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5.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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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話音剛落,外面的投擲居然停了下來,明耀派的弟子依舊各個暈乎乎的,不及大家回過神來,滾滾濃煙飄了進來,伴隨著嗆鼻的煙味,方才的臭味依舊濃重。我終是忍不住,直接吐了出來,這簡直是我一輩子的噩夢,不如直接殺了我來得痛快!

“臭人!臭人!你在哪裏?”恍惚間,我看到兩個身影跳進了煙霧中,他們手腳利索地解決了攔路的弟子,又慌慌張張地四處查看,“臭人,還活著嗎?別被臭死了!”

當時,我真是想昏厥過去了,能使出如此惡心的手段,也只有你們二人有這能耐了。我胡亂摸了一把嘴,扯著喉嚨艱難地吼道:“曲靈,我在這!”

很快,那兩個人影靠了過來,曲靈和左隱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他兩均帶了面罩,大概是提前做了準備,他們見到我,不約而同地做了一個作嘔的姿勢。我扯了扯嘴角,該不會到了這關頭,他們還想咋呼幾句?

曲靈拱了拱左隱,“左隱哥哥,你背著臭人離開,我去找漂亮哥……”

不等曲靈把話說完,左隱一溜煙跑了,他道:“漂亮哥哥在那邊!我看見他了!曲靈妹妹,臭人就拜托你了!”

曲靈望著我,久久沒有行動,因為面罩擋了她的臉,否則,她此時的表情定是非常精彩。我暗道:虧你們能想出如此損招,最後遭殃的不還是自己?我悠坦坦地等著曲靈來善後,心中還有些幸災樂禍,這種罪可不能我一人遭啊。

誰知,曲靈猶豫片刻,竟直接動手把我的衣服扒了!期間,她手上不免沾到了些穢物,她毫不猶豫地往我裏衣上一抹,又把我的裏衣扒了下來!她用裏衣胡亂幫我擦了擦頭,便立刻把我背了起來,我還未對自己已經赤著胳膊這件事做出反應,曲靈早已帶著我逃出了這烏煙瘴氣之地。

曲靈跑得飛快,一路顛簸,雖然她一小姑娘背著我這大男人確實不易,可她能不能稍微穩一點?!我一口血憋在胸腔裏只差直接吐出來了!

方跑出大堂幾步,四周又有明耀派的弟子拿著刀朝我們沖了過來!他們身上幹凈整潔,料想並未遭遇大堂內的偷襲,這或許是易雄天設下的另外一批埋伏。曲靈頭也不回,側身扔出幾個飛鏢,暫時擋住了他們的去路,而後她沒有絲毫停頓,又背著我朝明耀派大門的方向沖去。

明耀派的弟子自然不會就此放過我們,他們一路追殺,可總是差那麽一點點,最終還是讓我和曲靈僥幸逃脫。逃至正門之時,只見朱紅木門大敞,我心下疑惑,易雄天竟未在此處設下戒備?莫非是有詐?!

我本想拉住曲靈,可後面的追兵將至,橫豎一死,何須再有所顧慮?沖吧!

曲靈似乎對我們能成功逃脫充滿信心,及至門前,她非但沒有減緩速度觀察形勢的意思,反而還加快了速度!她飛快跑出大門,恰時,只聽“轟隆”一聲,大門竟垮塌了下來!頓時煙塵彌漫,磚碎墻塌。

我楞了半秒,恍惚中看到左隱收回雙掌,深深吐了一口氣,他神色嚴肅道:“快走!這只能暫時拖住他們!”說罷,他飛快地跳上了一輛馬車。

曲靈緊隨其後,背著我躍上馬車,不及我們坐穩,馬夫揚起馬鞭狠抽馬的屁股,馬兒一聲嘶吼,旋即大步向前奔馳。事情發生得太快,我頭昏腦漲,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曲靈把我安放在車廂的一個角落,便跑去一邊照看另外一人,我恍惚了半天,才發現,那是白幻寅。

我猛地一陣,試圖起身去看他,但體力不支外加流血過多,令我無法動彈,我喘著粗氣,問道:

“白幻寅怎麽樣?還有到底怎麽回事?你們何時安排的這一切?”

左隱摸著白幻寅的脈搏,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探了探他的鼻息,不安道:“大哥哥身中劇毒,若不趕快尋得解藥,恐怕,性命不保。”

那一瞬間,悲傷再度襲來,可方經歷了剛才的生死一劫,我的神經始終處於緊繃狀態,情緒自然也就不會大起大落,至少,現在我的理智處於支配地位。如果白幻寅死了,我幫他報了仇,定會隨他而去。不過,當務之急是盡一切辦法幫他解毒!

“俺們村兒裏有一個毒師,解毒用毒功夫一流,要不要去俺們村兒裏?”馬夫突然開口道。

“你哪個村的……”我微微一楞,忙轉頭看去,發現馬夫竟是裘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裘空那膽小鬼不早就跑路了嗎?怎會出現在這馬車裏?

我深吸一口氣,道:“白幻寅最多還能堅持多長時間?”

左隱用手帕隔著,輕輕摩挲白幻寅的左腿片刻後,他拔出了幾根銀針,他看了眼銀針,順勢將它們包在了手帕裏。這才緩緩道:“易雄天下手太狠,這毒針浸的毒尤其深,臭人剛才你也應該看到了,這針針尖泛著紫黑色,若不是用了烈性□□,不可能會呈現如此顏色。現在漂亮哥哥意識不清,氣息不穩,估計堅持不了多久了,依我看,頂多十二個時辰。”

我一怔,吼道:“裘空你他媽到現在還有空說笑話,一天的時間能趕到你那村旮旯裏?你他媽逗我麽?別讓我空歡喜一場!”

裘空嘿嘿笑了笑,“我這不是讓氣氛別那麽壓抑嘛。”

左隱和曲靈難得沒有附和裘空逗樂,曲靈癟著嘴,似乎做了很大努力才忍住沒有哭出來。她從兜裏拿出一條繃帶,小心翼翼地纏在白幻寅的腿上,而後又紅著眼來到我身邊,默不作聲地幫我脫下衣服,簡單地擦拭了下傷口,又止了血,做了包紮,便獨自一人坐到馬車的一角,蜷縮著身子,難受道:“要是我們沒有貪那一口桂花糕,漂亮哥哥就不會……”

左隱跑到曲靈身邊,把她摟緊懷裏,“這事怪我!曲靈妹妹你別往心裏去,若漂亮哥哥真有個三長兩短,我便下去陪他,我不會讓他孤單,你也別把所有責任往自己肩上挑,別太內疚,人的一生,誰不犯點錯誤?”

方才的事情發生得太快,我的腦子亂作一團,經左隱這麽一說,我似乎抓住了問題的關鍵,嚴肅問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何裘空會做了馬夫?而你兩到約定的時辰卻沒有出現?”

說至此處,曲靈瞬間就哭了起來,她哭得慘烈,趴在左隱的肩上斷斷續續說著話,但半晌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左隱不斷安慰著曲靈,看得出他的心裏也十分難受,嘴角沓拉著卻極力掩蓋,強裝堅強。

我形容不出當時的氣氛,我只記得,那時我直覺周圍一片黑暗,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我試圖尋找一絲光明或者一絲希望,但是我找不到,除了無盡的黑暗以及漫無邊際的絕望,我再感覺不到其他。那輛奔馳的馬車就是我們的世界,而世界正在崩塌,我抓不到任何東西來擺脫困境,唯有隨他們一起沈淪。

曲靈說了很多,可大多我都沒有聽明白,後來左隱又補充了些,裘空又插嘴幾句,我才終於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原來,這一切早已安排好了,只有我仍處在這迷局之中,無法自拔。或許當我已經認命,接受死亡之時,他們正拼命地想辦法救我。

在曲靈和左隱成功混進明耀派後,他們便依照原定計劃大批量投放蒙汗藥,起初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可他兩本性不改,貪吃好玩,當他們途徑易雄天的居室時,見到桌上擺了一盤桂花糕,就嘴饞了。本來偷吃並無大礙,可他兩偏生因為得了佳肴,便忘了任務,心情大好,於是咋咋呼呼誇這誇那,嘻嘻哈哈被易雄天發現了也毫無自覺。待吃飽喝足後,他們終於想起有重任在身,於是點了迷香準備把西廂的弟子也放倒了。可殊不知自己早已被易雄天跟蹤,他們剛有行動,便被抓了個正著,有口難辨。

被抓後,他們想盡辦法與我們取得聯系,可在折騰了兩三個時辰後他們才勉強逃脫,根本無法把個中情況告知於我們。當他們跑到大堂之時,恰碰到我與易雄天劍拔弩張,情急之下,他們只能放手一搏,死馬當活馬醫,撈了糞坑裏的穢物就往裏扔,想不到,最終還真起了點作用。

至於裘空為何會事先在門口等候,也是白幻寅的安排。白幻寅假裝出賣我,激怒裘空,搶了我的佩劍又威脅他,讓裘空不得不做出讓步,在外人看來,這一切似乎順理成章,但實則這是白幻寅布下的一個局。裘空說,當時他當真以為白幻寅是小人,恨不得與他拼命以解心頭之恨,但當他斬斷自己的大刀時,僅是那一瞬間,他用唇語說了一句話:準備馬車。裘空一時也不知白幻寅的用意,不過他很機靈,白幻寅給了臺階下,他立馬就跟上了,很是沒骨氣地跑了,還讓我誤以為他是個不仗義之人。

裘空一邊駕著馬車,一邊回過頭來朝我嚷嚷:“你不知道,當時俺特別糾結!俺就在想,萬一白兄弟是坑俺的怎麽辦?俺到底要不要信他,但是他的表情那麽認真嚴肅,不像是說假話啊!那時絕對是俺這輩子腦子轉得最快的時候,在猶豫了幾秒的時間,就做出了決定,信他一次!後來俺跑在路上的時候,又開始自責,怎麽能扔下自己的兄弟不管不顧呢?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俺該怎麽辦?!俺想回去救你,可又放不下白兄弟的囑咐,掙紮了很久,俺才就近租了輛馬車來這門口候著,如果上當了,俺就讓這馬車變成白兄弟的棺材!”

我看了眼白幻寅,對裘空道:“你可知他為何要讓你這麽做?”

裘空搖搖頭,“這俺就不知道了,估計是他發現了什麽,不然也不可能這樣著急麻慌的讓我去幹這事啊!”

我沒再接話,慢慢地挪到白幻寅的身邊,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頂,他到底發現了什麽?為何要自己藏著這個秘密不告訴我呢?若早知有蹊蹺,又為何要鋌而走險?

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好蠢,每次故作鎮定指點江山,顯得自己就像統帥一般,可真正遇上事,都是白幻寅替我擦屁股,我究竟哪來的自信,認為自己是世界之王?很多事我都以為是理所當然,可其中玄機,若沒有白幻寅,我想,我這一輩子都無法參透。現在,沒了他,我們下一步又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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