,就是要李子去前院裏領個牌子才讓她用馬車。

“曉得是娘子要用車,昨兒用的馬還歇著呢,但咱們也是聽上面的話,阿姐還是體諒體諒下面的人罷,就是去前邊領個牌子,也不費什麽事兒,對罷?”那管事嬉皮笑臉的朝著李子連連作揖,李子是個寡言少語的,堵得她竟是說不出話來。

李子一路回了正院,路上越想越氣,暗罵這些個小人,又憐惜自己家的娘子虎落平陽被犬欺,這下子連個馬房的管事都不把娘子放在眼裏了,正經的主母,竟然要去問旁的人要牌子?這些人不過是看著趙世卿又要起覆了,又擡了二房在前頭,便看輕了平君罷了,這般想著,又恨死了自己沒用,白白叫人落了娘子的面子,心裏真是氣得要掉下淚來。

待到了正院裏頭,她還不敢教平君瞧見,深呼吸好幾次才收了淚,可是到底面上還是帶出了一些情緒,被平君一眼看穿了,問道:“怎麽了?可是受了氣?”

李子忍了又忍,才盡量心平氣和的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越是說越是氣,到最後又紅了眼睛。

這下子反倒要平君來安慰她了:“你哭什麽?剛剛嫁過來的時候這種事情還少嗎?他們家這些下人不是一貫如此?他要牌子,你把官家給我寫的聖旨給他搬過去就是了。”

李子被說的十分慚愧,低著頭不敢看平君。

平君笑笑道:“正好前頭那個馬房管事我也瞧他不爽,咱們自己在後院開個側門,修個馬房好了,回了將軍府我便與阿弟講一聲,討要幾個靠譜的工匠。”

趙府自上次擡了雙娘子做二房後,把這府中的格局是大大的改動了一番,前院後院愈發的涇渭分明起來,只留了一個小門供人出入,若是將這小門一關,就像兩個府邸一般了,只是有一點不好,後院只有幾個小角門,供下人們出入罷了,走不了車馬,若是要出門還必須去前院那邊坐車。

平君之前便已經是覺得有些不方便,剛好就著這次機會再改動一番好了。

主仆幾個也沒有說上幾句話,外頭就有婢女過來傳話了,說是雙娘子親自過來道歉了,平君一聽頓時煩躁起來,捂著額頭嘆息道:“我真是不喜歡和這樣的女兒家打交道。”

話是這樣講,但是平君也沒有將雙娘子就這般趕出去了,她自認為對著雙娘子這樣的有些可憐的女子還是大度的,雙娘子也是好人家的女兒,給人做個正經娘子哪怕是配個進士都是配的上,若不是趙世卿,也許她也不會到這種地步,因此雖然厭煩,還是將她好好的請了進來。

平君也有許久沒有見到雙娘子了,她這番梳了婦人頭,白凈的臉上略略施了胭脂,細細的畫了柳葉眉,更是顯得皮膚白裏透紅、姿態我見猶憐。

倒是好模樣,平君心中嘆道,可惜了心裏頭想的事不太像正道。

雙娘子這番來還是為了馬車那事,又是柔柔弱弱的道了歉,明裏暗裏對著平君示弱,平君也不耐煩與她周旋,便與她說了要在後院裏頭開的側門的事情。

雙娘子面上僵了一僵,輕聲道:“郎君那裏……,這賬是走公中嗎?”

平君挑了挑眉道:“不用,我自掏腰包,趙世卿那裏你與他說一聲好了,我還有些事情急著要出門,便不與你多說了。”

平君的言論顯然是出乎雙娘子意料的,聞言有些唯唯諾諾的應了,表情遲疑的被婢女們請了出去。

李子又親自去馬房備好了車——這會子管事對著李子是極盡諂媚,因著有些耽擱了,一行人匆匆的出了趙府,急急的朝著將軍府去了。

車上李子有些不解的對平君說道:“也不知道她這般做是為了什麽?”

平君搖了搖頭道:“可能她從未想過這個世界上還有女子不用依附男人也能活罷。”

到了將軍府時竟是王定之親自在門口候著,他表情有些焦急,見平君下了馬車趕緊一把拉住了平君往府中走去,口中不住說著:“阿姐可是來的晚了,那人早就到了,還是快些罷。”

平君心中有些疑惑,卻也不好開口,兩人步履匆匆的到了王定之書房,只見書房外頭守著有兩個一看就是練家子的中年婦人,平君的心不由自主的跳的快了起來,她好像有些知道書房中等的人是誰了。

一進書房,房中站著一位瘦而高挑的中年女子,她雖然有些年紀了,但是還是可以看出她年輕時的美貌,她的眼神中透著一股精幹之氣,叫人見了就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女兒家。

平君見到此人更是心神劇蕩,她幾乎是顫抖著撲上前去,啞聲道:“姑母!”

如今的天下之母,當今的皇後,聖人王氏有些感慨的朝著平君笑了一笑道:“姑母與你是有好久好久沒有見面了。”

見了聖人,平君有一萬個問題要問她,她激動的握著聖人的手,心中百轉千回,最終也只是問出了一個問題:“你在宮中過的好嗎?”

聖人眨了眨眼睛,搖著頭笑了起來,她笑的時候平君才發現她眼角已經有了細密的紋路,整個人都帶上了一點老態,早已經不是平君記憶中那個美貌高貴的年輕女子了,也不用言語說明什麽,與聖人一般年紀的貴婦人若是不用如何勞心勞力,各個都保養的瞧不出年紀,若是當真在宮中過的好,又怎麽會許多年不與家中聯系,又怎麽顯得這般有了年紀?

王定之上前扶了聖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